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阴暗爬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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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韩瞳掀翻在地的时候，韩煦回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脸上又结实地挨了一拳，吐出一口血水，他这才抬起头看向眼前怒不可遏的弟弟。
韩瞳胸口剧烈起伏着，那双与他相似的眼睛里燃烧着陌生的怒火。
凭什么？
这个念头在韩煦回脑中炸开，令他血液翻涌，勉强压制下去的愤怒卷土重来，在一瞬间化作滔天恨意。父母偏宠，生活顺遂，家业亦是唾手可得，韩瞳作为幼子占尽了一切好处，现在居然有脸朝他发火？
“韩瞳你找死是不是！”
他撑地跃起，指节擦过嘴角的血迹，同样发了狠地挥出拳头。两个血脉相连的男人此刻宛如不共戴天的仇敌，拳脚相向，带着仿佛要将对方置之死地的狠厉。
杜惟熙颈间还有些发麻，起身才发现自己不止被掐伤了喉咙，左手手腕也脱臼了，使不上力气。
如果能重来，她绝对不会看这本该死的bl小说。没享受到豪门生活也就算了，还三天两头跟人打架，动不动就挂彩。要是能回到现实世界，以她这丰富的作战经验，演什么警匪片、武打片都不在话下。
刀马旦后继有人了。
心中自嘲两句，杜惟熙索性靠在一边看起了戏。
万一韩瞳运气好把韩煦回打晕了，她还可以上去补两脚。
只可惜韩瞳到底还是太过稚嫩，又拖着一条骨折未愈的伤腿，不多时便落于下风，被韩煦回揍得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再无还手之力。
要么说亲兄弟明算账呢？韩煦回对韩瞳的恨意显然积攒已久，拳拳到肉，砸出闷响，下手比方才对着杜惟熙撒气时重多了。
又一次被打倒在地，韩瞳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起身，倒在地上痛苦喘息。韩煦回作为胜利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只是他身上同样伤痕累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和嘴角溢出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流，将衬衫胸口染红一片。与此同时，腿根处的衣料也被鲜血浸透成深黑色，显然是伤势不轻。
这或许不是韩煦回伤得最重的一次，但一定是最狼狈的一次。
至少，托杜惟熙的福，这次他需要额外挂一个男科专家号了。
本以为这场斗殴到此为止，可韩煦回眼底翻涌的暴戾仍未褪去，他喉间溢出粗重的喘息，那双充血的眼眸涣散而没有焦点，如一只久未进食的野兽。
杜惟熙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在他积蓄了全部力量的一拳落下之前，她喊出了他的名字。
“韩煦回！”
他猛地停住了动作。
循着声音的来源与她视线相对时，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像是突然被泼了盆冷水般恍然惊醒，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随即又绷紧下颌，欲盖弥彰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最终沉着脸迈步离开。
这又是什么毛病？杀红了眼连亲兄弟都差点下手。
杜惟熙既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探究韩煦回身上的各类霸总式伤痛，反正洗白角色的套路大多千篇一律，穿插一段惨痛过往的招数更是屡见不鲜。
比起心病，杜惟熙觉得他现在更需要关注□□的创伤。
从背影不难看出他已经用尽全力在掩饰，但不正常的走路姿势以及颤抖的脚步都暴露了他下半身深受重创的事实。
心中祝福韩煦回就此阳痿，杜惟熙蹲下身去看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韩瞳，“醒醒，你还能起来吗？”
“小熙姐……”他眼睛被打得肿如核桃，只能睁开一条缝，眼泪便从这小小的缝隙里汹涌流出，“好痛啊……大哥他力气太大了……呜呜呜呜……”
他哭得如此可怜，却因鼻青脸肿的模样而显得颇有些滑稽。看着他这副尊容，杜惟熙想笑，又觉得这人好歹算帮她一回，嘴角抽动两下，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现在知道疼了？你先前不是还劝我忍让，怎么自己也没忍住？”
“这不一样……”他才被杜惟熙扶起上半身，鼻血瞬间流了下来，又咳出一口血，看起来分外凄惨，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大哥他本来就是对我有气，他打了我就好了，但是他不该把你牵扯进来，还欺负你。”
说着，他显然很是愤怒，语调都拔高了：“打我无所谓，他怎么能打你呢？”
杜惟熙感到有些惊奇，韩瞳之前就说过他为了不成为哥哥们的威胁而自甘堕落，可今天他不仅成功从父亲韩东浩手里要来了参与家族产业的机会，还能意识到韩煦回对他的敌视……她都忍不住怀疑韩瞳平时只是装傻，实则扮猪吃老虎。
“韩煦回为什么生你的气？”
韩瞳在她的搀扶下艰难站起身，眼泪还在往外涌，真诚回答：“因为我之前追求李玥啊。”
……
她就不该对这个人的智商抱有期待。
“难道不是吗？”他眨了眨眼，眉下两条小缝闪着泪光，“大哥他占有欲很强的。”
还说什么占有欲，你是不知道韩煦回差点打死你个蠢货，杜惟熙心中无语。
不过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男孩子嘛，还是傻点好。
感受到杜惟熙那带有同情的目光后，韩瞳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被她架在肩上，她的体温和呼吸近在咫尺，让他再次产生了羞涩的悸动。
杜惟熙身上并没有香味，充分锻炼过的身体也称不上多么柔软，但韩瞳就是无端地感到飘飘然，整个人像是置身于温软芬芳的云团之中。
她因为缠斗而乱糟糟的头发，鼻尖渗出的薄薄细汗，皱巴巴的衣领，在他眼中全都可爱得过分。不自觉地低下头靠近，他悄悄地，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杜惟熙就转过了头。
二人几乎脸贴着脸。
韩瞳屏住呼吸，努力瞪着红肿的双眼，视线止不住地往她唇上飘。
好想……
好想亲一下她。
他为产生这种想法而羞赧，同时心动不已，整颗心都要跳到嗓子眼，然而才刚刚拉近了不到一公分的距离，鼻血便汩汩涌出。
……
杜惟熙见他捂住鼻子的心虚模样，额角青筋跳动：“你刚刚是不是偷偷闻我，而且还想亲我？”
“没有！”他否认得极快，却不知道这样反而更暴露了他的心思。
“我只是，只是看你头发有点乱，想帮你理一下而已。”
“真的？”
“真的，就是……前面头发有点乱了，哦，还有后面，后面也有点乱，”在杜惟熙的审视下，他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难以抵抗，无奈承认：“好吧，我就只闻了一下，而且也没亲到嘛……”
最后这半句，语气中满是惋惜。
“韩瞳，你再这样信不信我给你左腿也踹骨折？而且——”杜惟熙只是想利用一下他，又没打算真和他谈恋爱，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你现在这副样子，我可下不去嘴。”
韩瞳如遭雷劈。
想起韩煦回落在他脸上的拳头，他满脑子只剩两个字：完了。
他要毁容了。
*
好好的一场生日宴会，硬生生折腾得像是来打群架。
衣着光鲜地来，鼻青脸肿地走。
餐厅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这副惨烈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俱是缄默不语，以最标准的笑脸将他们送了出去。
两人都没法再开车，杜惟熙便打电话让陆羽来接自己。等待期间又瞧见韩瞳肿胀的脸，实在觉得好笑，没忍住就掏出手机要给他的糗样拍照留念。韩瞳本就沉浸在疑似毁容的悲痛中，此时听见她笑更是急得飙眼泪，他抬手遮挡，左躲右闪，转来转去，还是没能避开，被杜惟熙的镜头精准捕捉。
韩煦回有句话确实没说错，自己难受的时候，只要别人更难受就好了。
看着照片里韩瞳哀怨的表情，她笑得开怀，心中积蓄已久的阴云也暂时散去。
杜惟熙的生存秩序很简单，再多的痛苦压抑，只要有一个感到快乐的瞬间，就能令她重振旗鼓，对未来充满信心。
就算孤军奋战，她也一定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什么韩煦回，什么白颂，有一个算一个的全给他们踩在脚下。
都给她等着瞧吧。
伸了个懒腰，杜惟熙隐约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视线，可定睛去寻，四周只是偶有车辆疾驰而过，并无行人。
难道是她的错觉？
事实上，这并非错觉，她的笑颜早就落入了街对面的另一双眼睛里。
李玥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尚未结痂的伤口在重压之下再度崩裂。粘稠的鲜血流水一般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可他像是毫无知觉，只是平静地，甚至称得上冷漠地注视着杜惟熙。
他眼也不眨，仿佛这具流血的躯壳与他毫不相干，又仿佛那翻涌着从他身体里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令人作呕的、无关紧要的液体。
李玥无法思考，只是被一种强烈的，由内而外的痛苦支配，头晕目眩，两耳嗡鸣。
他甚至隐隐有些后悔自己没有离开。
尽管韩煦早已将他支走，但某种难以名状的不安仍促使他留了下来。
还跟着李明涛在贫民窟讨生活时，他的耳朵便早已习惯了污言秽语，韩东浩那种程度的羞辱对他不会造成任何影响，所流露出的脆弱与委屈，也不过是精心设计的表演，用来勾起男人的保护欲罢了。
况且，韩东浩也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伤害他的倾向。
于是他将心神不宁的源头归结于杜惟熙的身上，认为这是一种上天给予的暗示，并因此而担心她的安危。需要声明的是，这种担忧绝不是出于爱护，他只是不能容忍这个尚未向他低头认输的女人，突然从这场较量中提前退场。
然而在漫长且焦躁的等待中，他看见了满身血迹的韩煦回，随后，是同样伤痕累累的杜惟熙。
她还搀扶着韩瞳。
这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被人紧紧攥住，硬生生连着血管拉到了喉口，令他口不能言，心却绞痛不已。
她怎么总是在受伤？
此刻，他全然忘记了自己所作出的无用的声明，也不记得自己身上那些仍未愈合的伤口。只是皱着眉头，视线从她唇角的血痕，一路下滑到脱力扭曲的手腕。那些伤痕在他眼中无限放大，狰狞可怖，每一处都在他眼底灼烧出猩红的烙印。
韩煦回。
如果韩煦回现在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刀捅进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种撕扯着五脏六腑，又急又恨，又怨又怒的剧烈情绪来源于哪里，就像上次被杜惟熙掐住脖颈时，那股窜上脊椎的战栗快感一样荒谬而没有缘由。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杜惟熙的身体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他不允许任何不属于他的痕迹留下。
正如他身上永远只会留下她的痕迹一样。
然而他还在为杜惟熙心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她在干什么？
她对着韩瞳笑了。
被打得半死，面容难辨的韩瞳，丑陋得简直像是下水道污泥中的臭老鼠。杜惟熙为什么对着他笑？为什么还要为他拍照？
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她喜欢韩瞳吗？她怎么可以喜欢韩瞳？讨厌的，可恨的，下贱的韩瞳！他到底用什么方法勾引了杜惟熙？
她怎么可以对韩瞳露出笑容？
她看见了吧。她明明看见了啊。一张看一眼都会恶心到吐出来的脸，一个没用的，只会看他大哥脸色的废物……她在笑什么？
她怎么可以露出这样单纯的，毫无阴霾的笑？她从来没有对他这样笑过！
杜惟熙依旧警觉，可这一次，她没看见站在阴影里的他，没看见他指缝间滴落的血，更没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快要将她吞没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