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话：雨都的贵妇人》北堂很宅

5、Chapter 5

　　醒过来的时候，我睁开眼，却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看见了什么？蓝的十分纯粹，不带丝毫云彩的天空，上面还有着一个刺目的光源，皮肤感受到阔别六年有余的温暖和炽热，这不是做梦是什么？第三域的天空永远......等等，我的眼珠子在眼眶转了一圈，脑海里跳出个很狗血的问题。
　　这是哪里？
　　狭隘的天空告诉我，这是一道小巷子。
　　第三域的天空永远透不过阳光，所以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明媚的艳阳天了，所以，眼前的一切是我在做梦。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在第三域。
　　脑子有点混沌，我将手伸向天空，掌心里有些湿润，那是很久都不曾感受过的热汗。梦可以欺骗我们的视觉，却无法改变我们触觉，所以......
　　“嗷唔！”
　　尖锐的声音像是绣花针划破了耳朵，我再次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我坐起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为漂亮优雅，富有艺术感的斗殴图......或许说，扁人图。没错，我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他令尊的。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布伦特就连在踢喽啰，打混混的时候都像漫画里头的男主角那般酷的掉渣？逆光中，我看见那红发的青年，现在他正双手和拎小鸡没差的把最后一个穿着浅黄色T恤的家伙拎在半空中，然后膝盖一弯向上一顶，顿时一口血从那倒霉的家伙口里喷出来，而他本人则连带着他的那些血整一个被布伦特像是丢垃圾一样扔着横飞了出去。
　　布伦特的手脚修长且比例极好，看起来白斩鸡，其实那细长的胳膊腿里头全是蛮力。所以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是说不出的流畅和优美。
　　我看的很呆滞，原因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作为一个吸血鬼，他可以这么帅的站在如此猛烈的阳光底下K人。
　　将那人丢出去以后，朝我走了过来，见我愣愣的坐在那里没有一脚把他踹出去，他有些疑惑的弯下腰打量我，我眨了眨眼，问道：“你是谁？”
　　“你丈夫。”
　　下一秒我的拳头自动自觉的往布伦特的脸上飞去。
　　三秒后，他顶着正在渐渐愈合的青紫色眼睛，云淡风轻的下了结论。
　　“看来你没事。”
　　我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
　　“托福。”
　　低头打量自己白色的、已经沾染了灰尘和沙石的衬裙以及脚下散落蜿蜒的绳索，默默的抬头远眺了一下那被布伦特揍得看不出人形的几个痞子。看来我不得不承认，我阴沟里翻了船，貌似被那么几个不知道从那里窜出来的家伙给绑票了。而那十分狗血的跑过来做英雄的貌似就是我眼前这位站在阳光下的吸血鬼。
　　我有想要感谢他的意思，但话到了口边就是吐不出来。于是最后我只能淡淡的支撑着疲软的身子问道。
　　“这是那里。”
　　“第一、二、三域的交接口，卡贝德小镇。”说着，布伦特朝我伸出了手，那只苍白的隐隐能看见青筋的手掌，熟悉的让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终究泪水只在眼眶里打了个圈，我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仰头对着他笑道：
　　“陛下，再不回去处理公务，雷迪会生气的，国家会被首席内阁大人搬空的。”
　　总的来说，人的脸皮厚度一般和他们的年龄成正比，布伦特的脸皮不及伊凡却始终是比我要厚上不止一层。他抿了抿唇，手停在空中，盯着我的眼睛，极其认真的说。
　　“这里还是第一，二，三域的交界口，刚爆发了瘟疫，所有人都缺钱，缺药，缺个发泄口。如果你继续呆在这里，很快就会被人卖到那些地下小酒馆里头。”说到这他停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静静的看着我。然后用一种略带霸道的口气对我说。
　　“跟我走。”
　　空气里弥漫起烟尘，混合着那种微微苦涩的味道让人窒息。我浅浅的笑了笑，很想告诉他这句话他说的有点迟，一迟就是五年。如果，我在那个订婚宴上从他口里听见这三个字，那么那个孩子大概已经会满街跑了。可惜，那个夜晚，我确实是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只不过它从伊凡嘴里出来。
　　伊凡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那片奢华糜烂的灯火，陪我醉了一个晚上，那个夜晚里，除了那句话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的看着我，将酒瓶递给我。
　　如果，那个雨夜的清晨他对我说这句话，至少我们之间不会有一条宛若大洋的间距。可惜，那句话最后出现在安迪的口里，安迪带我离开帝都的时候，笑着伸手对我说，宝贝，跟我走，我们去雨都。
　　现在再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呢？我轻叹一声。晃了晃自己的右手，契约双环安静的呆在右手的尾指上。
　　“别担心，至少，我还有它。”
　　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轻颤后收了回去，我以为他会就这么走开，然后我们的人生又变回平行线。我并非无曾深思过我的未来，我知道即使是雨都我也不会呆上太久，十年百年后终会倦怠，然后带着安迪回领域，嫁给欧默礼斯。
　　许多年后我么会再见面，只是那时候他是九殿首座，而我是冰枯大路的主神之妻。
　　不过我猜错了，布伦特没有走远，他走到巷子口在阳光中捡起了一个包袱，然后拎着那个包袱走了回来，将包袱递给我。
　　“一个人的话，小心一点。”
　　包袱里面是我那些被打劫了的首饰，包括那枚我与安迪做联系的戒指。我从那堆首饰里头捡出那几枚用于通讯联系的戒指和两三件小样的便宜（当然我知道这东西很难便宜到哪里去）首饰以后，将剩下的那些东西扔到一边——我还没蠢到再当一次肥羊的地步。
　　我站起身，身体的酸软已经过去了，四肢的力气渐渐回来。我饶过他的面前，轻声的说了句谢谢以后往外走，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背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这几年，过得还好么？”
　　我停了停，轻笑出声，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和正常些。
　　“还不赖吧，安迪对我一直都很好。”
　　听见那种低沉的单音节回应后，我莫名的想哭，鼻子很酸。
　　有时候想想，习惯对人温柔的人很残忍。因为，他们会让人分不清他对你到底是爱，还是习惯。
　　走出死巷，视线并未宽阔多少。卡贝德确实是个小镇，道路并不宽广，还特天然，就是沙石路，没一点沥青，甚至不甚平坦，坑坑洼洼的小道两旁是三两层高的白色平房。风格一派的简约质朴，建筑材料也不似帝都那般奢华糜烂，大多是些木房和土楼。
　　平房楼下远走后面有一些巨大的植物，铁树，沙罗，仙人掌和向日葵比比皆是，生机勃勃的长着。大街上却显得很萧条，或许是病魔猖獗的缘故，街上的摊贩极少，行人也步履匆匆。
　　我慢慢的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联系好安迪以后。换身衣服洗个澡，再好好消毒一番以后开个空间魔法撤回雨都——我没法爱上塞拉城，与其让我生活在一片灰黑色当中，我宁愿继续呆在那个常年阴雨潮湿的小城里头。最重要的是，至少在雨都没有发生什么让我光是想着就难受的心疼的事。
　　就这么想着，我一直漫不经心的在烫的我觉得自个像在烤肉一般的街上踱步。
　　走着走着，眼前道路旁连绵成线的白色忽然断开，低矮的篱笆围成了一个长方形的墓地，里面林立着一排排各式各样的白色雪花石墓碑。其中一个小的十字架形状的墓碑前站了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有些破旧的白色小裙子，手上拿着一束向日葵，很虔诚的闭目做着祷告。
　　我的目光不经意的瞟到小女孩的刹那，停住了，再也无法动弹。
　　如果，如果，他还活着的话，现在也应该四岁了吧......我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打胎的时候那么决然，甚至不惜和安迪翻脸——这五年来，安迪唯一一次向我发脾气，就是那个时候，在我告诉他我要打掉那个孩子的时候。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我咆哮，咬牙切齿的告诉我。
　　绝对不行。
　　但我还是做掉了那个孩子。
　　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后悔。可当我看见那个小女孩的时候，我发现我错的太离谱，太可笑。
　　我不清楚是因为阳光的关系，还是因为病的关系，我觉得难受，整个人的天晕地旋。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浅蓝色的天空，昏黄色的大地，奶白色的建筑物。
　　就在我以为我会就那么直愣愣的倒地呈大字状的时候，腰间忽然被人用力的揽住了，然后是肩，被一只手搂住。
　　唇触碰到一起的时候，像是吻上了白玫瑰柔嫩的花瓣，轻柔而甜蜜。那条舌头很轻巧的从主人苍白的唇里时隐时现的出来，撬开我依然惊讶的说不出话的嘴。不知道是谁说过，□□前可以没有前戏，但不可以没有吻，因为没有什么比一个吻更能挑起人的情欲。
　　以前听着这东西，我反应是戳之以鼻，现在要有人告诉我，我一定会过去拍拍他的肩，漂亮的给他一拳。
　　正如我现在想给布伦特一拳一样，但我没法出手，我第一次想咒骂那该死的抗体。虽然我知道，以我的力气，想要推开动真格的他几乎不可能。但我还是想动一下，至少告诉他，我不那么乐意被他吻。
　　但我什么也没法做，我晕眩，喘息，看上去甚至有些迷乱，舌头被他引逗着，控制权似乎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
　　直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焦味，那味道像极了，以前我在烧烤场里把烤肉烤成了碳以后发出的味道，我看见青白色的烟从他的身上缓缓升起。他才放开我，这时候我清楚的看见他的异色的瞳孔里全然没了淡漠，他很认真的盯着我。
　　这时候我是该说些什么的，可我不清楚我能说些什么。我沉默着，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几度虚幻。
　　“为什么，你不要我？”
　　心猛然一惊，我无法言喻这是种什么样的感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却不是自己在说话。我想我如果还控制这自己身体的话，我该颤抖。
　　可现在，我只能看着。
　　因为，现在我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控制着。
　　米娜，你要干什么？

　　恐惧，一种我几乎已经陌生的感觉，忽然张牙舞爪的就这么直奔我而来。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他们是情人的关系在我和布伦特上床前我就知道，当时米娜还和我谈过，她说她可以一直就那样安静的呆着，还告诉我布伦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现在想起来，天知道当初我那根线搭错了，居然信了那种鬼话。
　　事实证明，这事还不能全怪米娜，因为米娜说了解的是不知多少年前的布伦特，那个恶魔。而现在的布伦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脑子里想些什么，何况是我。
　　布伦特和米娜见面的场景，我不是没想过。
　　不过，想的时候，我笑抽了。但，现在真撞上了，我只想哭。
　　因为当初我想的时候，没有‘我在旁边做观众’这么一环。而且这次我还不仅仅是在旁边看，我还得带入着看，真感觉，真他令尊的憋屈人。

　　布伦特的眼睛闪过一丝迷茫。没多久，他松开了手，微微的喘息后，他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句。
　　“娜娜？”
　　‘我’沉默了一下，我看不见自己现在啥表情，但肯定很圣母。米娜是那种柔的出水的女人，有时候略微有点顽皮，却万分的识大体......以前没发现，现在突然的发现，无论是米娜还是爱丽丝，性格上都比较柔弱......而我，真不知道当初布伦特是怎么看上我的......

　　我现在特不想看见布伦特的脸，所以尝试着把自己的注意力挪到风景上去，可现在眼睛不听使唤，米娜直盯着布伦特看，那目光我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深情。
　　米娜的脑子我也不能理解，跟她在一个身体里头二十来年，我知道她的存在也五六年了。可我对她，还没她对我来的清楚。我所清楚的只有她和我一样爱着布伦特，至于谁深谁浅，我没法去比较。因为她和我却完全不同，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怨恨布伦特，我会。
　　布伦特停了下，身体还是在冒烟，同时又在愈合，看得我很揪心，因为那种感觉我试过，很疼。
　　最后他说。
　　“娜娜，回去一下。我有句话想跟她说。”
　　这话听得我想抽人。
　　但米娜的回答让我更想暴走，因为她轻笑着问，“是‘我爱你’么？”
　　布伦特楞了一下，对米娜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这三个字比前三个字更刺激我神经，布伦特，我不管你是不是闷骚，把话说清楚行么？你到底什么意思，请不要再给我错觉。让我觉得，你还爱着我。
　　就在我觉得我快要疯了的时候，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虚弱的比没意识的时候还难受。唇有些干涩，我舔了舔，然后又想起了刚才的那个吻，立刻停了动作，冷下了脸。
　　“你想做什么？”
　　他不说话了，乘着他那么一会的失神，我使尽力气推开他，然后踉跄的退开两步。他回过神，立马伸手抓了我，把我扶住。我原是想甩开的，可我听见他低沉干涩的声音说。
　　“我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