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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突变 爱如果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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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32……”
“血压……测不到……”
“脉搏……疑有微动……”
“医生……病人心脏骤停……心电图有异常波动……”
“快……电击……氧气瓶……心脑复苏…………”
接着是杂乱匆忙的脚步声……
他在迷蒙中被这些模糊的杂音吵得心烦意乱,一股阴冷的感觉萦绕周围挥之不去,脑中一片空白。想分辨清这些声音的来源,无奈眼前只有一片空寂深邃的黑暗。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哪里?朝着那些声音他不得不艰难地摸索前进。就着声音的指引,光越来越亮,他渐渐地把黑暗抛到了后面。他漂浮在空中,俯视着下面躺在雪白的床上,全身插满管子的人。
“好熟悉的样子,他是谁?”他疑惑地摸着自己脸庞的轮廓,“我又是谁?”不确定的疑问一遍又一遍地从他的脑海中浮过。
不一会儿,门外又走进来两个中年男女,他们的神情看起来沉重而悲痛。
“医生,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风义权,也就是风执贤的父亲询问着医生。刻意压抑出的沉稳中透露些许的急切。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今晚是危险期,就算风先生能平安度过,以后也很可能成为植物人。”医生一贯冷淡地说。
“你说的很可能,那就是说不一定喽?”他把希望寄托在一字之差上。
“是。医学上也有植物人突然苏醒的案例。但那仅是成万上亿中的一例而已。”
“我明白。”
医生颔首后走了出去,将静谧的空间留给他们一家。
男人身边的女人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床上的人。倏地,她抬起了头,对着空气急切地说:
“执贤,你是执贤,我知道你还没有走。我是妈妈啊,你快回来啊。”
“你……感应到什么了吗?”男人也抬起头,无目的的四处张望。
他奇怪地盯着他们。他们好象看不见他,但又知道他。他努力地翻找记忆,想知道他们是谁,但记忆中只有一片空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直觉他们对他很重要,因为他们给他一股异常熟悉的亲切感。但他又不认识他们,就像陌生人一样。
“执贤快回来啊,我是妈妈啊……执贤……”女人不厌其烦地念着,念得他头脑隐隐胀痛,好象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他弯腰捂住头,痛苦万分无力的身子也开始往下沉,马上就要压到床上的人了!
突然一阵幽幽的啜泣声又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松开手寻声望去。黑暗的洞口站着一个小女孩,圆圆的脸圆圆的眼,不知是什么让她看起来如此忧伤,他伸手,直觉地想要抚去她那眉间的哀愁,可是,他还没有碰到女孩,女孩就转身向黑暗中走去。女孩的背影猛地抽大,长长的发直披腰际,跌跌撞撞不稳的走路方式好熟悉……
“辛……美……”他撑起无力的身子,本能地追去,不管前面是哪里。“不要走,等等我——”
黑暗中,女孩儿的背影是唯一的光源,他朝着它努力地追着,然而始终差那么气死人的一小截不能赶上……
“哇……”不停地呼喊着风执贤的女人突然跪倒在地上大哭起来。一旁的男人慌忙地扶她起来,安置到病床旁的椅子上。
“玉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男人仔细地抹掉女人脸上的泪水,但却怎么也抹不干。眼里总是不断地滚出新的泪珠。
“他……走了!执贤他走了!”女人抓着男人的臂膀声嘶力竭地说。“我知道他命中有此一劫,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走了,什么也不能做,也做不了。为什么,上天如果要惩罚我,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儿子!”
古玉,一个神秘宗教的圣女,她一直潜心地为族人乞祈福,直到遇到风义权,一个不得不让她倾心的男人。她抛弃了族人,更背弃了神,只为保住她所爱的人赐予的骨肉。天没有惩罚她,为什么却要让她的儿子承受她造业的后果?
甘守仁坐在这里只盯着床上苍白的人儿,不吃不喝已经一天一夜了。医生说甘辛美的伤势比风执贤的轻,或许是因为车祸时他被后赶到的风执贤推离了受力中心,所以只要认真调理,应该能恢复到常人一样的程度。但手术后她始终没有醒来……
“辛美,你就那么恨爸爸吗?恨到不想再看爸爸一眼,只要你醒来,爸爸一定弥补这几年来你受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肯醒来呢?”
一夜间,他由红光满面的寿星变成颓丧万分的父亲,沉重的恨让他背负得心理憔悴,显得苍老了许多的眼里泛着水光,一遍一遍地低低呢喃。
他的大女儿啊,其实长得很像她的亲生母亲。他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他初为人父的兴奋和喜悦。她小时侯的可人情景。他也不止一次发誓,要让他们母女俩无忧无虑一辈子的啊,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她们其实可以无忧无虑大意辈子的……
他埋首在沧桑地双掌间,他曾经以为这双手能拥有全世界,而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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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钟国天淑历253年
幽暗的神殿深处,简单的石室内巨大的黑水晶球隐隐散发着黑色冷光,那光芒透着能穿透一切的阴寒。就着光,依稀可见旁边盘坐着一个身着白色法袍,头巾垂面的人。此人双手平举于水晶球的表面,周身仿佛散发着同水晶一样的光芒。
片刻后,双手在水晶球面大幅度的划了一圈。
“我的太子啊,你终于可以重生……哪怕是虚无的空洞,我也誓死追随……”
他的口中不停地喃喃念着,似神秘的咒语,又似倾情的低诉。
接着被圈的水晶表面像各种不同颜色的颜料混合在一起后,开始扭曲变色,直至一圈空虚的白,两抹蓝色一前一后的点缀其中,并且不断游移。
“罔生幻镜里居然映出了两抹灵魂,这是怎么回事?”他惊异地低低自语。
他的双手微微颤动着,“怎么会这样?我的能力不能从异空间里引渡过来两个灵魂。”怎么办……为了太子的重生他已经骗过了死灵界,用法力从另一空间强渡一抹无论是灵气场,还是灵魂特征都极与太子相似的灵魂过来,安置于他保存完好的尸体里。可现在突然又出现了一抹强要闯进他所开启的隧道里的灵魂,实在匪夷所思。若是那灵魂来到这个空间而无法安置,势必会被被死灵界察觉,那他先前的瞒天之事就会彻底暴光。到时候陪上自己一命无所谓,怕只怕整个淑钟国都会被迁怒而覆灭。如果阻断灵魂的来路,他还有足够的法力来消耗吗?
他举高了双手,在空中快速比画着,似在无形中积蓄周围的力量,然后猛地像水晶内推去。
“不好了,大神官殿下,太子突然发疯似的撞击和打摔东西,流了好多血……”
就在这时,神殿外传来由远而近,侍女急切的呼唤。
“噗——”一口鲜血喷在了他垂面的头巾上,立刻染红了一大片。双手颓然地垂下,失败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太子——
他急急地起身往太子的寝宫奔去。边跑边掀开碍事的头巾,弃于脚下,却露出一张足以让全天下的女人共同嫉妒的靓丽容颜。只是这张令男人爱不释手的脸偏又贴在一个男人身上,更是足以让他们捶胸顿足一辈子。
○○○○○○○○
这是一个疯狂的男人,暗黑枯亚的长发纠结,痛苦而扭曲着苍白脏乱的脸,毫无理性。他不顾额头上流着的血,仍疯狂地见墙就撞见东西就摔,把他那一间装饰华丽的寝宫弄得到处是自己的斑斑血迹,翻桌倒椅乱七八糟。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躲到门口,巴着墙壁怯懦地缩着头,又忍不住时不时地伸出去向里探望。
大神官风一样地卷进寝宫,不顾一切地徒手抱住发疯的男人。发疯的男人哪肯轻易罢休,使劲蹬、踢、踹,用尽全力地要挣脱束缚,继续他的自虐行进。大神官也铁了心,跟他耗上了,无论他怎么挣扎他就是不放手。
作为这件事的始作俑者,他当然知道不管灵魂与身体再契合,硬是由外力注入更换那将产生□□上最大的疼痛。若是把□□疼痛分为三级,那从低到高将是针扎的痛、皮肤破损血肉外露的痛和产痛。而灵魂的介入并主控身体产生的痛完全在生产的痛苦之上。纵使他有无所不能的法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只是他的心也跟着他的嘶吼悲鸣而流着血。
大神官就这样抱着男人,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直到晓月初升,男人那可怕的精力才逐渐减少下来沉沉睡去。大神官就这样搂着他的头坐在柔软的大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容颜。
“大神官,蓝相爷探望太子,见还是不见?”门外余惊未平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低声禀报,就怕吵醒了太子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蓝臣轩!快,叫他进来。”蓝臣轩的他的政友,位居右丞相之位,他不会只为单纯的探望来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闲逛的,难道政事有变?
“古昱。”随着清朗的声音,一个身着蓝色官袍,却没带官帽,只用蓝色纶巾束发的昂藏男子走了进来。
“嘘。”大神官古昱食指竖在嘴前,做悄声状。
“太子睡着了?”蓝臣轩低声凑近熟睡的脸,很平凡的一张脸,人也是很平常的一个人。甚至在去年他还只是一个市井流民。可能是祖上荫庇,如今成了太子。他时常思考这么一个平凡的一个男人,怎么就笼络了古昱这样能耐人的誓死忠心。
“睡着了是好事,至少他不会再继续那样自虐的行径。”古昱低低地说,口气像在叹息。
“明天,他醒了还不是一样。”蓝臣轩不以为然。
“或许。但我挑的是一抹极其相似的灵魂,排异反应应该不会太久。”古昱抬首望着站着的蓝臣轩不确定地说到。
“你能不能坐下来,我这样抬头和你说话很累耶。”
蓝臣轩不置可否地一屁股坐到他的身边,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确定:
“你是说,这个太子里的灵魂是另一个莫名其妙的死人的。”他指了指睡着的男人。
“不。如果是死灵,我不会费这么大工夫去抢!”古昱说得云淡风清。
“难道是生灵?!你不怕被罔死城查到啊。跟他们抢人可是会下地狱的。”蓝臣轩小生怕怕地直拍胸口,状似惊慌地四处张望一阵。
“死灵界我都骗了,区区罔死城算什么。每天有那么多罔死徘徊的生灵,他们有那么多精神一个个地解决吗?”
“你已经中名为太子的毒了。我佩服——”蓝臣轩做势就要开溜。却被古昱一把抓住束发。
“啊呀、呀、呀——痛啊——”
“你来不会只是跟我吹这些吧!”古昱的脸色黑了下来。
“啊!”蓝臣轩恍然大悟似的拍拍脑袋,“差点忘了。我是来告诉你,八王爷那边好象已经开始行动了,今天他在早朝上明目张胆地参了太子一本,我看他们十之八九以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你是说——”古昱沉重地低头看了看怀中的人儿,“我们也不会坐以待毙的。你马上联络白浩庭把这些告诉他,他会配合你的。”
○○○○○○○○
此时,在寝宫后的宫人房中也躺着一个熟睡……不……也许该说是昏迷了很久的人儿。
铺着薄棉絮外搭一条棕色床单的通铺角落,睡着一个冰冷的宫女,若不是那微乎其微的呼吸能够让人察觉,否则没人相信她是个大活人。灰白的心型小脸上一片尸腐之气,精致的五官也在死气的蒙蔽中扭曲起来。只是那双纤细的柳眉间,一颗朱砂痣鲜红得耀眼,仿佛挣扎的求生意志,正发挥到极限。
另一个粉装鬟髻的宫女坐在通铺边上照顾着昏迷中的人。
“芝娴,你怎么还不醒来。太子都醒了,而你怎么还是这样。”她不舍地抚摩着芝娴冰冷的额头,希望能通过手掌传渡一点体温给她,但仍是徒劳啊。“当时,你怎么傻傻地以身试剑呢。就算我们做奴婢的应该以主子的安危为重,但是你也不用为了太子的命,把自己的命送掉吧。”
床上躺着的芝娴实在冷得出奇,宫女不禁不时地将手放在她的鼻端,探一探她还有没有气。
“还好,还好。还活着。芝娴你不是很喜欢太子吗,你不醒来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哦。我们三娴都等着你好起来一起伺候太子呢!”
宫女不停地和她说着话,听老人说昏迷的人是因为灵魂在虚空中迷失了方向。这时如果有熟悉的人给他讲熟悉的事,他就能按照声音的指引而找到来路。
“不过你不用担心,现在太子那边有惠娴和襄娴照顾着。所以你要快快好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应验了老人的话,躺着的宫女毫无征兆的倏地张开了眼。连正在忙着说话引导“灵魂”的宫女都不禁地跳下了床,退了几步。
“你好吵!”没想到昏迷了很久的芝娴第一句话是嫌她吵。
芝娴没好气地说着就要翻身下床,可脚刚着地就像烂泥一样,整个儿软了下去。
“啊,芝娴……”宫女忙上前搀扶,可是看到美女的裸体,就算身为同性的她也不能不羞红了脸。
奇怪地看着宫女瞬间的脸红,芝娴迅速地将视线移回自己的身上。腹部缠着绷带,而其余的部分就空空如也。而且在他记忆中,自己的皮肤有那么好那么细腻吗?而且……他的头越埋越低:
“这是什么——”他指了指他的胸部惊呼出声,那两座隆起的玉锋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他想的那种吧,但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这太残酷了!他怪异扭曲的神情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但快速转动的大脑其实已经在潜意识中接受了这场突变。
轰——宫女闻言,脸红得更是彻底,连脖子根动红了。
“这……”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启齿,只顾左而言他地说:
“因为你的身上有剑伤,所以我们没有给你穿衣服……”她怯怯地将芝娴搀扶到通铺上,让他躺回去。
芝娴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乖乖地任宫女摆弄。他需要冷静地好好想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辛美在甘伯父的生日宴上跑了出去,他就跟着追了上去……然后一辆车冲了上来。……不对……不对……他好象看见辛美在哭……还有好黑的隧道……
零碎的记忆始终连不成串。对了,他是追辛美而来的,那辛美人呢?追丢了吗……
他出神的想着,一旁的宫女担心地看着他木然的样子,不敢放心离去。
她试探着小声唤他的名字,“芝娴——”
没想到他真的偏过头来瞪着她。
“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呃……这个问题好象有点蠢,“我是说你知道我在和你说话?”这个问题好象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废话,这里除了你我,还有谁?你不对我说难道跟鬼说!”他的宗气因多日的昏迷而显得明显不足,声音虽然虚弱,但语气中该有的气势却不会少。
“芝娴,你不要生气……我……”宫女有点急了。不管怎样生病的人最大,她不能让病人生气。
“我不是芝娴,我叫风执贤。风执贤的风,风执贤的执贤。”噢,看他在说什么,他是被气糊涂了,说话才颠三倒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