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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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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拉尔是我在圣德念书的时候的校友,不过那时候我们并不熟悉,或许应该说我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人的存在。
但是当我搬到雨都以后,我们俩成了比金刚石还硬的死党,更确切些……按她的话来说,我和她的交往有一条清楚到不行的分界线,就是五年前那个订婚宴会上我扇布伦特的那一巴掌。
库拉尔就是我那一巴掌唯一的那么点甜头。
那晚上我挥了一巴掌扇掉了初恋,扇光了面子,扇出了个死党——库拉尔极度厌恶布伦特。
虽然身为贵族小姐,不盲目的崇拜爱慕其主上,反而憎恨和极度厌恶,若是说出去怕是很难让人相信。
但是,这是事实。
自从库拉尔的姐姐因为疯狂的迷恋布伦特,而再三遭受拒绝而自杀以后,库拉尔就恨不得把布伦特给刮了。
所以,自我打了布伦特以后,库拉尔就彻彻底底的缠上了我。
我一搬到雨都她就跑来找我。
在某个宴会上,拉着我长篇大论的叙述了一番我还在帝都圣德学院念书时,她是多么多么讨厌我,就这个话题亢奋的发表了差不多一个晚上的演讲。
但当我正深刻反省我到底做了什么,可以让人讨厌到这个地步时。她却猛灌了一口朗姆酒,面红耳赤的呵了口气,拍拍我肩道: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决定崇拜你,我们做死党吧。
库拉尔和人说话的时候老爱一边摇着你一边问,你懂不?
我要敢说不懂,或摇个头。她就能再扯个十万八千里转上一圈,回来问你到底懂不懂?弄得我最后想不点头都难。我被她忽悠的,等冒出这么句话的时候,已经彻底顿时懵了——主要是被她摇的脑袋里呈浆糊状,还没能弄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能让人讨厌到这地步,只能睁着有些迷糊的眼睛看着她冒星星的大眼睛,傻愣愣的点了点头。
于是,我就莫名其妙的就被这么个长着粉红色卷发的倔脾气贵族千金给赖上了。
库拉尔将我自动归类为她死党以后的主要表现就是,每次开什么宴会,派对的都势必要拉上我,目标是要找个比布伦特还行的男人把我给嫁出去。
所以为此她与我提及伊凡的种种优点,直到我的脸色由正常变成白色,再由白转青,由青转黑以后,她一摇发现不太对劲才住口。
而且据她分析,伊凡同学是喜欢我的,不然绝对不会挑拨我和布伦特的关系,她十分坚定的相信着这是伊凡吃醋的表现。
对此,我除了想掀翻一张桌子以外,还想大嚎一声冤案,比窦娥还冤,他要是喜欢上我了,那绝对是一件倒霉到了一定境界的事。
是了,倒霉到了一定境界……
我在抵达库拉尔在塞拉城的公馆时忽然想起件事。
库拉尔好像说,请了除布伦特以外,所有的高官。
所有的高官貌似也是包括所谓内阁大臣这么个职务,而暂时而言坐在第三域内阁院里头最权威的那个貌似叫伊凡。
诶,不对,伊凡确实有这么个头衔。
内阁院首席……妈的,又是首席,我恨这词。
从马车里出来的后,我眼前正对着个人,不偏不倚就是那位长着粉红大波浪卷发的大小姐。
库拉尔正仰着头站在公馆外头骄傲的像……只下了蛋的母鸡似的摇她的那把五彩色的羽毛扇子,请原谅我我对自己的死党用出如此……不得不说形象的形容。
没办法,库拉尔今晚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晚礼服,被勒的纤细的小腰杆子后头是一大撮的鸵鸟毛,蓬松的翘起来,着实让我想不到别的,若要形容的好听一点,我也只能说她像只骄傲的鸵鸟,可惜向来用鸟类做比喻怎么都脱不了鸡鸭鹅这等常见动物。
不过,不论用什么做比喻,库拉尔永远是神采奕奕,和我现在这种想要低着头灰溜溜走人的家伙天差地别。
是啦,没错。我现在所想的就是能不能在库拉尔还没看到我之前,立马转头再钻回马车里,可我的脚刚停了一下,身后冒出个脑袋来的安迪就开始挥手。
“库拉尔!”
于是,我悲剧了。
库拉尔踏着她那双十五公分的高跟鞋跟阵风似的闪过来,扯了我,像木偶似的拉了,转了一圈,然后眉头一下就皱起来了。
我面对着她,露出一个媚态十足的笑。
知道这是个世界上什么事最可怕么?
第一,陪库拉尔喝酒。
原因:库拉尔*菲尔西斯大小姐的谈话技术绝对具有能让人崩溃的能力,尤其是喝酒以后,她最习惯的事莫过于一边摇你一边问,懂不?就算不被她那前言不搭后语的奇妙思路绕晕也绝对被她的蛮力给摇的头晕脑胀。
第二,让库拉尔看见你穿了她觉得与品位脱节的服饰。
原因:鄙人身体亲自实践过因为和她出门的时候戴了一条由B字母穿成的手链,被她念了整整一天的事迹,至今让我心有余悸。
今天我穿的是一件黑色的裙子,而库拉尔最讨厌的就是我穿黑色,她第一次看见我穿黑色的时候几乎要尖叫,眼睛里都是在冒火,她指着我那条花了近千根金条的黑色蕾丝晚礼服严厉的批评:“砂,你怎么可以穿黑色呢?你是富有青春朝气的年轻人啊,年轻人!你怎么能像穿那种老的年自己年纪都不记得女人才穿的颜色呢?换掉,立刻!”
库拉尔的声音很甜美,但是一旦叫起来就尖锐的像把锥子往你太阳穴里戳。
可怕极了。
所以,从那以后我都不敢再在她面前穿上我觉得最耐脏的黑色瞎转悠。
可是今天,今天,姐姐我的理智啊,耐性啊什么的早就被早上那两个家伙给磨光了,脑子从乌尔索拉大会回来开始一直处于停机欠费的状态,自个都不知道自个脑子里装了些啥玩意。出门的时候,顺手就拔了件黑色的晚礼服。
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我的人生从遇见布伦特和伊凡开始,不,准确的说是我们命盘不和,三人一凑在一起,作为主角的他们会喜剧,而我就是那不幸被PK掉的炮灰,悲剧了。
很明显我的媚笑没什么杀伤力,库拉尔的眼耷下来以后,我还没来得及大喊不妙,她就开始拉着我往里头风风火火的赶,我异常清楚她现在想做的事就是把我扒光了重新再套上件东西出来,省得丢人显眼。
虽然我更清楚,我的丢人现眼和我穿成什么样其实根本上没联系。但是,我坚信作为行动派的库拉尔如果今天不把我这套衣服给扒下来,她可能连觉都不让我睡。
我正如此想着,猛的撞上个人,胸口是一层质感极好的丝绸,微凉。
一瞬间这个意外让库拉尔停了下来,我有些木讷的愣了一下,退了两步,回忆起刚刚触碰时的刹那,我感受到一种冰冷的体温,我想着应该是血族。不过也对,第三域本就是血族的大本营,撞上吸血鬼也没什么好奇怪。
但当我抬头时,我抽了。
撞上血族确实没什么好奇怪的,尤其是当下拉着我的手的那位少女也正有着四分之一的血族贵族血统,可是当我的目光撞上布伦特那异色瞳孔的时候,我的嘴角真是情不自禁的往上跳了一下。
冰枯大陆什么时候开始人口已经稀疏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我竟然会在库拉尔的宴会上碰见他!库拉尔跟我停顿的原因估计完全一样,但是她的反射弧比我短上许多,猛的就一跺脚,狠狠瞪了这个间接杀了自己姐姐的杀人凶手一眼,更加快的拉着我往自己房间走。
我的心忽然跳的飞快,脸上的眼影在抖落,不是因为质量不好,而是因为眼皮跳的太快。
欧默礼斯啊,我今天到底还有多倒霉?给我个底线行不?
库拉尔将我她房间扔到那张大的有些离谱,铺满了天鹅绒的床上时,我的脑子讪讪然的回了神,抬眼看正在镏金雕花大衣橱前徘徊的库拉尔,我忽然觉得眼角有点湿润。
“库拉尔,今天几号?”
“14。怎么了?”
库拉尔扯衣服的动作特别的粗暴,哗啦一声,锦缎撕裂的声音,响亮的好听,库拉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渊月;渊月,15。
有些东西很难记住,好比我我在读圣德时的魔咒。有些东西很难忘记,好比我曾经打掉过一个孩子。
……
库拉尔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许久,直到我脑袋烫的有些发昏,一头栽在了那温暖柔软的天鹅绒被子里以后,她才跑过来把我从被子扶起来,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眉心皱成一团,煞似一个包子。
我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主要的表现就是时不时的莫名其妙发起烧来,说严重那个不太严重,说不严重,这帮子都怕我脑子一下子太热烧成了个傻子。所以他们总是对我身体紧张兮兮。
库拉尔量了下我的体温,她冰冷的手放在我的额头上我顿时觉得清醒了不少,也不那么热了,可是她十分的不确定我发烧的程度,因为对于血族而言人类的体温永远不可能成为所谓的正常。所以她挪开自己的手,在空气中甩了两下,然后对着门喊人。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谁我并不太清楚,我发烧时记忆容易模糊,只是偶然间看见一抹红色进来了,在眼前晃了一下,接着就昏的不省人事。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忙完,一人都不剩。
窗外的天空,我看了五年,就没一次能从天空辨别出时间的早晚——第三域的天空永远都是深沉的黑色,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层层叠叠,偶有金光穿过那些云朵的缝隙一缕缕的洒下来也难以辨别是日光还是圣光。
开始我看着觉得挺漂亮挺开心的,后来就怕的要死,因为指不定就是欧默礼斯坐着那八匹金色独角兽拉着的豪华马车在发光。
从床上坐起来以后,我想伸手摸摸自己的额头,但想了想,貌似作为一个全身发热的人怎么摸我也摸不出点问题。但是我自我感觉良好了不少。
虽然有点头重脚轻,但脑子已经清醒了不少,支撑起身子,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一阵的口干舌燥。我给自己找了点水,喝了两口,望了望钟,凌晨三点——对于血族那帮子而言,正是宴会开到高潮的时候。
而我现在一点都不想走出这间屋子,也不想去想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布伦特,更不愿意换件衣服出去和那两个男人尴尬一番。
所以最后我只能停在床上,听窗外的寒风拍打着窗子,风刮过那一丛丛的灌木,叶片被风挂出细微的颤抖声。
我静静地听着,有些无聊的打量起了这间房间——少女,十分的少女,无处不体现库拉尔大小姐的青春活力和奢侈。白色和粉色的蕾丝花边随处可见,玫瑰色的窗帘布少女的让我觉得自己已然是垂暮的老人。
当目光扫到不远处的桌台上时,脖子好像僵了,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我盯着花瓶——艳丽的大红色玫瑰花里多了朵白色的,纯洁到不含一丝杂色的奶白色在殷红殷红宛若要滴血大束的红玫瑰中分外扎眼。
我咽了口唾沫,将目光转到窗边,却没料到那里同样是静静的躺着一朵白玫瑰,在静谧的月光之下显得尤为的清丽雅致。
猛然想起布伦特曾经说过某句当时听着挺欠抽,现在想着更欠抽的话。
“砂,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郁闷的时候都往窗外看,我不是什么时候都站在那里的。”
“……”
说着他还从桌上的花瓶里取出支白玫瑰,低头简直一副要把花吃了似地点了一下,用花拂过我的脸,他笑的轻柔若一阵春风——早已过了少女发梦年纪的我,现在没事的时候就常想着,他令尊的,从小培养的绅士风度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欺骗少女感情。
此类记忆要是恋爱成功了,那就叫甜蜜回忆,但像我现在这样的结局……不说也罢。
最后我也没走过去把那花给拔了,倒不是因为看着顺眼,主要是觉得那花也没啥差错,何必和它过不去呢?
披上了件外套,我走到阳台上想吹会风,等着安迪来接我。结果等走到那铺满绯红色月光的阳台上的时候,我就想起了这么句话:人倒霉,喝凉开水都塞牙缝。一般人类尚且如此,何况是命运女神特不待见的我呢?
第三域独有的酒红色的月光和花园中清丽的白色灯光重叠在一起,将花园里两个人的身影拖得老长,一男一女在开满橘红色山茶花的院子里穿梭,成年男子一头深咖啡色的长发飞扬起来和少女浅亚麻色的海藻卷发纠缠在一起,少女白色的晚礼服也被晚风掀起来。
我定神看了看,着实很郎才,着实很女貌,但是……我的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我深吸了一口夜间湿润的空气,身体趴在阳台上努力的外倾想要再看的仔细些,结果看得越清楚就越郁闷——那是雷迪在拉着爱丽丝!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大晚上的,第三域的大将军兼布伦特的心腹会牵着第三域的准皇后在向来被誉为‘奸情是非地’的后花园里乱逛啊?
爱丽丝一手按住头发,一手被雷迪抓着走到飞快,两道影子在光影下重合,让我莫名的觉得有些怪异。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了个念头,爱丽丝给布伦特戴了顶环保色的帽子?
我脑补了一下‘带着绿帽子的布伦特’,抽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事让我给看见了,而在我看得正出神的时候雷迪抬了一下头,四目相对的时候,我想了俩问题——第一个是,血族的视力非一般的好,他要没看见我,那是自欺欺人。第二是,这时候我是不是变成了那个令人讨厌的电灯泡,以及偷情时倒霉撞进来注定要被灭口的路人甲?
但雷迪看完我那一眼以后,头飞快的就低下去了,似乎自己才是看到不该看的那个。
他一把拉过爱丽丝,爱丽丝身子一倾便立刻跌入了他的怀里,他大大方方的揽上爱丽丝那纤细的腰肢,然后两人顿时成了一片星火。没错,是星火。我眨了眨眼,感慨这离场方式还真不是一般的罗曼蒂克,如果不是主角的人员问题,我甚至能把这当成文艺爱情片看,问题是这主角让我有点胸闷。
我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身价,跌的比股票还惨烈。再度睁开眼睛,院子里有多了道不算陌生的影子,这让我忽然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布伦特陛下,您不会是来抓奸的吧?
布伦特特笔直的站在山茶花里头,看起来就像座雕像,他的目光上下在瞟,却不像在找人。
我静静的看着,直到他扭头转向这个阳台的方向。
我默默的退了两步,然后......然后我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