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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万物起源 一切罪恶的 ...

  •   故事的开始要从安梧加入校篮球队说起。

      安梧第一次接触篮球是七岁,刚上没两年小学。屁大点年纪什么都不懂,仅仅因为腰细腿长傻大个一个,就被学校体育老师一双美其名曰慧眼识珠的狗眼盯上,连哄带骗的塞进了当时的篮球特色班。

      至于为什么塞的不是足球班或者排球班,安梧也不清楚。他只记得那天早晨晴空万里,嘴里的包子异常美味令他流连忘返,甚至不惜在早餐店墨迹二十分钟,然后光荣迟到。

      人都站在学校大门口了,安梧还在那嚼嘴里那点破包子。他妈妈冯小年同志见儿子小小年纪就表现出如此没出息的样子,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伸手进去给包子抠出来叫他别嚼了。

      今天是冯小年第一次送儿子来上学,其实算出师不利。

      不是说冯小年是个不称职的家长。相反,她特别称职,兢兢业业的打点家里的一切琐事,甚至立下规矩男主外女主内,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一个家里的男主人要承包一切外出的活计,包括但不限于上班挣钱,出门买菜,倒垃圾,取快递,以及接送孩子上下学。
      至于女主内是什么意思,冯小年对这一条规矩始终没有很好的界定。

      安梧他爹算是个宠妻狂魔,媳妇愿意在家吃点喝点玩点他都宠着,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媳妇晚上睡不着早晨起不来,孩子也是包在他身上全程接送。

      可人总得有个疲倦期,安梧他爹也不例外。连续两周加班加上熬夜看球,后半夜脑袋挨枕头直接昏厥了。冯小年追剧追到凌晨三点,亲眼见证丈夫晕倒在枕头上,心生可怜。

      见亲爱的如此辛苦,冯小年当即决定好好表现一把,特意设定好闹钟,决定第二天由她扛起送安梧上学的大任。但奈何经验不足手艺也不精,辛辛苦苦早起给父子俩做的早饭糊了一锅底,差点没给家里的烟雾报警器整响了。

      眼瞅距离七点半上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冯小年先是赶紧给自己套上出门的专属战袍,再去安梧的房间给睡梦中的儿子来两个爱的抚摸。等安梧被巴掌扇醒缓缓开机,冯小年立马拽着儿子的睡衣领子给人揪出来开始装扮。

      衣服,裤子,鞋,管他正面反面的,通通往上套,最后再来个歪帽子。

      待一切准备就绪,冯小年领着颇为嘻哈风的安梧,拿上放在玄关的车钥匙,大摇大摆的走出家门。

      冯小年长得漂亮还爱美,恰恰又运气爆棚的找了个帅老公,生了个帅儿子。所以对安梧,冯小年稀罕的不得了,是放在现在上网必须要问一句“我家孩子能不能当童模”的程度。

      在她眼里她这大儿子太行了,长得像她似的肤白腿长不说,还乖巧可爱懂事不乱叫。如果不是数学计算7+1得9的话,完全可以称得上是perfect。

      冯小年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激动。就这领出去,不得倍有面子啊!

      再瞅瞅现在,一个包子毁所有。

      安梧脑袋摇成拨浪鼓,全然不顾他妈一大早精挑细选出来的一身都市丽人的装扮,说什么也不给冯小年显摆的机会,非要把嘴里这点品鉴完再进去。

      小年同志也不是个吃素的,高跟鞋哐哐点地了整整五分钟以示警戒。眼瞅安梧鸟都不鸟她,小年同志绝对不惯着,二话不说嘴巴一咧,照着面前的屁股就是一脚。

      这一脚,直接给儿子踹进了梦想的大泥沼。

      不知道从哪闪出一位风度翩翩,看上去相当温文尔雅的风纪老师,箭步冲上前,轻轻接住两个膀子甩得好像要起飞的安梧。在感受过这孩子的重量之后,结合那令同龄人艳羡不已的大高个,这位温柔至极的先生立马切换成渴望食物的汉尼拔,两只眼睛瞪得溜圆,迸射出激光般的视线朝安稚咧起嘴巴,宛如一个要吃人的大嘴猴。

      换做别的小孩,早被吓得屁滚尿流,钻妈妈怀里大喊有鬼了。

      可安梧不是别的小孩,他仰起脖子,继续嚼嚼嚼,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心想:我一没和小女生打架,二没忘戴红领巾的,怕你个啥。

      安梧万万没想到,正是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出,可把今后的自己给害惨了。

      风纪老师扶起安梧之后,快步走到安梧妈妈面前,叽里呱啦的输出一大堆。安梧好不容易把嘴里那点包子嚼完了打算凑过去听听他俩说啥呢,就见他妈扶着她那尖的能戳死人的下巴冥想了会,随后重重点头。

      两人一拍即合,鬼点子诞生了。

      这一点头,风纪老师直接乐屁了。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连连点头谢过冯小年,转身屁颠屁颠地牵起一脸懵逼的安梧,说什么也要给他亲自送到班。

      这可给安梧吓坏了。

      他虽然脸皮厚,但到底是个小孩,心思不够成熟也不理智,紧张之下就更没办法好好心思到底是为什么了。他只知道面前这人是个老师,亲自把他送到班里难免会遇到班主任,两个大人见面免不了说上话,这么一番恒等式下来,结果除了告状还能是干嘛?

      安梧是真害怕。

      一想到上一个被别的老师告小状的同学在全班面前念检讨的出糗模样,对小小年纪就好面子如命的安梧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他认为,在超过十个人的场合单独演讲就跟光腚在台上扭桑巴没什么区别。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包子噎死来得痛快呢。

      安梧说什么也不肯跟风纪老师走,朝救命稻草冯小年伸出求救的小手。

      冯小年跟满脸赴死之态的宝贝大儿子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面露愁容,似乎是在纠结要不要帮。安梧眼瞅有戏,龇牙咧嘴要嚎不嚎的扭了几下,比那刚出栏的猪还难抓。最后,冯小年同志和邪恶汉尼拔对视一眼,英勇地选择将手伸进随身背包,依依不舍的从中掏出早晨剩下的鸡汁馅包子,放到了安梧的小手上。

      “最后一个,吃完赶紧滚进去。”冯小年瞅着包子,恶狠狠道。

      “……”

      年仅七岁的安梧第一次对“你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你是充话费送的!”这种屁话有了动摇。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叫DNA亲子鉴定,只知道冯小年逢周末在家蹲点看的什么什么传里有个桥段叫做滴血验亲,滴点血就能知道孩子真不真,总归来说挺神奇的,等今晚回家必须拿个螺丝刀捅破手指头验验,看看他到底是充话费满五百送累赘还是买西瓜赠王八。

      安梧放弃挣扎地拍了拍风纪老师,把包子扔回给冯小年,冲她鞠躬以表赠送包子的恩情,“妈妈,臣妾告退。”

      “嘿,你这孩子,跟谁学的!”冯小年隐隐约约觉得这台词有点熟悉。

      安梧转身先走一步,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风纪老师觉得这对母子挺有意思,吃瓜吃得忘我,到手的天鹅肉都差点飞走。眼见安梧越走越远,风纪老师这才勉强回神快走几步跟上,临了还不忘跟冯小年摆摆手打个OK的手势。

      校门口距离班级还有好一段,一路上安梧全程闭口不言,尽量避免同风纪老师有眼神上的交流。奈何风纪老师怀揣一肚子目的,就算没人跟他说话他自己也能跟自己聊起来。

      “听你妈妈说,你叫安梧?”

      安梧没搭理他,装聋继续走。虽然在学校目中无人是很没素质的行为,但为了不去讲台扭桑巴,他还是找个机会溜掉比较好。

      “哪个梧啊?是梧桐的梧,还是无中生有的无啊。”
      安梧依旧装听不见,绷着个小脸,脚底下开始倒腾小碎步。

      “你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名字怎么写呀?哎那你平时都喜欢什么呀?”

      不是啥意思?嘲讽我?嘲讽我不识字?安梧蹙起眉头开始跑起来,心里纳闷,这大嘴猴话咋这多。

      关键话多就算了,说出来的话也不中人听,简直比冯小年说话还没情商!这帮不省心的大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哎!你别跑啊,你放心,我不是要跟你们老师告状!”大嘴猴目睹安梧跟突然上了发条似的噔噔噔往前跑,意欲挽留。奈何上个星期刚刚确诊得了老寒腿,暂时经不起这么高强度的活动,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在后边跟着勉强不落下,嘴里嚷嚷,“你再跑我真告诉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哪个班……”

      “谁信你!”安梧气势汹汹地回头大喝,跑得更快了。

      大嘴猴是不是觉得全天下不识字的文盲都是大傻子?今天不是周一没有升旗仪式要带胸牌一说,几年几班他又没刻脑门上,上哪知道他是几班的?这帮不择手段的风纪委员,张嘴骗人也得讲究个有理有据吧。

      安梧沉浸式自我说服,越盘算越觉得自己聪明,越心思越觉得大嘴猴可恶无耻还不要脸。到后来只要一见到大嘴猴,此思想就会根深蒂固半分,连绵不断的一直延续到小学毕业。

      然后他就听见大嘴猴说:“二年一班,班主任是谁来着?”

      安梧紧急刹车,转头对大嘴猴装傻,“是谁啊,我也不知道诶。”

      大嘴猴摆出副“你不知道吧,嘿你不知道我知道”的表情,惊奇道:“是不是叫蒋丽丽来着?你等会儿哦,我翻翻我微信列表。”

      安梧:“……”
      安梧:“老师我发现你这人真特别较真”

      大嘴猴点点头:“对,我就较真,你继续跑啊。”

      “……”
      安梧没招了,悻悻地定在原地。

      他从小就鬼精鬼精,知道要是他再往前跑把大嘴猴惹急眼了,发条微信,扭桑巴不用他解释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大嘴猴一边假装翻手机一边问他:“不跑了吗?”

      安梧老实道:“不跑了。”
      “现在能好好跟我说话了?”大嘴猴走过来收起手机,俯下身盯着安梧那双充满了怨恨的葡萄大眼,半认真半开玩笑的说,“该说不说跑的还挺快,是个打球的好苗子。”

      安梧偏过脸,不看他。

      “咱俩做个交易怎么样?”大嘴猴抛出橄榄枝,拿出平时课后托管记名用的小本,道,“我可以不给你们班扣分,也不去你们班主任那里告状。但条件是你得今天下午四点放学之后,去咱们学校篮球场等我。你要是敢违约,我就和你们老师说你今天早晨又迟到又不尊重老师,看你班主任怎么收拾你。”

      “我没有不尊重老师!”安梧梗起脖子反驳。

      “不搭理人也算不尊重,老师和你说话你得有反应。你搭理都不搭理我,就是不尊重我。”

      大嘴猴怎么净歪理!安梧气成个球,浑身发抖,眼底隐隐往外溢出泪水。

      说他不尊重老师?明明大嘴猴自己也一点不尊老爱幼,和他约架还要约在篮球场这种偏僻的地方。哦对,还拿扣分来吓唬人,简直是太坏了!

      坏蛋大嘴猴见好就收,揉揉安梧的脑袋,简单顺了一下毛才说:“你答不答应也不重要,反正你妈妈已经把你交给我了。我就是想问问你是打算放学之后你自己来呢,还是我亲自去你们班找你?”

      这是要逼上梁山的节奏。

      安梧算是看明白了,不管他答应还是不答应,今天放学他都走不了。于是咬咬牙,道:“我不去篮球场,要打就在这。”

      “?”大嘴猴被他说的一脸懵,“这怎么打?场地不够,一跑还容易摔。”

      安梧还挺让着:“我不跑。”

      大嘴猴说:“你不跑能行吗?”

      安梧童言无忌道:“我跑了我怕你追不上我。老师,你要打我就在这打吧,我真的不跑,不用非得去篮球场,太远了,放学我想早点回家的。”

      大嘴猴愣怔半晌,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捧腹大笑:“你这小孩,以为我要跟你打架呢?真是挺逗,我不是要跟你打架,是要跟你打球!篮球知不知道,篮球!”

      安梧当然知道篮球是啥。要不是他爹昨天晚上非得熬夜看那老篮球,能轮得到冯小年来送他上学?可让他去打篮球,完全就是占用了他美妙的课后时间,再者说篮球怎么可能比动画片有意思。

      “我不喜欢篮球。”安梧实话实说。

      大嘴猴好心好意地劝他:“不用你喜不喜欢,你来试试,说不定试一下就喜欢上了呢?”

      安梧撇撇嘴:“我不试。”
      大嘴猴收起笑容,言简意赅:“扣分。”

      “试试试,你看你又这样。”安梧痛心疾首,连连跺脚,“哎呀,我真服了!”

      “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嘴猴达到目的,开心到揉起安梧头顶上的旋,说话都跟唱歌一个调。他高高兴兴地把安梧的名字记到小本上,由于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安梧的梧是哪个梧,于是随便写了个“安5”。

      “给你十分钟撒尿的功夫,四点十分篮球场,不见不散。”

      尽管安梧想只散不见,但碍于面子,还是回了句:“知道了。”
      说完扭头走了。

      奇怪的是,等他到了班,班主任蒋丽丽并没有说他,反而客客气气的问他包子好不好吃,一听就知道是冯小年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这话多多少少带点阴阳的意思,可安梧天生听不出啥叫阴阳,点点头跟人家说“好吃,推荐”,给蒋丽丽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而大嘴猴也很信守诺言,没有给他班扣分,勉强保住了他们班这周的五星红旗。起初他还觉得大嘴猴人挺仁义,挺讲究,可等事情过去一周,安梧才知道为啥没扣分。

      原来这大嘴猴压根不是风纪老师。

      是原先的风纪老师那天早晨跑肚拉稀,临时叫好哥们大嘴猴来给他顶个班。这大嘴猴也不是真的叫大嘴猴这个名,而是叫尹源,是个体育老师。

      一想到这个叫尹源的大嘴猴给他当猴耍骗得他整整七天没看上《神兵小将》,安梧对大嘴猴“卑鄙无耻”的看法便更上一层楼。直到十年后上了高中,安梧才终于不再是一提到尹源就是“想当年就是这个大嘴猴给老子骗进来的”。

      而是改成了“当年那风纪老师就非得窜,窜得好啊,不窜还遇不上我尹爸爸呢。你问我爱不爱篮球?我他娘的爱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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