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初鞘》忘尘清

3、神秘公子

　　“时勋？”段青祺扬眉，“你方才说的是怎么回事？”那名叫“时勋”的男子年约二十七八，生得甚是好看，丰采照人，带着一抹徐徐的令人心怡的安宁自在。
　　他向柳、辛二人略一抱拳，才答道：“朱财神与我青阳门合作已经多年了，专门负责为青阳门管理钱财往来。否则青阳门偌大的开销，如何周转的来？这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却是我们委托他在江湖中筹措出来，准备支援边关的军饷。要知道，这些年金人势大，朝廷又无能，北方甚是吃紧。朱财神今日出城跟我接头，没想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段青祺的笑容登时就凝在了脸上，自己本来不大理青阳门中俗务，对此竟是毫无所知。柳浪愣了一愣，却立即拍案狂笑，笑得眼泪也流了出来，喘道：“原来天下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看好戏竟看到自家头上来。这丫头好胆色，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却不知她知不知道小祺的身份？”
　　那男子叹道：“这女子敢孤身劫银，又瞅准了时机，想来盯着青阳门已久，少将军的身份该瞒不过她去。朱财神已回家料理了，我则派‘四宗’出城追查，过一会儿应该会有回报。只是这女子来历神秘，想来不是那么容易追的到。”
　　历代的青阳门主自然都不是光凭口舌逞能的纵横家，从青阳门建立以来，一直是以兵权附以德威。但近数十年来，朝廷不堪外患，每一任青阳门主虽号“都骑将军”，手中的兵权却所剩无几，因此在江湖中的分量也就越发低了下来。这种情况持续到上代门主段琮接手的最初几年。后来段琮下定决心，培植青阳门自身势力，也就是所谓的“四宗八门十二隐”。
　　“四宗”乃是门主近身护卫，由于段琮近来抱恙，不理俗务，目下都由心腹下属宋时勋，也就是刚刚上楼来的男子调配。“八门”则是指外八门，江湖中大多事务都由他们直接经手。而“十二隐”的身份最为隐秘，是段琮秘密调教的十二名暗探，以各种身份，隐于江湖。他们只向段琮一人效忠，而段琮此次死得突然，竟是没有来得及告诉段青祺。
　　段青祺脸上神色数变，他出任门主，不过三月，就出了这样的大事，这才感觉到身上担子之重，叹了口气，转头向柳、辛介绍道：“这位是宋时勋，他是我爹生前最倚重的人。时勋，这是柳浪，这是辛梓莘，都不是外人。”
　　三人相互礼见过，宋时勋这才坐下。
　　柳浪与辛梓莘都是悄悄地打量着宋时勋，见他年纪不大，看上去却沉稳老练，只是眉宇间，那抹挥不去的轻愁，给人予一种神秘的感觉。
　　只听段青祺问道：“不知朱财神现在何方？”宋时勋眉头微拧，道：“我和朱财神一道从东门回来，刚一进城就听到了这个消息。我赶来此处看看有什么线索，朱财神则回家料理去了。”
　　柳浪闻言冷笑：“何必找什么线索，去问朱财神不就知道了！”宋时勋大是惊讶，忙道：“柳兄何出此言？”
　　柳浪冷哼一声，才将先前那女子临离去前威胁朱福贵的一番话转述了，并道：“显然朱财神是知道那丫头来路的，去问他不就成了！对了，也不知道那丫头口中指的那个维护朱财神的人又是谁？”
　　宋时勋听完柳浪的话，皱眉沉思良久，才苦笑道：“只怕那女子指的那人正是区区。朱财神本来是不理会江湖中事的，在下与他是多年知交，几年前才将他拖入青阳门来。不过他也算不上青阳门的人，只是与我们有合作关系的朋友。”
　　段青祺沉吟了一下，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朱财神是唯一的线索，先去找他吧。”宋时勋点头，起身领三人而去。

　　朱财神的家在锡山镇最繁华的铜鼓大街上，两座石狮子镇门，一派的富贵之气。段青祺等三人见到朱财神的时候，却不免愣了一愣。
　　想那朱福贵如此“贵相”的一个人，他老爹竟然这般精瘦。那朱财神不过五十多岁，却是满面风霜疾苦之色，显然是一生劳碌之人。他与朱福贵的骄奢之态也大不相同，神态恭谨谦逊，待人接物宽和圆滑之中不掩豪爽大气。端的是个人物，难怪能积累下诺大的事业。
　　朱财神听着宋时勋道出来意，一脸的阴郁。柳浪暗想：“换作了我，丢了这么多银子也定是心疼得紧，难怪这老儿一张脸都挤成一团了。倒不知劫银的是不是他的仇家，怎的搞的跟他很熟似的。”
　　谁知朱财神听完宋时勋之话，却摇了摇头：“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劫银的女子，更没有与人结怨。宋公子，少将军，请恕老夫不能帮上忙了。不过那女子临走前既然留下这样的话，为了家人的安全计，老夫今后恐怕不能再为青阳门做事，还请二位成全。”他一双老眼在顷刻间苍老了许多，似乎掩藏着太多风霜后的无奈。
　　四人都是怔了一怔，柳浪冷笑一声，就要发话，却被段青祺与辛梓莘同时一拉衣袖。只听段青祺道：“既然如此，青祺不敢相强。但青阳门永远是朱老的朋友，朱老保重。我等告辞。”
　　朱财神也不相留，立即着人送他们出门。

　　出了朱财神家，柳浪才重重地一甩袖子，叫道：“你们做什么拉着我！那老儿明明知道的，丢的不是他家银子，他倒好，撇得干净！”
　　宋时勋略皱长眉，看了段青祺一眼。段青祺道：“你懂什么！本来就不关朱财神的事，人家也算帮了青阳门这么多年了，他不愿意说，难道还要硬生生跟他撕破脸？”
　　宋时勋闻言露出一抹赞许的神色。自己曾担心段青祺因为从小骄宠，不懂得江湖间的分寸大小。如今看来，段青祺思虑周详，果然不愧段琮多年教导。
　　柳浪被抢白，正扬着脖子想要反驳几句，突然，几队人马飞快地向他们靠来。柳浪一惊，宋时勋已摆手道：“是四宗的人！”
　　四宗中却只回来了三批人马。领头那人向段青祺行礼后才道：“禀少将军，我们奉宋公子之命追出西门，却发现劫银之人分作四个方向而去。我们不知道银子究竟在哪个方向，只好分成四批追去。我与宗三、宗四分别往东、南、 北方向追出十里，发现运银的马车。运送之人都乃庸手，我等击退他们后，却发现运送的全是石块。审问了几个运银的人，他们都是附近镖局的寻常镖师，被人临时雇了来的。我们知道自己追错了方向，立时赶回，现在只有往西门追去的宗大还未回来。”
　　“不好！”宋时勋突然叫道，“宗大有险！”段青祺等人也已反应过来，敌人故布疑阵，就是为了分散本方力量。刚才看那劫银的少女，武功已很不弱，再加上她的帮手，只怕宗大要吃大亏。
　　众人省起，正要出西门加援，又是一队马蹄响起，宗大的人马已经回来。
　　“宗大！”宋时勋远远瞧见，大呼一声，与段青祺等人迎了上去。
　　宗大被手下扶下马来，面色蜡黄，已无知觉！
　　宋时勋脸色铁青，语调冰冷：“是什么人干的？”
　　手下一人越众而出，回道：“大宗主领着我们追出西门十里，遇到了运银的马车。押运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大约二十四、五岁，，模样俊秀，说话也很斯文。就是脸色有些发黄，看上去像个病人。噢，他手中还拿了把折扇！大宗主见此情景，就上前想把银子追回，那年轻公子却笑了一笑，说：‘这银子已经归我了，要不回去的！’于是大宗主和他动起手来，可也不知那年轻公子用的是什么功夫，只一招，大宗主就从马上摔了下来，变作现在这副模样。那年轻公子却淡淡笑着对我们说：‘回去转告你们门主吧，不必惦记这批银子了，权当送作我的见面礼吧，今后相见的机会怕不会少。’”
　　段青祺等人闻言骇然。那神秘公子只一招就重伤四宗之中排名第一的宗大，功夫之深，令人咋舌。段青祺与柳浪对视一眼，自忖没有能力办到。
　　宋时勋面无表情，一双眸子却隐现怒意，将宗大交给宗二等人，对段青祺道：“少将军在此稍候，我去追那神秘人。”
　　段青祺忙道：“我也去！我是青阳门主，这么大的事一定要去！”柳浪与辛梓莘也表示一同前往。宋时勋点了点头，那神秘人武功如此之高，也不知道有没有帮手潜伏一旁。段青祺等人武功不弱，多一人自然多一份力量。
　　四人翻身上马，段青祺突然想起，转头问了一句：“劫银子的那个女子可在？”下属却摇头道：“不在。”
　　一声马嘶，还来不及多说什么，骏马已载着四人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