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遗忘 ...
-
“关你什么事。”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杜惟熙就想起自己被白颂反将一军的惨烈战绩——而这个牙印，就是他胜利的证明。心情不虞，随口恐吓了李玥几句，她转身离去，对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全然不知。
昨晚一心想着调查千代雪的真实身份，她只是简单消了毒，便把被咬伤这件事晾在了一边。一晚上过去，伤口不再红肿，却变成了更为唬人的青紫相间，确实很抢眼。
这个伤对杜惟熙来说除了耻辱，没有任何暧昧的含义。但想到接下来要去找辛承，她还是让人给自己包扎了一下。
想来她还是立威太过，以至于佣人们面对她根本不敢抬头，导致她转了一圈都无人发现。若不是李玥指出，可能杜惟熙真的就要顶着这个牙印出门。
“以后我要是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你们记得告诉我。”
*
穿书以来，杜惟熙还是第一次拜访辛承——或者说，是拜访她的姑姑，杜文云。
对陆羽和崔梦淮一顿旁敲侧击对方都毫无反应，显然是对她梦中的这场绑架完全不知情。据陆羽所说，杜惟熙只是在十四岁那年生了场重病而被杜寻风带去国外治疗了三个月，再回来就消瘦了不少。
绑架无非谋财害命，从那个男人只是追逐而没有朝他们开枪这点来看，其最终目的应当只是为了勒索钱财。而杜寻风或许出于某种考虑，封锁了全部的消息，让别人都误以为她只是出国治疗。
作为女配的亲姑姑，杜文云是最有可能知晓真相的人。虽说无法完全信任，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试一试了。
只是不太凑巧，她来的时候，杜文云已经睡下了。自两年前检查出心脏问题，杜文云的身体便日渐衰败，话虽如此，但看过原著的杜惟熙知道，她是因为丈夫的不忠而郁郁寡欢，饱受心病折磨。
如此一来，杜惟熙便只好静心等待。
不同于韩家装潢上肉眼可见的奢靡，辛家书香门第，辛承的父亲辛臻又偏爱古典主义，装饰讲究低调有内涵，不仅室内入目皆是低饱和度色彩，室外也是修剪得极为平整的低矮绿植，一切都限制于点线方圆之内，没有半分出格。
乍一看是强迫症福音，但规整有余，生气不足，待久了就感觉心情沉闷。辛承能变成一个心理变态，除了父母的高压，这个环境大概也功不可没。
“小熙。”
心里正念叨着，辛承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天气转凉，他今日穿了件藏蓝色双排扣大衣，修长的衣摆垂至膝下，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那张向来淡漠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怎么突然来找我？”
杜惟熙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辛承其实挺喜欢她的。
但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讨厌和喜欢之间的鸿沟可不是一点浅薄的亲缘关系就能填补。
他们只是一对不太熟的表兄妹。
“其实，”她垂下眼，“我是想找姑姑——”
“脖子怎么回事？”
辛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抬手撩开了她颈边的发丝，眉目冷厉，身上冷而淡的香气不断逼入她的呼吸中，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关注她的脖子？
有求于人，杜惟熙的态度难得温和，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她老实回复：“受了点小伤而已，已经处理过了，表哥你不用担心。”
一句话滴水不漏，表明了不愿再说。
她的发丝如水一般自指间滑走，没有片刻停留。辛承垂下手，无意识掐紧了手心，到底还是没有再问。
他又回到冰冷疏离的面具下，“母亲她现在应该还在休息，这么多年没有来过，要不要逛一逛？”
反正也要等杜文云醒来，就当景区观光好了。
杜惟熙跟在他身后，尽管辛家这座历史悠久的老宅中有不少奇珍文玩，她心里却始终思索着关于白颂的事情，兴致缺缺，因此全程都没有主动说过话，只是礼貌地回复着辛承的介绍。
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眼下的青黑，脖子上的伤口……辛承表面上还在一板一眼地与她交谈，思绪实则已经一团乱麻。
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疲倦？
是谁伤了她？
她到底在为谁心事重重？韩瞳，韩煦回，还是李玥？
……
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他？
是不是只有把她绑在身边，时时刻刻注视着她，一分一秒都不分开，她才不会再受伤？
“表哥？”察觉到辛承骤然停下的声音，杜惟熙止住脚步，抬头看他。
辛承不敢转身，他怕那些阴暗黏稠的爱欲从眼中流出，将他们淹没，沉入一个无法饶恕的地狱。
她是无辜的。
这是他一个人的罪恶，是他必须独自背负的惩罚。
竭尽全力压制住内心不断涌出的可怖想法，辛承转过身，将颤抖着的双手掩至身后，声线平稳：“没什么，母亲大概要起来了。”
杜文云的房间位于老宅三层，还未进入，浓郁的药香已经从房门中溢出。
“小熙。”杜文云靠在床头，朝她笑着招了招手。
她的面容与杜寻风七成相似，只是眉眼间凝结着久病的憔悴与忧郁，如一株朦胧烟雨中的清瘦兰花。
杜惟熙刚坐在床边，便被她握住了手，“最近还好吗？”
“我……我很好，母亲也很好。”
提及仍在昏迷中的妹妹，杜文云的神色又黯淡了几分，她轻轻摸了摸杜惟熙的脸，蹙着眉眼中满是怜惜：“好孩子，你受苦了。”
不知为何，杜惟熙鼻头一酸，她摇了摇头，垂着头握住杜文云冰凉的手掌，逼退了眼中的涩意。
“你是有什么事情想问我吧？”
杜文云的语气平和清幽，仿佛早已看透她来此的目的，杜惟熙也不打算掩饰，干脆地问出了口：
“姑姑，我十四岁那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杜文云沉默良久，叹息道：“小熙，有些事情其实忘记了更好，那不是一段令人愉快的故事，你母亲……也不希望你知道。”
“但我想知道。”
杜惟熙手心温热，明亮的双眼直直地看向她：“姑姑，我不想逃避我的过去。”
再次叹了口气，杜文云还是说出了真相：
“其实当年你不是生病，而是被寻风的竞争对手雇人绑架。只是没想到途中被另一个孩子撞见了，他便将你们二人一起掳走，发来视频威胁，张口便是两个亿，还要寻风独自出面。”
“但在约定的那天，寻风等来的不是绑架犯，而是满身血污的两个孩子。”
“她吓坏了，急忙把你送去医院，后来才知道，是与你一起的那个男孩杀了绑匪，”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法医在绑匪的尸体上取出了整整五发子弹。”
“你虽然没有受重伤，却受了惊吓，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便彻底忘记了这件事。”
杜惟熙不明白，梦中，她明明只击中了那绑匪两次，怎么会是五发子弹？想起梦醒前的最后一声枪响，陌生的画面自眼前闪过——
男孩举着枪，子弹接连不断地打在绑匪的尸体上，在四溅的鲜血中，他朝她笑道：“姐姐，我比你多打中他一次，是我杀了他。”
“那个男孩呢？”她心情复杂，不知这段记忆该属于女配还是她。
“那孩子……”杜文云同样皱着眉，“他虽然是白家的独子，但说到底还是个私生子，也不受重视……被接走后不知经历了什么，你才恢复好不久，他就寻了过来——”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记得了，他用刀伤了你，还发疯似的胡乱砍人，不停嚷嚷着要杀了你。”
听到这里，当年和她一起被绑架的男孩的身份已然明了，就是现在想尽办法折磨她的白颂。
但这个感情转折也太突兀了，为什么突然就要杀她？心里这么想，她也顺势问出了口。
杜文云只是摇了摇头：“白家这孩子据说是有精神病，或许是在那场绑架里受了刺激，将你视作了仇人。”
“别害怕，经此一事，他也被送出了国，况且白家早早倒台，他再不会有机会来伤你。”
对于杜文云的安抚，杜惟熙只想说：不，这精神病患者已经回来了，而且还是没放弃对付她。
但白颂回国这件事，就算告诉杜文云也只是平白让她挂怀。
总归是她自己的恩怨，杜惟熙没再久留，留下几句关切的话，便拜别了杜文云。
尽管不知道白颂态度急转直下的原因，但好歹了解了对方和她恩怨的起始，不至于像当初那样两眼一抹黑。
只是按照杜文云所说，她和白颂过去大概也就只有两次交集，而且都还是十几岁的年纪，她怎么可能是白颂的前女友？
记忆这边已经摸了底，接下来，大概就要从希瑟入手了。
再回来时，杜惟熙的心情已经不似出门时那样沉重，停完车，她松了松筋骨正要离开，却在车库入口旁的草地上见到了血迹。
这血渍并不多，零星洒在草叶尖上，像是人走动时留下的痕迹。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可不自觉的，她就想到了小一。
会不会是他不愿意跟白颂的人走，又被打伤了，才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花园中的绣球花丛中突然传来窸窣的声音，杜惟熙心头一凛，正要前去查看，余光却瞥见了一道久违的身影。
只是变化太大，她差点没有认出对方的身份。
韩瞳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隐藏在那些桀骜装扮下的，是一张干净而乖巧的脸。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有拆，却穿了身正装，抱着一束艳丽的红玫瑰，模样颇有些滑稽。
“小熙姐，我来向你道歉……还有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