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九十九天》旧戏书

3、上过吗？ 上过什么？

　　沈郎君看着他乱转的眼眸，哪里有半点出于关心他身子病痛，倒像幸灾乐祸的意思。

　　沈郎君没搭理他，默了两息，开口相问：“对了，你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怎么穿越过来的，还记得吗？”

　　“哦。”方小羊回过神来说道：“我比你晚了几个月，两个月前吧，那天正好是周末，本来我准备开车去海边看日出，结果突然刮了一阵邪风，韩东他那个车吧减震不是特别....”

　　“等等。”

　　话还没讲完，沈郎君突然摆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你和韩东去看日出？”

　　方小羊怔了一下，“嗯，是…是啊。”

　　“韩东的车从不让外人坐，你怎么会在他车上？”

　　“呃....因为，因为.....”

　　方小羊支支吾吾不好解释了，直接告诉韩东是他男朋友，沈郎君肯定会嘴欠儿把这件事告诉他老爸，那回去以后一顿暴揍自然避免不了。

　　若不说.......

　　方小羊看到沈郎君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锐利、专注，像极了班主任在审问干了坏事的学生。

　　况且，韩东是沈郎君的大学好友，若不说的话，这家伙一定会刨根问到底！

　　烦死了，真烦死了！方小羊甩起了猴子脸，内心挣扎了一会儿，卷翘的眉睫下，眼角有红。他一着急眼角就会泛红，瞧着特无辜。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把这件事坦白了。

　　他自知自己是个纯GAY，对女人一点提不起来兴致，天生就喜欢男人，若总这么偷偷摸摸遮遮掩掩也不是个事，早晚要面对现实。

　　“反正现在也回不去，何必藏着掖着？”

　　想到这，方小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情绪：“那个，韩东...其实...是我男朋友。”

　　话落。

　　一直盯着方小羊的沈郎君身子往后微微一怔，动作很轻，不易察觉。

　　方小羊急忙看去沈郎君的神情。

　　嘶！

　　“………”这家伙脸上居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可能，绝不可能！他不是大直男吗？他不是很反感gay吗？

　　他的厌恶和鄙夷呢？

　　正带着疑问，沈郎君忽然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性.取向变了，怎么没跟我说过？”

　　..........咱俩关系有那么好吗？方小羊心里暗暗提防，没吱声。

　　沈郎君目光复杂，像一盏被风轻轻拨动的油灯，眼底留下了一抹短暂雀跃后的暗影。

　　“交往多久了？”

　　“半年。”

　　“上过吗？”

　　“上过什么？”

　　“床。”

　　倏地一下，方小羊顿时脸红成个灯笼：“..........你你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沈郎君说着把腿伸直，双手枕在脑袋下懒散地躺着，也不看人：“想知道你们gay都是怎么上床的？“

　　……直男居然好奇这个？

　　方小羊眨眨他圆溜溜大眼，瞧着十分不在状况：“那个...就那么上呗，都大差不差的，还能变出什么花样来。”

　　沈郎君忽然撑起半个身子，又将目光瞥了过去：“所以，你们上过床了？”

　　方小羊眉头一皱，怎么又问回来了？

　　“床没有，上...上过车........”

　　啧，沈郎君嗤笑一声：“够野的。”

　　方小羊：“？”

　　“................”

　　尼玛，我话还没讲完呢，车上也就亲了几下，摸了几把，还没进入主题就特么被迫穿越过来了。

　　我刚交的男朋友哇，初恋哇，滋味都没尝过，就这么天各一方，嘤嘤，我想想都难受，他还嘲讽我？

　　也对，男同的爱，他懂个屁！

　　见沈郎君一脸鄙夷，方小羊也懒得去解释，气氛忽然就变得僵硬起来。

　　过了好半晌。

　　没人说话，方小羊听到车轮辗在草地上的簌簌声，好像是出城了。

　　小板凳坐久了会硌屁股，他换了个地方蜷着，挨得椅榻很近，微微一侧头便是沈郎君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那家伙正闭着眉眼，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手里的一串佛珠，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念经。

　　方小羊还是忍不住最先开了口：“哎哎，沈郎君，快别躺着了，说说正事，你刚问我穿越的事，你又是怎么穿过来的？”

　　声音就在耳边，吃过药有些犯困的沈郎君猛地睁开眼，眼前是一张白皙的脸正冲他眨眼睛，不似梦境，如此清晰和真实，他视线倏地垂涎出一条火蛇，缠去肌肤，在一寸寸丈量着身体。

　　下一秒，火蛇又在克制中消失的无影无终，眼底留下幽黑和一眼望不到底的深邃。

　　“宿醉，一醒来就到了这里。”

　　“你什么时候会喝酒了？”

　　“酒量不是一般的好。”

　　呵呵，方小羊干瘪地笑了两声，他还记得沈郎君和他老爸一起喝酒，两人喝多了，把家里洗衣机下水管拔下来当麦克风，还唱了一晚上周董的“菊花残满地伤……”

　　那个情形简直.......触目惊心。

　　“这么说，我们都没什么根据就穿过来了？纯随机？”

　　沈郎君：“不要纠结怎么来的，如何回去才是正事，对了，你怎么会一直在云州城当乞丐，系统没给你发布任务吗？”

　　“什么！”方小羊嗷地一嗓：“你说什么？你有系统？”

　　沈郎君眼里也含着惊诧：“你没有？”

　　方小羊双手一摊，感觉失去了几个亿：“我没有哇！”

　　“............”沈郎君：“哦，那你可能被组织抛弃了。”

　　一瓢冷水泼到底，凉凉，我才刚落地就成盒了吗？

　　“沈郎君你别唬我，都是穿越过来的，怎么可能你有系统，我没有？”

　　“我骗你做什么？”

　　“既然你有，那系统给你发布了什么任务，你说给我听听。”

　　沈郎君啧了一声，平静道：“任务不多，一条主线任务和一条支线任务，主线任务要求修为圆满最后达到飞升，飞升之人，就能看到一条通往现实世界的大门，是走是留，全凭自由，支线任务.....”

　　话到此处，他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什么，接着一摇头，“支线任务不能说，违反系统规定。”

　　“啥？”方小羊不依不饶：“为什么主线能说，支线就不能说？”

　　“规定就是规定。”

　　“奇怪，一般不都是规定主线不能说，到你这，怎么还主次不分了？”

　　“...........”

　　沈郎君看着他，低压的眉眼射出两道寒光。

　　默了两息，他才道：“你若不信我说，那好，下车。”

　　说着，抬手一指车门，方小羊心里咯噔一下，马上老实。

　　不老实怎么办？他虽然不喜欢沈郎君，但现在什么处境自己再清楚不过，眼下，跟着沈郎君才能苟活，大腿不抱白不抱，这个软该服还得服。

　　“不能说就不能说，发什么火啊？”

　　“用你那无知的大脑想想，我骗个你废物有必要吗？”

　　“...............”确认过眼神，你就是道粪人。

　　方小羊从头到脚仔细审视了一遍，沈郎君说话不快不慢，神情坦然，眼神坚定，不像撒谎，讲真，即便撒谎，他也能理解。

　　以他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来看，一般系统的支线任务就类似于游戏的支线任务，他也玩过，不出意外都是有关感情方面的。

　　沈郎君一个太监，下面的快乐都被剥夺了，谈感情来望梅止渴吗？想必他自己也是后悔了，不想说罢了。

　　唉，他自己作的，怪谁？我才叫可怜，居然没有系统！

　　想着想着，方小羊感觉自己被这个世界恶意了，他整个人瘫在小凳上陷了进去，眼里顿时失去了色彩。

　　“我一个三无人员，没钱没身份没系统，来到这里难道只能等死了？”

　　“回不去了吗？再也见不到老爸了吗？”

　　“再也吃不到草莓冰激凌和啵啵奶茶了吗？我手机里还有快手和抖音一起攒得三十块钱还没提呢？”

　　“啊啊啊啊，忘了，电脑里还有十个G的GV情人，浏览记录有没有删啊？天！千万别被老爸发现！”

　　“最舍不得还有……”

　　“达令韩东……”

　　最后一句，方小羊没憋住，嘴里呢喃了出来。

　　嘤。

　　黯淡的光线从窗打了进来，为少年拢上一层忧伤的纱幕。

　　沈郎君淡漠地望过去一眼，沉吟道：“人间心事难两全，明月长缺不长圆。”

　　方小羊僵硬的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还涌着泪花：“大哥，我在难过。”

　　沈郎君淡淡道：“看出来了。”

　　“看出来你还在那跟我作诗！”

　　沈郎君：“难过也没有用，我若是你，绝不会像你一样悲观，没系统不代表就回不去，有系统的，完不成任务，同样回不了家，相比之下，你要自由的多。况且，你或许是时机未到，再或是有什么机关没触动系统才会如此。”

　　诶？好像有点道理哈。

　　这么一说，方小羊心里似乎好受了很多，他孩子一般又来了精神，拂溜一下抽走鼻涕，软糯糯地看着沈郎君：“那系统万一一直不出现，我该怎么办？还有其他办法吗？”

　　沈郎君点头：“有。”

　　“什么办法？”

　　沈郎君目光幽深，眼尾有那么一丝丝不易令人察觉的雀跃，只在眨眼间稍瞬即逝。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你来我身边，助我修为圆满，完成任务后我带你飞就是了，飞升之后你便也能看到那条通往现代的大门，想回家问题不大。”

　　嘶！

　　方小羊在斟酌。

　　虽说现在自己一身的官司，又整日去乞讨日子过得苦了点，但起码自由啊。

　　去沈郎君身边就不一样了，他肯定得像爹管儿子一样管着我，我还得端茶倒水地伺候他，一天鞭笞得跟三孙子似的。

　　这些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瞧不起我啊，打小就嫌我笨，还嫌我懒，整日没心没肺不用功。

　　论乞讨和尊严。

　　我选乞讨。

　　何况，他万一完不成任务呢？我去帮他岂不是白忙活了？

　　回家的事不如自己先想想办法，实在不行了再去找他。

　　想到这，方小羊支支吾吾道：“我....想了一下，还是算了吧，别麻烦你了，毕竟咱们俩也不是特别的熟，其实一些事情我自己也能搞定。”

　　沈郎君看了他一眼，面色平静：“你能搞定什么？搞定官府吗？现在满大街都是你林如卿的大名和画像，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

　　“什么？！！”方小羊眸子张大：“官府到处都在抓捕我？”

　　“你闹这么大的动静，谁人不知？但凡你下了这辆马车，我可以确信，不出两分钟你身份就会被识破，马上遭到逮捕。”

　　“...................”

　　哗啦啦，又一瓢冷水落地。

　　难道必须要绑在一起才行吗？我不想啊！

　　方小羊心中一百万个不愿意，可事情冰冷又无情，一旦自己被官府抓了，也就撒花了。

　　“你会...救我吗？”

　　沈郎君冷笑了一下。

　　方小羊：“...........这什么意思？”

　　沈郎君别开下巴，大声回道：“我们好像也不是特别的熟！”

　　.........这个时候讲这种没人味的话合适吗？

　　方小羊抿着嘴唇，左思右想，其实去沈郎君身边帮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对不对？

　　小命面前，尊严算个屁啊，对不对？

　　他都邀请我了，我不去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对不对！

　　对！还是去吧。

　　只不过……

　　也不能完全都听他的不是？

　　想到这，方小羊别开话题又问：“对了，你刚说完成任务，那完不成任务你要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总之是回不去了，最不济......”沈郎君摆弄着自己华贵的衣袖，漫不经心道：“回去继承家业。”

　　继承家业........继续做太监头头？

　　这话方小羊没有说出口，怕伤人自尊。

　　“你有把握成功吗？”

　　“自然。”

　　最好如此，若是继续做太监，那就没有必要再跟着了，我可不想做太监。

　　方小羊：“那好吧，那我就跟着你吧，不过沈郎君，我帮你可以，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郎君笑了，脸上有种被甘心套牢的欢愉之色。

　　突然！他笑容一收：“方小羊，你好像没拎清状况，现在，是我在帮你。”

　　......嗯?

　　没拎清状况的方小羊用力眨了眨眼，随后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啊啊！也可以这么说。”

　　沈郎君：“…………”

　　方小羊清清嗓子，硬着一张脸说：“先别挑这些，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呵！”沈郎君：“先说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