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怨呵收场 她心中的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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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就像一张张暴光过度的照片。白花花的阳光眩刺着双眼，在门前的榕树上投下一片疏密而难得的阴影，让回忆沉淀而清晰。
树下的女子笑着看向几步外玩耍的女儿，可那失色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女儿还很小，她不得不以她为考量。远处的女儿似乎感觉到母亲忧郁的眼神，而蹦蹦跳跳地来到母亲身边。
“妈妈你在哭吗？美美给你呼呼就不痛了！”女儿钻进母亲的怀里，往母亲身上到处吹气。在她的认知里只有□□上的疼痛才能让人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心痛是怎么一回事，她根本不能理解。
“美美，妈妈没哭，哭鼻子是示弱的行为，将来你也不要哭好吗？”
“好。美美不哭，妈妈也不哭。”美美那幼小易感的心灵轻易就察觉到母亲的难过。
“美美，我们不住这里行吗？我是说……我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我带你到有很多花很多蝴蝶仙境去。”女人学着女儿天真的口气诱哄。
可是美美却不给面子哇——一声哭了起来！
“美美不要离开爸爸，我们叫爸爸一起去好不好……”
“好、好、好——”女人连声说到，“我们不去，爸爸也不去，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不是刚刚约定好不哭的吗，笑一个。”女人爱怜地亲吻着听话的孩子，心中更升起无限地感慨——孩子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啊！
可是这个约定谁也没守住。那是几年后的一个夜晚，美美半夜起来喝水，却发现父母的卧室亮着灯，虚掩的门缝里透着房里幽暗的灯光。美美因为听见母亲小声的啜泣声而停下了脚步。从门缝里她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母亲，那忧郁的脸旁如今看来是如此黯然和痛苦。
“我们离婚好吗？”母亲带着浓浓的哭音，哑着嗓子开口，她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
“不！我真的爱你啊，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呢？”父亲烦躁地在旁边走来走去。美美从没见过如此烦躁的父亲。在她的印象中，父亲始终都是如神人一样高大伟岸，而且从容自如的。她心中渐渐地升起隐隐的恐惧和不安。
“爱？也包括那个女人吗？”她一直都知道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虽然没见过，但她能从丈夫的气息中感觉到，她一直在和她分享着同一个男人。女人的直觉有时就是那么敏感得可怕，尤其是对自己在意的男人的事。她一直顾虑着女儿，所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地容忍着，用心经营着这段婚姻。可是现在她觉得累了，不想再忍下去了。说她无私也好，自私也罢，她只想摆脱目前像被扼住咽喉一样的困境。
父亲烦乱地抹了一把头发，也没说什么就直接将母亲扑倒在床上，让本能去解决事情吧！
美美以为父母就要打架了，她不是没看过。那种把门窗到处都摔打得砰咚直响的可怕场面。所以她特别容易被巨响惊吓，她害怕了，连忙跑回了自己的卧室，跳上床，拉了被子将自己整个儿捂住，缩成一团。那一夜她整夜无眠……
事情仿佛就这样平息了，或是更加的心照不宣了。她的父母是相爱的，他们之间的爱情不容置疑。只是他的父亲也同样爱着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家，甚至是另一双儿女。这是美美长大到完全能理解这样的男女情事，并且愿意去理解父母之间的纠葛时才知道的。
那是父亲的４１岁生日。那天听说父亲的生意又赚了大钱，家中大摆宴席很热闹，母亲也难得的重展笑颜。美美自然也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场面。只是这样的情景竟仅如幻影一般一闪而逝。
在晚宴进行到最高潮时，一个打扮地光鲜靓丽地美丽贵妇步入了大厅，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平头西装的男孩，和一个梳着公主头身着可爱洋装的女孩。当美美对上这两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少年时，心中的阴影逐渐扩大。当母亲与贵妇对视时一切都不用说地明了于心。母亲激动地看了看她身后的少年，再看看一旁的丈夫，不敢置信地摇着头——真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那时美美仿佛听见了母亲心碎的声音，尖锐的，细碎的……然后她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看见父亲的嘴一张一合地，不知在说什么，然后母亲就疯狂地冲出了大厅，父亲为难地犹豫着该不该追上去……最后，砰地一声巨响让美美恢复了听力。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巨响传来的地方快速移动。
门前，不一会儿就聚来了许多围观的人，一会而还有救护车的声音，迅速地声音又渐渐远离，如此混乱的场景却让美美倍觉凄凉和冷清。
“妈……妈妈……”她愣愣地没有反应，只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眼眶里滚出，心里凉凉地，也分不清是什么感觉。那晚，家里没人，而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门前像座雕像一样呆呆地杵了多久，她只记得那时的风特别冷，风中不时还传来压抑的哭声……是人在哭，还是风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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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辛美流着泪从梦中醒来。
“又梦见以前的事了。”她疲累地坐起身，扭开了床头灯。灯下平躺着那张红得刺目的请柬。
今晚从饭店狼狈逃回来后就一直睡得极浅，惶惶忽忽中自己好似又回到了从前。许多事情即使从新来过，她也仍旧是其中一砾微笑红尘，无能为力。害怕、恐惧、小心翼翼……等等复杂的心情也一如从前。什么也不会因为她的改变而改变，想想父亲、母亲以及自己上演的这出戏究竟有什么意义。最后也逃不掉被时间抹去的结局，没有意义啊。但是明知道其中的道理，为什么心中还是心存不甘？
她努力地平复下心情，拿过请柬再仔细地打开。其中的字字句句越是凝聚着发帖人的喜悦，她就越是觉得讽刺。丈夫的生日，妻子的祭辰，不是对婚姻对家庭对父母的一个极大的讽刺吗？
那次妈妈在父亲的生日宴会上，第一次激动地冲出家门竟是诀别。她在门前的公路上撞上了一辆小轿车，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就永远地沉睡了。当她第二天到医院时，只能在天平间看到她冷掉的尸体。最后法医鉴定她是死于自杀。
自杀啊！死，也是母亲最后的抗议了。
想到这里，她再一次忍不住冲上鼻端的泪意。
“妈妈……”有多久不曾叫过这个称谓了，久到她也忘了心中的记忆埋得有多深。从父亲迎进了那个女人开始，从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少年住进她的家里开始，她就不曾喊过妈妈了……她永远远去的妈妈。
不久后，她那同父异母的妹妹说她的卧室光照足，有利于她病体的康复。开始时，她父亲坚持给另一间光照同样不错的房间，可是她的继母哭诉着她多年来身为见不得光的情妇的委屈，以至于没将儿女照顾好的自责。最后父亲妥协了，叫她东西收一收搬到底楼一个更大的房间里去。她也没反对，只是默默地收拾了少许行李就直接搬出家门了。
那是她难得的一次叛逆，但也只能以那种无声无息的方式。
现在，她工作的公司是父亲的，住的房子是风执贤的。甚至环顾四周的温馨装饰、家具、电器、用品，属于她自己的不到五分之一……好可笑，她现在才察觉……她还有选择吗？
叮……铃、铃、铃……不大的电话铃声在着万籁俱静的深夜里仍嫌刺耳。她吓得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她看了看电话上的来电显示——呼，是风执贤的电话，她不禁舒了一口气。
她迟疑地将话筒放到耳朵旁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在餐厅里不欢而散后，她对他该如何开口。
“辛美，我是执贤。我知道你没睡。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我都站在你那一边。我原本只是想要你早日面对现实，及早解开你沉郁多年的心结的。但是今晚，我好象事得其反了。”他自嘲地笑笑，如果他真的爱她，又何必介意许多。也许是他始终爱得不够，没有信心给她足以弥补一切的幸福，才如此为难她，希望她自己走出吧。不过，从今以后，他不会再犯今晚这种错误了。
“我……没有逼你的意思。真的，别管我之前做的蠢事。相信我……不管怎样，我给你靠……晚安！”
电话断了，一直默默地流着泪的她终于哭出了声。她一直哭，仿佛要把多年来累积的份一并哭掉，包括她母亲的泪，她也要一起流掉。
她答应过母亲不再哭泣的，可是这次就让她哭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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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香鬓影，华盖云集。在今晚的生日宴会上出席的来宾全是当代叫得出名号的政商名流。作为东道主的甘守仁更是满面春风，笑意盈然地与来往宾客寒暄。虽然今天的事业上的成功让他充满了成就感和作为一个成功男人的骄傲，但是谁也不知道同时深埋在他心中的，还有对他前妻及其女儿的愧疚。
他的一生中深爱着两个女人。在他的少年时代，他首先遇到了美丽的夏文歆。然而就像大多数的校园恋情一样，因为毕业的分离，所以他后来和温柔的辛语寒相恋了，并组成了一个温暖的家，生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甘辛美。但是当他再次遇到云英未嫁的夏文歆后，一切就都变了样。本以为年少时已熄灭的爱火，又重新熊熊地燃烧起来。他为什么就不能同时爱着两个女人呢，她们总是试图排挤掉对方，就像舍弃掉他的另外半颗心一样让他痛苦让他彷徨。直到语寒的死让他深受打击，失去了她，他的生活仿佛只剩下一片黑暗。是文歆耐心的陪伴让他醒悟到要珍惜眼前，他庆幸她还在他身旁。他带着弥补的心情更加珍视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想到着却逼走了自己的大女儿。
他不是个好父亲，在那段痛苦的岁月中他彻底的忽略了她。繁忙的工作和情感的创伤几乎榨干了她。他也从来没想到，自己那一向同她母亲一样温婉的大女儿会有那么大的反弹。
他今晚一直盼着她能来，当面取得她的原谅，毕竟他已经被怨了将近十年，应该够了！虽然女儿一直不说，也不愿再和他见面，但是他一直都知道。
“哗——”众人的一阵掌声吸引了甘守仁的注意，他寻声望去——是自己的小女儿身着她的设计，在米兰服装设计展上获奖的夏之裳从楼上走下来。暗红而神秘的色彩，简洁流畅的设计，一改晚礼服复杂冗沉的调子，完全体现了夏天的妩媚、活泼和灵动。
甘夏洋眉眼含媚红唇带笑，整张心型的小脸都在闪光，散发着飞扬的朝气和蓬勃的青春。她今天特地打扮地如此用心全是为了能博得心仪之人的眼光。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身为现代潮流女性，虽然让自己更美丽更多时候是为了自己的心情，但她不得不承认在他的面前她会更用心地装扮，只盼给他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高兴地走到父亲面前，娇媚地挽起父亲的手，高傲地环视众人对自己的赞赏，最后却微蹙了眉头。
“爹地，执贤哥怎么还没来？”
甘守仁点了点女儿的俏鼻，女儿家的这点心思他还不懂吗？真是女大不中留。
“这不就来了吗？”
她随父亲的视线望去，果然见风执贤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即使在人群中，她的执贤哥还是一样的耀眼。她高兴地迎上去。他们已经有一年没见了吧！其间她可受够了那些粗鲁男人的纠缠。
“执贤哥——”走近后她看见风执贤又从背后的门外拉进来另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她也认识。
“这不是我们家的灰姑娘吗？”尖刻的话语不由自主地就从她嘴里溜了出来。从小她就看这个平庸的同父异母姐姐不顺眼，现在她站在出色的风执贤身边就更让她看不顺眼了。
甘辛美没在意妹妹的嘲讽，视线直直地对上了走过来的父亲。他们之间的沉默，让整人大厅陡然降温。
“你是什么意思！”旁边的甘夏洋看了辛美的穿着打扮后高声怒斥起来。
辛美的礼服是黑色蕾丝的，胸前别着白色的小花。着分明是祭奠死人时才穿的丧服。辛美还是没理会她的咆哮。她紧张地安定自己紊乱的情绪，尽量用不带情感的口吻对父亲说话。
“我——是来祭奠母亲的！”
闻言甘守仁似乎瞬间老了几岁，怔愣当场。
接着俩人又陷入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有些好奇的宾客已逐渐靠拢爆风中心。终于，“啪——”一声刺耳的耳刮声打破了寂静。
甘夏洋怒不可揭地扇了辛美一巴掌。甘夏斌也迅速过来拉住自己激动的妹妹，一旁看戏的安娜却兴味地看着这难得的一幕毫门恩怨，准备为自己的八卦取材。
甘夏洋看着辛美立即红肿起来的脸颊仍不解恨。虽然手被哥哥拉住，可是她的嘴巴仍自由得很。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爸爸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在他老人家的生日上找茬。你现在的工作、生活那样不是爸爸给你的，你竟如此狼心狗肺。你母亲自己守不住自己的家庭，怪得了谁。告诉你你妈妈才是破坏我们一家的罪魁祸首，我爸爸和我妈妈小时候就认识了，你们算是哪根葱。”
甘夏洋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她恨这个平庸的女人平白地独占了父亲那么些年，现在还要跟她抢风执贤。更恨她无论在才貌、学识甚至是年纪上明明比她强上许多倍，风执贤为什么看都不看她一眼，他的眼里始终只有平庸的她。
啪——又是一个耳刮，这次却打在了甘夏洋的脸上。因为自己的手被哥哥拉住，她连挡的机会都没有。一旁的风执贤更是吃惊辛美会有这样的动作。他所认识的她只会咽下遇到的所有委屈，今天她太反常了。先是主动打电话要他去载她，然后是穿了一件丧服来参加自己父亲的生日宴会，再来是打人……她究竟还有多少惊喜让他措手不及。
辛美激动的美眸中包着泪花，却始终没有流下来。她虽然没能遵守与母亲的约定不哭，但她至少应该作到别在他们的面前流泪。
“你——没有资格污蔑我的母亲。一切都够了！我不再要你们的施舍，也不再姓甘！”她对着父亲大声宣读自己埋藏已久的声音。
时间真的能够抚平任何的心伤吗？是的，她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心中其实早没了痛没了怨恨，有的只是一股不甘心的负气，一种为母亲叫屈的暗沉心绪。而现在——结束了！一切对她都成了陌生的风景，不再有任何意义。
辛美亦甩开风执贤牵制的手，奔出大门去，风执贤立即地跟了出去。他可不想再像那次在饭店里一样，因为晚一步而只能看着她黯然的背影。
大厅里对这一幕令人吃惊的变故开始议论纷纷，而甘守仁仍愣在女儿的激烈情绪中。
突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让呆楞的甘守仁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晚，他失去语寒的那晚！
“不——语寒！”他发了疯似的向巨响的来源奔去。可是一切都晚了。
风执贤和甘辛美倒在门前公路七米开外的血泊中，车头凹陷的一辆黑色别克静静地停在事发现场。行驶中的别克还没来得及刹车就撞上了他们。
死——真的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怨呵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