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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要造反 新中国没有 ...

  •   安梧嘴上说着讨厌篮球,可他跟篮球的缘分远远没有止步于此。

      小学加入了篮球校队之后,安梧便过上了白天正常上课,放学不能直接回家,要先去参加两个小时校训的生活。

      简单的基础训练还好,可到了三年级,校队的训练便不仅仅局限于篮球的姿势和要领。他们每天下午两点的体活课不能在自己班里上,要去操场上跑步来锻炼体能,而且一跑就是五到六圈。他们学校是二百米一圈的操场,相当于每天都要跑至少一公里。

      起初安梧无法忍受,觉得这根本就是诈骗,说好的篮球怎么变成田径了?他适应不了突如其来的高压,天天跟冯小年嚷嚷要退队,任凭冯小年磨破嘴皮子,安梧就是宁死不屈,说什么也不继续继续待了。

      冯小年是个挺惯孩子的家长。小时候她带着安梧路过商场,几岁的安梧总是会被橱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新奇小玩意给留住,怎么拖都不走。眼睛直勾勾盯着,怪可怜人的。

      每到这个时候冯小年就会给安梧选择的机会,问他喜欢哪个。如果安梧指了其中一个,冯小年就会给他买他想要的那个。可如果安梧说他挑不出来,这里的所有款式都好漂亮好喜欢,冯小年就会先自己看看价格。价格合适的话,冯小年就会一样给他端一个。

      所以在安梧的潜意识里,他妈妈冯小年虽然平时不靠谱了点,动不动叫他放学回家带根淀粉肠或者烤冷面,平时老是白嫖着叫他出去跑腿买这买那的,但对他的确算得上很纵容。

      俗话说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安梧认定只要他撒泼撒得够野,时间一久冯小年肯定就会心软,同意他退出校队的。
      可他低估了冯小年想多过两小时清净世界的决心。

      任凭安梧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冯小年插上耳机始终不为所动。安梧往地上躺,冯小年就绕道走,安梧放开嗓子嚎,冯小年就装睡,总之两人在家跟打游击战似的敌进我退,敌驻我扰,给冯小年烦得是不行。

      后来冯小年想了个损招。她先是假装同意安梧下午直接回家的申请,然后再在人高高兴兴坐上车往家走的时候猛打方向盘,一路烟的给他送到另外一个学画画的课后班。

      学画画讲究的就是一个“专”字,要专一,专注,专心。安梧第一次上课屁股底下就跟扎了钉子似的,老师在前边小黑板上教他们画简单的卡通画,他就在画本上画王八。

      等下课老师回收画本验收成果,别的小朋友都是交新学的老虎兔子上去,只有安梧,交满满一本王八上去。

      安梧满心欢喜的以为老师看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非常非常生气,一生气就容易发飙,肯定会去找冯小年告状。到时候他就跟冯小年说其实自己不是学画画这块料,一拿笔就脑袋疼屁股疼,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手也好像不听使唤,碰白纸就开始自动画王八,看冯小年还有什么阴招。

      谁料这老师看上去长得瘦瘦小小的,其实也是个奇人。安梧知道这老师奉行鼓励式教育,课上不管其他小朋友画成什么熊样,是丑是美,她都能昧着良心夸下去,并拽一句“是个学画画的好苗子”。

      此话一出,安梧猛得想起,当年大嘴猴好像也这么说过。
      大嘴猴说他“是个打篮球的好苗子”,当时他虽然气恼却也觉得美滋滋的。可现在一看这话的真假程度很是难辨,因为他清楚知道就算他同桌把蛋糕画成大便,也会有人走过来摸摸他的头,夸他是个“苗子”。

      好一个苗子。

      安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话就这水平还是苗子呢,那我岂不是天才?一节课没听过,一点没学过,能画出那些生动形象的简笔画,我是不是也算画画的苗子?

      然后苗子就被夸了。

      第二天上课,美术老师端着刻有安梧名字的画本,当全班同学的面亲切地问:“安梧同学,你这画的是什么?”

      安梧不好意思当那么多人的面说这东西叫“王八”,挠了半天头才从嘴里憋出一句:“呃,是龟?”

      美术老师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安梧颇具学术用语的定义:“你画的乌龟真的特别好,线条流畅,形象准确,很有天赋。”

      老师夸完,下边的同学就跟着啪啪鼓掌,掌声雷动。安梧捂脸站着,不敢睁开眼,生怕对上他那苗子同桌艳羡的目光。他来的第一天就有感觉他这同桌是个大傻子,老师夸谁他喜欢谁,下课了也不走非得粘着要跟被表扬的小孩交朋友。

      安梧长叹口气,估计今天下课该轮到他了。

      会画王八算哪门子天赋,有天赋在哪?这老师怎么回事,怎么不生气呢?怎么不告诉冯小年呢?
      真是造孽。

      果不其然,下了课他同桌就凑过来想把手里的棒棒糖分享给他要跟他拜把子。奈何安梧实在是怕了他了,老师刚一说下课,门口的家长都还没进来,安梧拿起他的画本就跟个导弹似的一头撞了出去。
      他同桌连他的尾气都没闻到,想抓没抓着,难过得瞅着手心里的棒棒糖掉下两滴眼泪。

      安梧懒得去管男人的眼泪,一路导航冲到课后托管的写字楼楼下。推开门往平时和冯小年约定的地方看,就瞅见张个大嘴哈欠连天的冯小年正靠着跟电线杆在那抠耳朵,一边抠一边四下张望,生怕被人看见似的。

      安梧知道他妈在形象不佳的时候最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但亲儿子不算人。他走过去,直接把画本甩到冯小年怀里,拉个脸:“我不学了,我要回去。”

      “回去?你要回哪去?”冯小年依旧张个大嘴,但好歹把手放下来了。有风在往嘴里灌导致说话模糊说不清楚,安梧辨认了好一会才明白冯小年说的是什么。

      她说的是:“现在回家太早了,陪我去超市溜达一圈买点水果,等你爸下班开车来接咱俩。”

      “我要回家。”安梧咬咬牙,似乎下了个挺大的决心。他攥紧拳头,满眼认真的对冯小年立誓道,“明天我不来了。”

      “不来不行,不来我就拿个绳子给你捆来。”冯小年没理解安梧话里的意思,伸手去拽他胳膊,滔天的哈气总算止住了。她以为安梧又要作妖,催促道,“赶紧走,一会超市关门了。”

      安梧赌气甩开冯小年的胳膊,强忍的眼泪半掉不掉,样子委屈极了:“去什么超市呀,我要回家!”

      冯小年整天不出来一趟,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甜的。她倒不想现在就回家,于是问安梧:“回家干嘛?在外面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好吗?多看看绿色植物还能保护眼睛呢。”

      安梧并不认可:“我要回家看动画片,神兵小将要播了。”

      “看什么动画片你看我像不像动画片?”冯小年和普通家长一样说出这句教育孩子的著名金句,随后一指自己,语调平静,“我严重怀疑你就是看神兵小将把数学看得7+1得9了,等你下次数学考及格了我就让你看,这之前你先忍忍。家里网线叫我看完你成绩单一性情给拔了,你爸正找人修呢。”

      冯小年说这话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冷静的像在说“对,就是我,你有意见?”

      安梧见他跟他妈沟通余地都没有,说的话冯小年听不懂,就算听懂也装听不懂,索性不管了,一言不发地朝超市方向走去。冯小年不知道今天安梧又抽哪门子风,前两天看还好好的,突然变成现在这样,是不是在课外班受欺负了?还是,因为画得不好被老师批评了?

      冯小年当即觉得大有可能,先情绪激动地简单问了几句是不是挨欺负了,安梧都不搭理她。冯小年吃了闭门羹,看儿子的表情又不像是挨欺负的样,只能将观点放在第二条上,默不作声地在后边边走边翻手里的画本找找线索。

      不翻还好,一翻满页的王八。

      连翻几页,那王八就跟小时候看得手绘动画似的动起来了,简直是在挑衅。冯小年怒极反笑,太阳穴不受控制地直抽抽,合上绘画本安慰自己:“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法治社会禁止杀生,阿弥陀佛。”

      女人不能生气,女人生气容易得乳腺癌,还有得宫颈癌的风险,不能生气不能生气,这是自己生的,亲生的!要宽容要大度,要……

      要你妈个头。

      课后班统一定的画本是木质外皮的速写本,硬度很高。冯小年试了几下发现卷不成一个筒,干脆不卷了,拿板砖敲人的姿势朝安梧头顶来一下:“你上了得有五节课了吧,嗯?一节课五十,五节课要我二百五,我花二百五结果你给我画王八。”

      安梧捂脑袋瞎胡诌:“你打我干什么,那是老师教的。”

      “老师教你画王八,你当我傻呢?”冯小年不吃他这套,反问,“你的意思是我赚了呗?花五十块钱买出了二百五的效果。”

      安梧大脑咔咔转一会才反应过来冯小年这是讽刺他是个二百五呢,本来就不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他是真的特别难过特别委屈,体现在他到了超市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要这个要那个,全程都是冯小年自己在挑东西,安梧老老实实地给她推车。

      冯小年问他要什么,他说没有喜欢的,都不要,冯小年这才察觉出点不对味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恐怕情况没有她想象的这么简单。冯小年砸吧两下嘴,掏出手机给家里的男主人发了条微信:“你儿子有情况。”

      很快,没过两分钟,那边回:“我儿子咋啦?”

      “你儿子像是失恋了。”冯小年认认真真地打字回复道,“而且还是被踹的一方。”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冯小年将大拇指放在唇边,用牙齿上下咬住指甲。好一会,男主人才回:
      “?”

      “一会你打听打听,我问他不说。”冯小年绞尽脑汁地想理由,手指翻飞,啪啪地敲击键盘,“可能男女有别吧,你儿子现在不太愿意看见女的。”

      这回对面不再是“对方正在输入中”,而是“对方正在讲话”。一分钟后,聊天框里出现了一条白色的30秒语音条。
      冯小年点开。

      “好的媳妇,我一会说他,不是,是问他。我一会问问他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呢,我提前下班了,今天外面有点堵车,给我发个定位我去接你俩。”

      “在平时你买蓝莓的小超市。”冯小年说了地址,顺手从货架上拿了盒新鲜蓝莓放进推车,看都没看价格。她低头打字,安梧就在她后边心不在焉地推车,前边越走越慢后边没有减速,不出意外地撞上了。

      “……”

      冯小年的后腰和推车前端狠狠磕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金属东西打人身上肯定很疼,更何况这么响。安梧被动静吓了一跳,猛得回神,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手足无措,尖声道:“妈妈,你没事吧!”

      冯小年没有第一时间责怪他,反而定定盯着安梧,像在确认什么。她嘴里“没事没事”,然后扭头疯狂敲键盘。
      “绝对有问题,你儿子刚才袭击我。故意的,是故意的!”

      电话那头的男主人安某:“……”

      等到人来接冯小年和安梧回家,安梧依旧哭丧个脸,问什么都不说。冯小年快被儿子这幅样子给整没法子了,屁股一挨车座就使劲给孩子他爹使眼色。孩子他爹频频点头回应,声音高八度地陡然道:“儿砸,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冯小年:“……”你有病啊。

      冯小年拿看智障的眼神看向驾驶座,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来。她从塑料袋里土拨鼠盗洞似掏出那盒精心包装的蓝莓,撕开外边的保鲜膜,扣开盒盖拿出里边赠送的一次性小叉子,准备用美食来堵住自己想损人的嘴。

      叉子刚插上一颗又大又圆的蓝莓,安梧他爹安郁林就伸手过来,啪的一下覆在盒子上,严厉教训嘴馋的冯小年:“说了多少遍包装再好也是打过农药,得回家洗洗才能吃。现在不准吃,等回家的,不差这一会。”

      没了堵嘴的东西,冯小年来劲了。她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蓝莓从叉子上脱落,然后一路咕噜咕噜地滚到地上,均匀裹满一圈灰,纤纤玉手一指地上的灰莓,寒声说:“你给我把蓝莓报销了。”

      嚯,这算什么事?
      安郁林很大度:“行,没问题,多少钱?”

      冯小年面不红心不跳,狮子大开口:“五百。”

      “多少?!”安郁林眼睛瞪溜圆,“媳妇你好生说话,你刚才说的我没听清。”

      冯小年贴心地凑到他旁边生怕他年老耳聋听不见,幽幽道:“我说一千。”
      安郁林这回听得够清楚,嗯道:“行,媳妇,回家我给你转五百。”

      冯小年目的达成,美滋滋的靠回副驾驶,乖乖把蓝莓收回购物袋里。她敲诈到一笔不小的收入,心情大好,短时间就把后座那个还在赌气的崽子给忘脑后去了。

      另一边,安郁林的心情不太美。
      他握紧方向盘,心里盘算这个月工资一万五,已经给了冯小年一万三,剩下两千刚才买烟花了二百。一个月的固定饭钱是五百,还有车油钱等不固定的开支。也就是说除去答应冯小年的五百,这个月他就剩下不到二百块钱了。

      安郁林宽面条眼泪横飞千里。
      男人,被女人支配的何止是一生,还有钱包和肾。

      等等,女人?
      对了!

      安郁林倏得想起除了身边这个成天坑蒙拐骗的宝贝,还有另外一个小小年纪就深陷爱情漩涡的宝贝在等待他的帮助呢。再晚点黄花菜都凉了,安郁林赶紧出声:“儿子,你还没说你今天怎么了呢,是不是挨欺负了?你跟老爸说,老爸替你出头。”

      没有回应,安梧在后座早已昏昏欲睡。

      在梦中,他终于摆脱了让他痛苦不堪的补习班,扑进了南宫问雅温暖的怀抱。那双可以净化心灵的妙手温柔地搭在他的头上,紧紧拥他入怀,同时嘴里嘚嘚“宝贝宝贝乖,快快变回原样吧。”

      安梧暴戾冲动的本性立马烟消云散,变得安静又温顺。在问雅姐姐的净化下,周围迸发出耀眼的七彩虹光,他觉得浑身上下舒爽极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下托着他,好轻,要起飞了。

      终于要再见了吗,篮球,画画,王八。
      太好了!
      然后咣当一声巨响。

      安郁林虎躯一震,吓得猛踩刹车,回头定睛一瞅,大喝:“不是,这咋还睡掉下来了呢!”

      冯小年也吓个够呛。两个大人把车停在路边,张牙舞爪的下车钻进后座,左边一个右边一个给脑袋锄地的安梧拽回座位上。就这安梧都没醒,进入了婴儿般的深度睡眠,哈喇子淌一地,在拖拽过程中还附带着沾了安郁林一手。

      冯小年望向和他爹睡着一模一样的安梧,从包里抽出卫生纸给安郁林擦手,面露愁容:“你到底想没想出来办法?他们学校老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

      “办法倒是有。”安郁林接过纸巾又擦了两下,揉成团攥在手里,没多加犹豫便冲冯小年神神秘秘道,“但是需要老师配合一下。”仿佛这个计谋已经在他脑中酝酿多时。
      “什么办法?”冯小年眼睛一亮,顺着他问。

      安郁林长吸口气。

      “《孙子兵法》有言,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

      安郁林平时在家刷碗洗锅的时候愿意听点历史类东西,尤其喜欢中国古代史。他最近正好在听喜欢的主播讲《孙子兵法》,费劲吧啦的记下几句文言文。好不容易逮着个在爱人面前拽酸句的机会,安郁林咳嗽两声,大有要给冯小年讲个三天三夜的架势。

      “再拓展一点,就是兵之形,避实而击虚。尤其体现分合,奇正,虚……”
      “说重点。”

      冯小年叫他叨叨的脑袋疼,蹙起眉不耐烦地打断。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

      安郁林满腹诗没有用武之地,深刻体会到古代文学大家们郁郁不得志,满腔热血无处施展,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冯小年冲他露出满脸狐疑的不信任:“能行吗?”

      安郁林耸肩,拍拍胸脯十拿九稳地开嗓道:“你就瞧好吧!不出一周我必定叫咱儿子自愿回去,再也不吵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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