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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关于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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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惟熙彻夜未眠,只可惜翻遍了全部资料,也没能再找到一条能佐证她猜想的信息。
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还是原地踏步。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休息,新的麻烦又出现了。
“小一不见了?”杜惟熙双眼酸涩,身体沉重,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女佣也提不起力气指责,只平静地接着问道:“附近找过了吗?”
“整个别墅区都找过了,监控也因为昨晚突然停电……”在杜惟熙的注视下,女佣垂着头抖如筛糠,生怕她像上次那样大发雷霆。毕竟在这段时间里这位大小姐对小一的态度有目共睹,连带着佣人们也不敢怠慢,发现他的失踪后马不停蹄地分头去寻。
只可惜,他们没能找到小一的半分踪迹。
不断打着腹稿,女佣忐忑不已,只希望杜惟熙看在他们已经尽力的份上不要过分怪罪。
然而出乎意料的,杜惟熙只是点了点头,丢下一句“不用找了”便向楼上走去。
难道……大小姐只是一时兴起,把小一当做宠物吗?
松了口气,女佣满心都是逃脱惩罚的庆幸,甚至忍不住赞同起杜惟熙这种物化他人的行为——
有钱人都有些奇怪的癖好,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况且杜惟熙既不是什么糟老头子,又好吃好喝、温声细语地供着小一,从来不逼迫他,称得上完美金主。说不定小一就是被宠坏了,心气高了,这才自己跑了呢。
不过,这个小一看起来完全没有生活常识,他能跑到哪里去?会不会遇到危险?
“还愣着干什么,小少爷房间还没有打扫呢。”另一个女佣拉住她,“既然小姐说不找了,我们就不用管小一了,那男人长得漂亮,估计多的是人要。哪像我们,只能干些苦命活。”
也是。
担忧转瞬即逝,女佣再次投入忙碌的工作中,不再分神于一个陌生人的命运。
杜惟熙脚步虚浮,几乎是将自己砸到了床上。身体和精神的疲惫似有千斤重,压得她无法动弹。
小一……是被白颂接走了吗?
如果他真的是白颂布下的眼线,那他演技可真够好的,把她都蒙骗了过去。
当然,小一的成功与她脱不了干系,怪她太容易上当受骗,只是看着他空洞无神的眼睛,就自以为是地同情他,想要给予他新生。
简直蠢得可怕。
她明明自身难保。
监控最后定格在了小一卧在她房门前的画面,杜惟熙苦笑一声,索性闭上眼睛不再思考。
这一次,她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大概只有十三四岁的年纪,光着脚在山林之中疾跑,不断回头观望,似乎在躲避着谁的追捕。
不对。
不只是她。
她还拉着一个年龄稍小的孩子。
急促的呼吸从肺中带出腥甜,手脚都被林间的枝桠尖刺划得鲜血直流,可杜惟熙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不要命的跑。
她必须跑出这片树林,才能获救。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浮现的同时,身后不远处也响起了粗哑的叫骂声。这一刻,如一场正式开拍的电影,她终于听见了男孩的声音,他泪流满面,让她丢下他。
“姐姐,我,我跑不动了,你……走吧。”
“不,一起走!”她看见自己更紧地握住了男孩的手,几乎是拖着他在跑。树荫环抱天地,在近乎于黑暗的浓郁绿色中,他们穿着沾满血迹的白衣,手拉着手不断奔跑,如共用一双翅膀的白鸽。
砰!
身后的一声枪响惊起此起彼伏的鸟鸣,它们扑打着翅膀四散逃离了树冠,飞向惨白的天空。而下方,杜惟熙仍未停下脚步,她的体力正在不断消逝,也逐渐察觉到这样漫无目的地逃窜等来的只会是筋疲力竭,落入魔爪。
这一次再被抓住的话,那个人说不定会恼羞成怒打断她的腿。
等等,这一次?难道这不是她第一次逃跑吗?
混乱的思绪来不及拨正,脚下猛地踩空,杜惟熙这才发现在高耸藤蔓掩映下,前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陡坡,然而她已来不及稳住身体,就这样与身后的男孩一同滚落,失去了意识。
砰!
如同每一个坠落的梦,失重感过后,杜惟熙身体抽动,睁开了眼。只是,她仍然没有醒来。
她还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白色连衣裙,身上沾满血迹,粘稠滚烫的鲜血从她的下巴滴落。
这血并不属于她。
握着枪的双手颤抖不停,手指却因为长时间的紧握而僵硬,无法松开。
倒在面前的男人口中鲜血横流,手脚还扭曲着在泥地上搓动,杜惟熙知道,他是在试图抓住她。
她不敢眨眼,不敢呼吸,整个人石化一般,只有双手仍在移动,枪口追随着他缓慢向前挣扎的手。这个男人已经死了,可这只手却像是继承了他仅剩的生命力,暗红的,爬满青筋的,蚯蚓一般鼓起身体,不断靠近着她。
好在,即将触碰到她的脚尖时,这只手也死去了。
因为她又开了一枪,子弹彻底贯穿了这只手掌。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她手心发麻,耳中嗡鸣不止。似乎过了很久,这一枪的余韵才从她的身体中褪去。
“姐姐……”
那个男孩仍在她的身后,他脸上同样被溅上了血迹,被不断滚落的泪水冲刷着晕开。
他眼中并没有恐惧,只是用一种心碎而疑惑的目光看向她,仿佛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知道。
杜惟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来到这样一处山洞,是怎么从男人手中夺走了枪,而她,又是如何开了枪。
但这是正当防卫,绝不是故意杀人。她不是什么杀人狂,是这名歹徒威胁了他们的生命安全,她才会开枪。是他先威胁虐待他们,她才会要逃跑,才会杀了他。
就算已经满了十四岁,她也不会获得太重的量刑。
法律会饶恕她的,她心想。
母亲会理解她的,她希望。
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人,她需要证词,身后这个男孩会为她作证的。
她干涩的眼珠如老旧的机器一般微微转动,终于将目光锁定在男孩的脸上。然而杜惟熙还没有开口,他就伸手抱住了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滚烫的泪水贴着她的脖颈往下流。
他哭着说:“姐姐,对不起,是我杀了他。”
“是我开了枪。”
她愣住了。
“对不起。”他一根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从她手中拿过了枪。
不,明明是她。
杜惟熙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后,她被血糊住而紧绷着的侧脸上传来一道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亲了亲她的脸,泪流不止:“姐姐,你可不要忘了我。”
砰!
又是一声枪响,杜惟熙猛地睁开眼睛。
梦醒了。
枪柄的坚硬触感仿佛仍留在手心,她呼吸紊乱,剧烈的心跳久久难以平复。
这个梦是女配的真实经历吗?可被绑架这件事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起过?还是说,这是原剧情中发生的事,由于她穿书的蝴蝶效应而消失了?
梦醒后,她已经想不起梦中那个男孩的脸,可那双朦胧的泪眼却分外清晰,杜惟熙莫名有些不安。
他说不要忘了他。
尽管不愿接受,但杜惟熙仍第一时间想到了白颂。如果女配的人生中真的发生过如此浓墨重彩的一件事,那男孩作为亲历者一定会与她产生更多的交集甚至于纠缠,目前和她的关系能配得上“纠缠”一词的,也就只有李玥和白颂了。
李玥就住在眼皮子底下,还是主角,想忘记都难。
至于白颂……如果他就是那个男孩,他当时为什么会主动揽过罪责?之后又为什么对她恨之入骨?
睡了一觉,疲惫感不减反增。人家穿成豪门大小姐都是爱情事业双丰收,她倒好,硬生生玩成了大逃杀。
打开门,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地毯,小一消失了的现实又冲进脑海,令她微微愣神。
没关系,不过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没什么可惜的。
下楼途中,杜惟熙见佣人们凑在一起低声讨论,隐约能听到李玥的名字,似乎正纠结着是否将某一件事告诉她。
“他又怎么了?”
听见杜惟熙的声音,她们吓了一跳,不敢抬头,“他,小少爷他的毛巾上沾了很多血……”
回想起李玥脸上的伤口,杜惟熙心头不耐,这个人是自残上瘾了吗?他难道觉得几个破伤口就能无限利用,反复栽赃她?这个节骨眼上,她实在是不想再浪费力气和这人较劲。
大步流星走到李玥房门口,杜惟熙也不管他此时在做什么,一脚踢开了门,“李玥,你到底抽什么疯?”
房中,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似乎正在包扎,桌上还放着刚拆开的纱布,只是这一回,新的伤口不在脸上,而是手掌正中。
杜惟熙从来不会踏入他的房间,偶有的几次接近,也只会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此时她脸上虽带着怒气,却真切地站在了这里。
李玥心跳的有些快。
然而这份悸动在他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后瞬间消失,他想,杜惟熙是为了小一来的。
听见她不打算再去寻小一时,他难免窃喜,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她就发现了?她就这么在乎那个脏男人吗?
无论如何,只要他死不承认——
“你以为你自残就能继续败坏我的名声?”杜惟熙抱着手臂,眼下的青黑较过往更重了几分,这份憔悴消解了她的愤怒,却抹不掉她的高傲与冷漠。
她并没有发现小一的失踪与他有关。
这就对了,小一对她来说连一条狗都算不上,根本不值得她费心寻找。
李玥的沉默被杜惟熙视作承认,她露出讥讽的笑容:“就算你把手划烂了,对我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身后跟着的女佣却有些疑惑,那条毛巾几乎被血给浸透了,看李玥手上的伤口不像是很深的模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出血量?
得到杜惟熙并不在乎小一的这个结论,即使她仍在口出恶言,李玥也快要憋不住笑意。他只是感到很满足,看吧,无论她怎么改变,他还是那么了解她。
应对她的嘲讽,他已经得心应手,只要同样冷着脸,回两句能够激怒她的话就好了。
“我并没有自残。”他抬起眼睫,却在看向杜惟熙的瞬间瞳孔骤缩。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