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好说好商量 怎么办?两 ...
-
安郁林和冯小年说完自己的计划后,冯小年大力认可了他“狗”的程度,随后掏出手机给尹源致电。
电话嘟嘟几声后接通,尹源用迫不及待的语调问是不是小五改变主意了。冯小年很头疼的回答暂且没有,不过他们已经有办法了,但是可能需要尹源配合一下。
尹源询问是什么办法。
冯小年从头到尾给安郁林的计划重复了一遍,那边犹豫都没犹豫就表示这招可行,并表示只要是能把安梧弄回学校,不管过程多麻烦,他都会全力配合的。
冯小年觉得很感动。
可怜天下父母心,可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做父母的,居然也有人这么在乎他儿子的未来。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安梧在不久的将来真的进了CBA,他肯定会有新的教练。而到了这个时候,又有哪个记者会特意去报道他的篮球启蒙老师是谁,在哪个小学教书,长什么样子呢?
尹源现在做的一切全都称为无私奉献。作为老师,他不希望任何一个孩子的天赋被埋没,不希望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犹如梦中惊醒般发掘了自己的特长,却因为起步比别的孩子晚错失良机。尤其是像篮球,花样滑冰这样的少年运动,如果错过了孩童启蒙的最佳时机,后续再想追上,光靠努力是很难办到的。
想到这,冯小年眼睛不禁有些湿润。道理她都懂,可眼泪就是如喷涌的岩浆般炽热滚烫的挂在眼睫上,印红了她的眼眶。她转头对安郁林说:“咱们儿子还算是挺有福分的哈,小小年纪就碰上了个好老师。等下次学校再开家长会咱们买点什么给尹老师吧,要是学校有规定不能收礼,咱俩就把东西放到人老师办公室,你说呢?”
安郁林叫尹源几句话说的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应和道:“好,就按你说的办。”
坐回车里,安梧依旧仰躺在后座上呼呼大睡,像个不分昼夜只知道吃喝拉撒的猪。冯小年望了望儿子,抬起手臂盖上他的额头,将前面遮挡视线的碎发向上抹了两下。
见人没醒,冯小年落座后排,直接一个满怀将人搂在怀里,用一种母亲抱着初生婴儿的姿势看向窗外,难得正经道:“小五啊,这个世界上希望你有出息的可不止我和你爸爸呀,你一定要争口气哦。”
安梧不语,只是一味地用呼噜回答她。
冯小年不信,继续煽情:“等以后你打篮球打出名堂了,一定会回来感谢我跟你爸的,对不对?”
安梧:呼噜呼噜呼噜。
冯小年:“……”
安郁林听安梧滔天的呼噜就憋不住笑。他都用不上回头,脚指头想都能知道冯小年现在是什么鬼表情。在这个家,他对儿子对媳妇实在是太了解了:“好了好了,你现在和他说也没有用啊,等到醒了你再说吧。”
冯小年不服气地一哼哼,当即胳膊姿势一垮就想给怀里这头生物摔地上去。
安郁林通过后视镜看完全程,无奈地发动车子继续往家赶。
等到连续过了四五个红绿灯,在路上足足堵了半个小时,安梧大爷才终于在母亲的怀抱里慢腾腾地睁开眼,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起这个世界。
冯小年抱得胳膊都酸了却还坚持不撒手,生怕安郁林狗啃般的车技哪个刹车不注意再碰着她这个宝贝儿子,磕了碰了的,做妈妈的怎么会不心疼。
冯小年不知道哪根弦搭错了,莫名其妙泛滥起的母爱淹得安梧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他努力在钢筋铁爪里扭动身躯,试图从缝隙里窥得一丝丝可为己所用的氧气,结果不是被勒得更紧就是汽车一颠一颠震得他快吐了。
安梧颤抖着声音,试图唤醒良知:“妈……勒,勒。”
冯小年听闻此话非但没收敛,反而会错意抱得更紧了,声音铿锵有力:“妈不累,儿子,你终于知道心疼妈妈了。”
安梧憋得脸红脖子粗,闻言恨不得直接厥过去。
“不是,是我,我要死了,妈,妈!你松手,我上不来气了。”
“哦。”冯小年放开手,安梧直接滚到地上险些一个屁股摔成八瓣。住在冯小年心里的那位佛祖拍拍屁股的灰对她说了句“我走了”,连同一并带走了她奔腾不息的中二。
反观地上的安梧,屁股摔没摔坏不知道,只是他暂时无暇顾及屁股的刺痛和额头的隐痛,旁若无人的放开嗓子大喘。
喘了几口,安梧觉得胸腔里那些沉闷的感觉消散了不少。许是刚才的睡眠起了效果,他现在脑子也清明了,不再像刚从画室出来那会混沌沌的。
脑袋一好使,浑身上下不得劲的地方开始慢慢全找补了回来,包括但不限于睡觉掉地上摔坏的额头,还有刚才一个屁股蹲摔疼的尾椎骨。安梧捂着腚,边丝丝缕缕的抽气,一边开始继续琢磨怎么跟他妈斗智斗勇,总之不管怎么样,这个破画画班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但现在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既不伤害母子感情,又能说服倔的跟头驴似的冯小年呢?
安梧盘起腿,抚摸下巴寻找对策。
在他想办法的工夫,车缓缓驶进自家小区。一直充当二氧化碳排放仪的安郁林终于主动开口破冰,对冯小年说:“媳妇你先回家吧,东西我跟儿子拎。”
冯小年刚想装勤快推辞一下说不用她可以少拎点东西,抬头直接吓一跳。就见安郁林跟犯了癫痫似的一直朝她挤眉弄眼,同时用气音提醒她:“别忘了计划。”
哦对对对,计划。冯小年赶忙收拾东西给父子俩腾地方,嘴上说着预定好的台词:“那你带着小五善后吧,我先回去看看晚上吃什么。”
安梧目送冯小年同手同脚地跑走,面子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不对吧。
冯小年什么时候做饭这么积极了?
他爸安郁林表现得倒是很泰然自若,走过来摸摸他头顶软乎乎的毛,充分展现家庭内部男性之间的惺惺相惜。摸完毛,安郁林开始冲安梧抛砖引玉:“听说我儿子今天被老师表扬了?”
安梧苦笑。
自知理亏,安梧没有狡辩什么。他的确是被“表扬”了,但这种表扬无论换在谁身上,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点负担吧。
他没多说什么,顺着安郁林的话说:“对。”
“我就知道!我儿子干什么都有出息!”安郁林激动地跟个孩子似的,上前拉住安梧充斥着肉感的胳膊,给人揽进胳膊下边挎着,“儿子,你信爸的,喜欢什么你就撒手去干,不用有负担。咱们呢喜欢画画就画,喜欢打篮球就打,喜欢学习那就更好了,你爸爸我现在立刻马上就给你盘下一个书店让你天天看。”
啥?
安梧满脸的抗拒。
对读书,他更是表现得厌恶到极点。平时上课有别的科任老师过来想找几个孩子去帮忙搬东西,他永远都是第一个举手报名的,不是说为了显摆逞能,单纯为的就是少在教室里干坐几分钟。现在说给他盘个书店?还是算了吧。
安郁林今天明显心情很好,走路拎东西都不忘哼小曲,看样子没挨多少社会的毒打。安梧脑子转了两回弯,最终还是决定由他自己亲手捅破这层黏在心口上的窗户纸,他说:“爸,爸爸?”
“嗯?”安郁林应着。
“爸,其实。”既然冯小年不讲理,那就从另外一个讲理的下手好了。安梧用余光偷瞄他爸脸上的表情,见除了一成不变的褶子以外没什么别的起伏,他才敢继续断断续续的给后半段蹦出来,“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画画,我觉得我没有天赋。”
安郁林眉头微蹙,但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单纯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别人画的都很轻松,我却觉得学画画像在要我的命。”安梧如实交代,“我坐不住,而且我讨厌铅笔一直在纸上发出的那股子沙沙声,我感觉特别招人烦,我一听就浑身觉得不得劲,像长了虱子,总想伸手去抓。你能不能跟我妈说说,别让我上这个补课班了啊。”
安梧以为,他叽里呱啦编出这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他爹一定会气得火冒三丈大骂他没长性,然后现场熬制一锅没什么油水的心灵鸡汤掰开他的嘴给他灌进肚子里,最后严词教导要坚持要努力要敢于挑战云云。
可是什么都没有,安郁林并没有说话。
安梧的希望在安郁林长久的沉默不语中渐渐熄灭了。
事情或许不会迎来转机,大人们决定的事情也容不得小孩子来做选择,也许多学一些不感兴趣的东西,家长们对孩子的看法就可以减少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吧。
安梧泄气地说:“不行的话就算了。”
这回安郁林回答的很快:“我没说不行。”
“嗯?”安梧一愣。
“儿子你要记住,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如果你真的打心眼里讨厌一个东西,那你肯定是没办法做成的。”安郁林苦口婆心,为他刚才惹人歧义的沉默做出解释,“我刚才只是在想该怎么把这句话说得漂亮一点,又能让你听进去的。你要是真的特别不喜欢那就不要勉强了,我们不想逼你做什么。你才多大,开开心心就好。”
“真的吗!”安梧眼睛瞬间锃亮,张牙舞爪地冲上前搂住安郁林的脖子,叭叭叭就是一顿亲,“我爱你爸爸!我也不喜欢打篮球,我感觉好累。学校老师不准我们去上体活课,还要绕操场跑圈,失去了体活课的同时失去了快乐,我想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心的。”
面对这假惺惺吐槽,安郁林全盘招收:“嗯,那就不练了,明天放学我去接你。”
“好耶!”安梧展开双臂欢呼,一切的阴霾因为老父亲的只言片语一扫而空。
算是半小人得志,安梧完全没察觉出其中的异样,只以为是他爹终于开窍转变了教育模式,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是句实打实的狗屁理论,关键时刻还得靠爱来感化。
好在现在醒悟得不算晚,还有救。
等到安梧亲够了,安郁林也快累死了。
他最近工作繁忙需要长时间坐镇办公室,腰肌劳损,腰间盘突出和颈椎病等一大堆死不了人但是恶心人的毛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股脑的如潮水般袭来,企图抢占这副号称钢筋铁骨之身。
安梧这小子叫他妈养得很结实,重量着实不轻,一记泰山压顶的招式险些击溃安郁林最后一道防线。为了不狗吃屎,安郁林只能哆哆嗦嗦地调整姿势尽量减轻腰椎的负担,猫着腰,重心前倾地给安梧放回地上,顺手欲盖弥彰地往安梧脖子上套了个塑料袋,里边是一盒蓝莓和一块散装的俄罗斯大列巴:“这件事你先别跟你妈说,省得她发飙。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够了,后续你爹我再想办法。”
“我懂我懂。”安梧摆摆手,动手调整了下塑料袋,随后朝安郁林一努下巴,“我感觉我还能拿一点,都给我吧!”
安郁林巴不得,拔下车钥匙:“那都给你吧。”
父子俩一前一后,一个全程空着手溜溜达达,一个左个包右个兜的走得磕磕绊绊,脸上却洋溢着和当前情形不符的幸福笑容。
安郁林用电梯卡刷了电梯,侧身给安梧让进去。安梧拎着大包小裹蹦蹦跳跳地钻进电梯,看起来心情是真的变好了。
电梯缓缓上升,安郁林忍不住询问安梧:“所以你今天不高兴就是因为不想上补课班?不是因为什么和同学相处不来,或者是小女朋友不理你了?”
“什么女朋友?”安梧捕捉字眼倒是精确,“我没有喜欢的女生。我们班女生动不动就哭,我觉得她们很娇气。”
“女孩子不都是这样的吗?”安郁林笑笑,“你妈妈也爱哭,怎么没见你讨厌妈妈。”
“那不一样。”安梧摇头,“她哭都是有原因的,我们班那些女生哭起来是没有原因的。可能因为碰一下磕一下,就跟发海啸了似的。只要一有女生哭,我们班老师就会首先骂我们男生问我们是不是欺负她们了,明明我们都没碰到过她们!”
“女孩子是水做的,当然要娇气一点了。”安郁林耸肩,嘴角含笑,“我觉得你妈妈小时候应该不比你们班那些小女生强。你得学学你爸爸我,得会哄女人。”
“哄她们做什么?”安梧挺不服气,“我哭还没人哄我呢。”
安郁林一声疑问:“那能一样吗?你是男子汉,哭什么。男子汉要在将来顶天立地保护家里的女人,你要是不会哄,以后小心找不着老婆。到时候你就只能看着我跟你妈甜甜蜜蜜,你就当你的单身狗吧!”
……要不说两个人能凑到一起去除了因为爱情,还可能是因为病情。安郁林和冯小年完全就是病情相投,两个人加一块凑不齐一对心眼。
安梧在安郁林看不见的角落隐秘地向上掀了一下眼皮。
秀秀秀,多大年纪了都,秀恩爱死得快的道理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都懂,安郁林这个岁数的老男人不懂。
回到家,安梧果不其然的发现冯小年说给他们父子俩准备晚饭的事情是假,桌上整整齐齐的摆上三桶泡面,一桶红烧两桶香辣,冯小年给最后一桶红烧泡面倒上水,指着座位道:“我刚才翻了一下家里没有速冻的水饺了,只有这个能当主食,你们想吃什么别的吗?我去拿手机点一点菜叫楼下的馆子送上来。”
安郁林表示都可以,他不挑。意思就是叫冯小年点自己喜欢吃的就好,他和儿子没有意见,主打陪伴。
“我有。”安梧举手,点菜道,“妈妈我想吃米饭。”
冯小年斩钉截铁,不想好好的一桶泡面被浪费:“除了米饭,还有吗?”
“……”安梧跳脚,“那我没了。”
“行,一份烧茄子,一份鱼香肉丝,再加一份锅包肉吧。”冯小年给楼下常年为他们家配送早中晚饭的小餐馆发短信,备注,“三个菜都不要放姜,家里有人不吃,谢谢。”
不吃姜的人是安梧。
之前有次冬天他在外面跟别的小孩打雪仗,许是出门前冯小年给他装备少了,外面冷风一激,回来安梧又是淌鼻涕又是打喷嚏,头脑发热,第二天温度直接飚到近四十度。
冯小年领他去诊所打退烧针,诊所大夫说他这是受凉,可以给孩子整点红糖姜水喝一喝,暖暖身子。
红糖姜水冯小年熟的很。身为女人,在每月一次的生理期大战中,如若没有姜茶这位名将,或许早已国破家亡,鸡飞狗跳。距离上一次生理期仅仅过去三天,家里正好有剩下的姜和红糖,冯小年会煮,于是决定给安梧煮点红糖姜茶喝。
冯大小姐平时十指不沾阳春水,在厨房连牛奶锅和煎锅都分不清。她随手拿个厨房爱好者安郁林买的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锅,倒上水,等水烧烤煮沸后加入红糖跟姜片,熬制出一锅看上去还不错的褐色液体。
冯小年倒出来一些装进马克杯里端给已经烧得说胡话的安梧,叫他起来把东西喝了。安梧看了一眼杯子里的诡异褐色冒泡液体,加上溢出杯口的刺鼻气味,以为他妈终于下定决心要毒死他了,张开双臂猛烈挣扎。
冯小年摁不住他,手里的杯子左晃右摇实属危险,没办法,凶狠的冯女士只能忍痛揪起儿子的鼻孔,捏着人的下巴给东西灌进去。
姜茶在出锅之前已经晾了好一阵,完全不烫口,不存在烫嘴的问题。可安梧的反应极大,趴在床沿一顿呕,宛如真的吃到了毒药。
冯小年见他呕得能看见嗓子眼了,问他怎么了。安梧眼泪鼻涕横飞没空理她,最后硬生生靠倒挂给胃里那点姜茶全给挤了出来,吐了一地。
后来等安梧病好了,冯小年才知道安梧最讨厌姜。不比平时的挑食,安梧对姜的讨厌程度严重到做菜沾一点姜的味道都不行,闻到都会反应强烈到干呕。
可毕竟做菜不放姜是真的不好吃,安郁林尝试过把姜切成粉末状混进菜里,安梧都能闻出来,并且全程不碰这道菜一口。
安郁林对儿子的忌口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家里的每道菜都不放姜。每次冯小年带安梧在外边吃饭怕他吃不好,也会提前和后厨打好招呼拜托他们不要放姜。
但是一些特别的饭局,冯小年不会为了儿子去迁就一大桌的人,只是简单挑几个安梧能吃的菜,并不惯着他的毛病。男孩子,宠归宠,但绝不能娇生惯养。
可有时候冯小年又心思,话若安梧要是个女孩,那惯养点就惯养点吧。女孩子嘛,娇气一点也没什么问题,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可以娇气一辈子。
而安梧由于运气不好,多长个东西,就注定他不能娇气,该怎么揍就得怎么揍。
冯小年的育儿理念也随着安梧年纪的增长,从最开始的“慈母才能有孝儿”变成了“如果生孩子不是为了玩,那将等于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