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初鞘》忘尘清

2、沐风茶楼

　　天才蒙蒙亮，锡山镇的沐风茶楼就迎来了两拨客人。段青祺与柳浪昨夜喝多了酒，一早就被辛梓莘拉来了这里。两人还有些宿醉，撑着迷迷糊糊的眼睛，有些不满地咕哝着：“老辛，虽然弄脏了你雅室，也犯不着这么折磨兄弟吧？”
　　辛梓莘淡笑不语。茶楼的伙计却对他甚熟，一见他来，立即就端上一壶龙井，几碟式样精巧的茶点。柳浪正觉着腹中饥饿，忙伸手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辛梓莘看得一摇头，叹道：“早知道不带你这小子过来，好好的点心也被糟蹋了。”
　　段青祺哈哈一笑，也顺手拈起一块，边吃边道：“老辛你讲究多，我却看着阿浪的吃法才吃得开心。”他本是仕族出身，衣食住行，样样讲究，但和柳浪待得久了，却不自觉地学起他的江湖作派来，只觉得洒脱不拘，别有风味。
　　辛梓莘见这两个饿鬼你争我夺，不一会就将桌上点心一扫而空，只得苦笑一声，唤那小二再端些上来。忽然，他的目光一怔，停在了那里。
　　柳浪与段青祺一抹嘴，正要说些什么，却看见辛梓莘神色有些怪异，不由循着他的目光望去，也微微一愣。
　　只见楼梯旁，正俏生生地立着一个美人儿。显是刚刚到来的，吩咐了小二一句什么，走到另一边坐下。饶是三人都是见多识广之辈，此时也不由看得六只眼睛发呆。
　　那女子看来约莫十八九岁，穿着粉色的衫子，身段婀娜，娉婷有致。她的脸是江南最典型的瓜子脸，肌肤雪白匀称，明眸皓齿，一见之下，只觉得她无处不美，无处不妙，真真一个世所罕见的大美人。尤其是她顾盼之间的风姿情态，直如天外的浮云，湖中的流水，乍看下不觉得它是动着的，可行云流水之间，就透出这么一股活灵活现的娇媚来。
　　这美人儿就坐在临街的一面，神态悠闲，不慌不忙地看着街道上慢慢热闹起来的商贩行人。
　　“天哪，我老柳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妞！”柳浪喃喃着，却被辛梓莘白了一眼，似乎不喜欢他这么粗俗的称呼。
　　段青祺也在发呆，心道乖乖，怎么最近尽遇上一些美得不似人的女子。要说昨晚遇见的那个白衣女子似幻似真，美得近不真实。眼前这个女子却是真真实实地呈现在眼前的，而且她的美，灵韵动人，绝不在昨晚那神秘女子之下，展现出的完全是另一股妩媚风致。
　　那女子似乎听到了声音，才发觉这边有人，美目一瞟，瞪了三人一眼。虽然神情有些凶巴巴的，可出现在她脸上却显得分外可爱。柳浪冷哂了一声：“骄傲的女人。”便转过头不再看她。段青祺和辛梓莘也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来，相互讪讪。
　　又过得一会，茶楼里的人渐渐多了。每个茶客上来，都被这女子的艳色一惊，不自觉地多看几眼。那女子却不怕人，一一反瞪回去。
　　再过片刻，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街面上传来喧闹之声，竟像是往这茶楼来的。辛梓莘一皱眉，低声道：“是东大街朱财神家的公子朱福贵，这人一向骄奢，我很看不惯。我每日有来此饮茶的习惯，他竟也有，不过每次他来的时候我都走了，今天耽的久了些，竟碰上了。”
　　柳浪低笑：“你是被那妞儿给迷住了，看的魂不守舍的，让我俩兄弟在这一顿好等。”辛梓莘却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喃喃道：“这朱少爷名声向来不好，那位姑娘孤身貌美，只怕要有麻烦。”
　　柳浪“嗤”地一笑，道：“老辛想来段英雄救美了，哈哈，可惜那美人儿骄傲得紧，就算你是她恩公，怕她也不会理你。”
　　楼梯上一阵喧哗，那朱少爷和一群家人果然上了楼来。茶楼上的众人看来都和辛梓莘一般心思，暗暗为那女子担心，不由偷偷瞧她望去。
　　那女子本来一副淡淡的神色却忽然一变，笑吟吟地望向楼梯口。此时太阳已升得很高，那女子坐在临街的一面，阳光恰好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芒，衬着她笑靥如花，令观者无不觉得如沐春风，这沐风楼之名果不虚传。
　　段青祺却暗暗一叹，心道：“这么个出尘绝俗的美人儿，怎么也是这般庸俗势利。”
　　朱福贵有些“福贵”的身子就在众人的注目中从一群家丁之间走了出来。那女子坐的位子实在是太显眼，朱福贵刚一上楼，就被抓住了目光，再放不开。
　　那女子“咯咯”一笑，对他招手道：“你过来。”朱福贵不由心下一喜，凑上前去，也装模作样地施了一礼，道：“在下朱福贵，见过姑娘，不知姑娘唤在下前来有何吩咐？”
　　那女子一手扶鬓，笑道：“久闻朱少爷之名，听说朱少爷家财万贯，却不知是真是假？”她声音娇媚，听在耳里，就好比春风里拂着鼻尖而过的那一抹柳絮，直酥到人的心尖里去。
　　朱福贵说来也不难看，只是肤色颇白，生得又有些臃肿，此时满脸堆欢，点头道：“在下不才，却还有些家底，大伙给面子，叫我爹一声‘朱财神’。”那女子听在耳里，微微点头，又道：“既然朱少爷这么有钱，小女子就想跟您借点银子了。”
　　朱福贵一愣，没想到这女子这么直接，虽觉有些怪异，但那女子实在太美，令他不及多想，忙道：“好说好说，不知姑娘要借多少？”
　　那女子娇笑一声：“我也用不了那么多，就一百五十万两吧。”众人还来不及惊讶，就看见眼前一道清光闪过，朱少爷的脖子上已架上了一支长剑。
　　周围一片惊呼，那剑是朱少爷一直佩在身上的，持剑的手却不是朱少爷的。
　　那少女笑吟吟的，歪着头看着朱福贵，催道：“如何，朱少爷？”剑就在她的手上，众人都盯着她执剑的手。那只手玉骨冰清，皎洁若白莲，握着的，似乎不是一柄能杀人于五步的剑，就那么轻轻巧巧的，浑然似不在意。
　　朱福贵的冷汗却涔涔地冒了上来，忙道：“姑娘，好说，好说。”那女子仍是笑着，眼神却冷了许多：“我可没那么多耐心，朱少爷还是早早地叫人把银子送来的好。否则，刀剑无眼，伤了朱少爷，我可就罪大了。哦，还有，小女子身单力薄，怕是扛不动那么重的银子，还要劳烦朱少爷的家人将那几车银子送到西门外去，自然有人会来拿。”
　　朱少爷的性命就捏在那女子手里，哪里还敢怠慢，他老爹朱财神今日偏又不在家，他老娘一听这宝贝儿子被人抓住做了人质，哪里还心疼的了银子，立时倾尽所有，叫人送了出城。
　　银子一到城外，立时有人鸣起响箭，通知那少女。少女闻得箭鸣，微微一笑，对朱福贵道：“早该这样了。朱少爷，麻烦你回去转告朱财神一句，看在往年的情分上，此次饶你一命。不过劝他还是不要趟这混水了。他帮着那人，那人却未必护得了他。”
　　说罢“咯咯”一笑，径自掠出楼去，一闪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朱府的家人立时围了上来。那朱少爷面色惨白，却不惊惶，只是摆了摆手，带领家人去了。
　　茶楼上的人也一哄而散，纷纷去传播这起骇人听闻的绑票案。
　　一时之间，茶楼里只剩下段青祺三人这一桌。三人也还是看得有些发傻，那女子谈笑之间，就掠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去，实在太过出乎人意料。半晌，柳浪才叹道：“早知银子那么好赚，我也干这强盗营生了。”
　　段青祺却讶然：“一百五十万两，就算那朱财神富可敌国，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掏的出来，还都装好了车。”
　　“那是因为，他拿的都是少将军你的银子。”淡淡的柔和的声音传来，三人都是一惊，齐齐往楼梯望去。一名青衣男子拾级而上，步履从容，神态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