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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情非得已 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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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对于甘辛美来说,人生就像《明日歌》里唱得一样。她期待着每一个明天,但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她或许是在期待明日的惊喜,也或许是在期待明日的结束。但生活并没有因她的期待而改变,仍然是天复一天,机械式的、麻木的进行着琐碎与喧嚣,没有惊喜也没有结束。
她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托着她那稍嫌白胖的圆脸,圆圆的眼睛就盯着墙上那只滴答不断的石英钟,眼珠就随着不知疲倦的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着。当分针终于对准了12,时针更是艰难地移动到了5的位置时,她漫不经心地退了退身子连着屁股底下的椅子也跟着向后移动;然后她打开了抽屉,取出里面的皮包再把它挂在肩上,起身、开门、关门,缓慢而流畅的动作连成一气,圆满地完成了今天的下班动作。
没错。她是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从她商专毕业到这里来上班开始到现在3年过去了她一直都担任秘书助理职务。3年来没升过职没加过薪也没出过错,她一直这样默默无闻,知足地守着这个职位。在她的眼里这样已经不错了,至少她没被降职或是炒鱿鱼。早就听说很多公司挑文秘人员不仅挑学历,还要挑外貌,条件之苛刻不亚于国际选美,所以现在刚出来的新人不管是男是女都爱往美容院跑。在看看自己,唉,不提也罢。
大厅里、过道上下班的人潮拥挤,仁和集团上上下下六个部门一百多个行政员工都在这当头准时下班,人来人往的擦肩而过让她皱起眉头。她实在不喜欢这种千军万马的阵势,也讨厌在其中被人碰触的感觉。她埋着头努力向前走,还好她人长得矮在人群中穿梭总不至于太困难。
“哦,还有那个就是我们这里的万年小助理,行政上的杂事你也可以委托她的。”
走过电梯门前时,电梯刚好开启,而她刚好被走出来的秘书长安娜逮个正着。她红唇轻启向旁边高瘦的男人简明扼要地介绍她这个容易被人遗忘的人。
“甘辛美这就是今天刚到任的副总经理——甘夏斌。”安娜撇撇嘴,有点不悦自己钓金龟婿的时间被幽灵人物打扰,她本来已经完全忘了还有这个人存在的。
她抬头对上男人那谈不上陌生的脸怔了怔,转眼又看看安娜不悦的神情,皱皱眉,心想她也很不悦下班的时间被上司打扰啊。
“知道了!”她也简明扼要的表明态度后就迅速退场。
“这是什么态度!”安娜原本想上前拉回急着下班的甘辛美,但却被旁边的男人拉住。
“不用了,我们认识!”甘夏斌淡淡地说,心里也对自己第一天上班就碰到她觉得别扭。
“副总我们都知道你平易近人,但是有时也有在员工面前树立威信的必要不是吗?就算是熟人,在公司您毕竟是上级,理应受到下级的绝对服从。”安娜理直气壮地摆出自己专业的一面。
“她是我姐姐,亲姐姐!”思维停顿了三秒——安娜都开始怀疑自己完美的脸部粉底会不会出现裂纹了,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总裁还有一个女儿叫甘辛美的。她愣愣地看着迈步走在前面的副总,心中难掩讶异。万年小助理会是总裁千金,这……这是哪一国的笑话。
甘辛美的确是甘夏斌的亲姐姐,他们都姓甘,的确是出自同一个老爸,只是母亲不同罢了。关于他们的母亲争论谁是大老婆谁是小老婆的问题,从他们还在读小学是就开始了,持续了很多年后,终于在甘辛美的母亲辛语寒的自杀中尘埃落定。不论大小,现在甘夏斌的母亲夏文歆都是正牌的总裁夫人,甘家的主母。她还有一个女儿叫甘夏洋,长得像个天使一样美丽。他们三姐弟妹年龄相差不大的原因都是他们父亲甘守仁多情的结果,但明显的甘辛美在其中好象是最不成才的一个,职位只是助理学历也只是专科,和她妹妹知名服装设计师;弟弟剑桥经济、企管双科博士后比就简直没法比了。
但又怎么样呢,各人有各命,尽管奋进主义者一再坚持命运在自己手中,但谁能否认天资的区别,后天培养发展的差异?如果这点区别在努力面前也不在话下的话,那先天痴愚者和天才的区别又在哪里?一切都是无奈下的产物罢了!“有志者,事竟成。”一向被甘辛美嗤为无稽之谈。骗骗小孩,激发斗志是可以的,但没必要为了摘天边的星星而不懈地努力,那和浪费生命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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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嘛跟着我,你应该是去载你合伙人甘夏斌的吧!”甘辛美在人行道上慢慢地走着,一辆黑色奔驰也亦步亦趋地跟着。
“他自己有车,我干嘛去载他。你就可怜可怜我这奔驰车得跟着你龟行的速度上来吧,我可是百忙之中来载你去吃大餐的哦!”车窗里的是一张比女人更精致的俊脸。浓黑的细眉下掩着一双狭长灵动的单凤眼,挺直的鼻梁显得有力而坚毅,大小适中的有型薄唇此时正开开合合地吐露诱人的芬芳,特别是眉间的胭脂痣更是勾勒出了无限的风情。叫为之一见的人不得不眼前一亮,惊叹哪里来的大美女……只是可惜,有着如此沉鱼落雁之貌的风执贤是不折不扣的男性。但话又说回来,现代感情观日新月异,这样男女皆宜的相貌正正走俏,与主人本身的性别无关。
“你这么好心?你不是大忙人一个吗?”她还是只管走她的路。风家和甘家是世交,风执贤一肩承担起他们家的家族企业,成天绕着地球飞忙得不亦乐乎。
对于他这个从小一块到大的朋友,她是好感多余厌恶的。她好感他像个大哥哥一样支持她,包容她。若没有他的帮助,她离开家的那些日子不会过地这么容易;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勇于开拓新生活的人,如果没有人在她前面开路,她也会原地不动。不过她也厌恶他从小到大老是捉弄,好象真把他当自己的小妹了,爱怎么逗就怎么逗。她希望他能当他的大哥,又不希望他是她的大哥,这是她始终都没能理清的心情。
“是啊。但再忙也要花时间来陪我的未婚妻呀!”他微微一笑,桃花朵朵开,只是桃花一近她身就全蔫掉了。他对这个鸵鸟女孩也是很无奈的啊。神经大条不说还不思进取,老是原地不动地鸵鸟心态。他是不介意啦,还想把她纳入羽翼下仔细呵护,只是她却真真地以为自己是个包袱,还怕带给他太多的麻烦,一直不肯乖乖地躲过来。只能看着她在她父亲的这场婚变中游移彷徨着,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心疼。小时候是因为没有能力,可是现在他有足够的能力支持她自己的决定,她为什么不能理解他的用意呢。是自己表达的不够清楚吗?今天他决心逼她一逼。
“谁……谁是你的未婚妻了!”她忍不住跳脚,自己活了这么久连个初恋都还没有,哪里来的未婚夫。
“你忘了,小时候你说过你要帮我的。”
小时侯……对了,小时侯有一次金融危机,风氏集团曾受到严重的打击。那时她家的仁和集团因为事先就做了防范措施,所以没有被波及。大人的心情往往也影响到小孩的情绪,所以那时风执贤整天的愁眉不展。
“风执贤你怎么啦,笑一笑嘛,你笑的时候最好看。”那时她还是一个倍受父母关怀的小公主,要什么有什么好象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似的得意。
“我可能要搬家了,也可能不读书了,以后也不能和你一起上学放学了。”他仍是落落寡欢。
“为什么?你们家的房子不是好漂亮吗?你的成绩好,老师都喜欢你,为什么不读了。”那时天真的她根本不懂得那些人情世故。
“我家投资失败,听爸爸说工厂可能要倒闭了,所以就没钱给我读书了,房子也要卖掉。”
“哦!”她的小脸也跟着皱成一团,忽然间一条绝妙的主意闪过她简单的脑袋,“我帮你吧!只要我们结婚,你到我家来,我家就有好多钱给你,你就可以读书了房子也不用卖了!”
“啊——!”他突然觉得她的眼睛好亮,可他的嘴巴却张得可以塞进十个鸡蛋。
其实实际情况根本没他说得那么严重,凭两家的交情,甘家也是顶力襄助。这么多年过去了,风氏在他的打理下不知成长了多少倍,还需要用联姻这种烂游戏来锦上添花吗?而且……
“我已经不是仁和集团得宠的小公主了,你该去娶的是甘夏洋。”她忍不住负气地说,一想到他是因为那种原因说要娶她,她的心理就慌慌的;一想到他可能因此去娶别人心里更是闷得难受。但是她还是不能对他说假话,她有提醒他事实的必要。
她不禁加快了脚步。本来说起吃大餐,她还有点兴趣的,现在心情全没了。
“好了好了,我投降。我不喜欢高傲的公主,就喜欢我的鸵鸟妹妹。”他见可能要弄巧成拙了,于是只好使出赖皮叫强迫的手段将她给弄到了他的黑色奔驰上,并细心地给她系好安全带。“坐好哦!”
“哼!我也曾经是高傲的公主啊!”不知怎么的,在他面前她好象幼稚了十岁似的,老爱针对他,挑他话里的漏洞然后借机使性子。虽然每次好象气坏的都是自己,但却更喜欢看他百口莫辩的懊恼模样,她是不是很变态啊!
“是、是、是,我喜欢高傲的公主!”
“但我现在不是公主啦。”
“放心,我会把你变成公主的。我是你的神仙教父!”他一边开车一边应付她的可爱毛病。
“那么麻烦,有现成的公主给你不好吗……”
“我就是喜欢旁边这个啊……”
“……”
他们公主王子的问题延续了两小时的车程一路争论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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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车门被饭店泊车小弟打开的一瞬间,甘辛美吃了一惊。她愣愣地杵在饭店门口。
“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来这里。”
“我为什么不可以。”风执贤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看山海大饭店,很正常啊。就是因为这里的特色牛排很好吃,而甘辛美平时又很爱吃肉,所以他才带她来这里的。有什么问题?
“这里很贵啊星级饭店耶……不是……你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我是说,你自己来就好了嘛,为什么带我来。你看我穿的是什么,怎么能来这样的场合。”她好歹也受过教育,基本礼仪她还知道的。她想转头开溜,但旁边这位好象不以为然。
“我又不是来见客户的,怕什么?”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怕丢你的脸啊!”真是的。想想平凡如她走在这样一个沉鱼落雁……不,是玉树临风的大帅哥旁,还穿得那么寒碜,不是把谁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吗。他也不先说一声,好歹她还留着几年前他送的小礼服呢。“讨厌!”
她可怜兮兮地扁着嘴。
其实她不算迟钝,至少在这些问题上很敏感。不敢和他太接近,也是基于这样的考量。相差太大,很难不去考虑当中的矛盾。
“讨厌?我哪里讨厌了!”风执贤拉了她的手夹到臂弯里,以防佳人落跑。将车交给泊车小弟,自己连拉带拐地将佳人安置在包间了。
“你哪里都讨厌。我讨厌你的眉比我的还清秀,也讨厌你的鼻梁比我的高好多……”直到正餐上完了,可口的牛排才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
“唉,一张脸都被你嫌完了,看来我不整容都不行了。”他打趣地说。他尽量营造轻松的气氛,为他接下来要拿出的东西做准备。他之所以请她来吃牛排,一来是因为这里的牛排好吃想要她来偿偿;二来是因为他知道她在享受美食的时候,比较不容易翻脸。唉,他可是用心良苦,就盼别事得其反就好。
“辛美!”
“恩——”
“我有一件东西要给你,你答应我不管你喜不喜欢都不要太激动好不好。”他试探地问,小心翼翼地防范未燃。
“好啊。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她一口答应。这么多年来他借不少名目送了不少东西给她了,不知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他也不罗嗦了,直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她以后地接过来,不是吃的也不是用的,而是一张制作精美的请柬……她狐疑地打开来看。
“甘守仁50大寿……”她愣愣地读着,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小学生读课文一样。她抬起眼睛,异样的眼神一闪而逝。
“今天你就是为了这个?”她的神情一下子恢复到上班时的庸懒和漠然。
风执贤决不喜欢她用这样陌生的眼神来看他。
“辛美,你答应我不激动的。”他诚恳地望着她,大手急切地想握住桌子另一端的小手。可惜小手躲开了,若是他握住了就会发现小手的冰凉,就算刚用过餐也不能温暖的冰凉。
“我没激动。我只是问你今天你载我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给我这个东西,是吗?因为这里够远,你笃定我跑不掉?你要我回去面对那个面目全非的家?”她疑惑地顿了顿,自嘲到,“都快十年了,他怎么想起在这个时候要大摆宴席祝寿了,还有心情寄请柬给我。我不是被赶出来了吗?啊——”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是不是因为甘夏斌衣锦还乡了,回来准备继承家业了,甘夏洋也回来了吧,她和我是最不对盘的,她说我的房间光照足,对她的皮肤好,就占了我的房间,让我无家可归。我不能恨的,也不能怨的,我不要像母亲一样,最后整个儿都冷掉了。可是现在又来了,我怎么会没想到……”她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着。风执贤也心疼地看着她那彷徨无助的神情。
当她猛然醒悟,才发现自己还在餐桌上对着风执贤念叨这些有的没的。她有点窘迫,有点慌张。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需要自己静一下。”留下没吃完的晚餐,她急急地步出餐厅。风执贤随后追了出去,却只来得及看见她乘上的出租车远去的背影。
风执贤来到自己的车前使劲捶了几拳车门,他又搞砸了吗?她还会像那次离家出走一样,像只被遗弃了的流浪狗蜷缩在路边吗?他也不希望她又缩进她的乌龟壳里去,但他不要她那么难过。真的,他这样做只是希望她能解开心结,只是希望她能快乐而已,只是希望能再次看见她那没有阴影的纯真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