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毕业聚餐 计算与算计 ...
-
永远热烈，永远尽享欢愉
永远心跳，永远年少青春
——《希腊古瓮颂》济慈①
济慈著；夏天译. 我是一朵孤独的流云[M]. 时代出版传媒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时代华文书局, 2015，第16页。
毕业论文答辩当天早晨，易言紧张得吃不下东西，张欣悦在一旁吃得很香。
看到易言掰着包子，却没有吃的意思，张欣悦安慰易言：
“放心吧，易言，都能过的，盲审都过了，答辩就是一个流程，咱们学校的教授都很好的，不会为难学生的。”
易言低头叹了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学生人数多，答辩时间长，班级里的18个人分成两组以节约时间。
根据导师的研究方向分为现代文学组和当代文学组，易言在现代文学组，张欣悦在当代文学组。
正如张欣悦所说，论文答辩很顺利，顺利地完全出乎易言的预料。
易言忽然有种错觉：或许自己的运气开始转变了，或许倒霉的日子已经在前28年过完了，以后都是平淡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易言有些害怕，会不会老天在憋着什么特别倒霉的事情等着她呢？
啧，有可能。
答辩结束，张欣悦那组早就结束了，已经走了。
易言出门看到张欣悦的师妹在拿会议室门口的茶歇水果吃，不仅吃，还边吃边拿，把方便带走的塞进口袋里。
回到宿舍，易言兴奋地宣布：“我通过答辩啦！我押中了答辩题目！”
张欣悦像一只欢乐的小海豹，热情鼓掌，“恭喜！恭喜！”
易言伸出手，握住张欣悦的手，“同喜！同喜！”
火象二傻聚在一起亢奋地欢庆毕业，夏·水象天蝎·雪·从容自持·茗问：“你们专业是怎么个流程？”
张欣悦答：“除了学生的导师之外，每个教授对论文提出一个问题，学生从里面挑一个回答就行了。”
夏雪茗吃着沙拉，“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每一个教授提的问题都要回答。”
易言道：“你们世界文学与比较文学专业只有4个人，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也占不了多上时间。
我们专业人太多了，一组9个人，一个人顶多15分钟的时间，不然答辩时间太长了。”
话锋一转，易言开始骄傲，眼神里充满喜悦，“我在答辩之前，总结了教授们爱问的题目，我推测他们可能会问哪些问题，然后我就押中了其中一道，然后我就顺利结束答辩了！”
夏雪茗认可道：“不错，挺好。”
张欣悦欢呼道：“yeah~毕业啦~”
易言欢呼道：“yeah~结束啦~”
夏雪茗低头笑着吃着沙拉。
狮子座在宿舍里狂妄大叫：“现在的我跟过去做告别了！
从今天起我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白羊座也跟着傻气大喊：“那我就是全世界最靓的仔！”
“……”天蝎座保持缄（jiān）默，不说一句话。
还好现在是在宿舍里，要是在外面，夏雪茗早就跑远了，假装自己不认识这丢人现眼二人组。
狮子对白羊说：“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白羊对狮子说：“你才是全世界最棒的！”
天蝎依旧保持优雅，好像没听见一样喝茶漱口。
火象狮子和火象白羊的惺惺相惜令水象天蝎感到恶心。
火象星座上头快，下头更快。
冷静下来的易言对张欣悦道：“你师妹跑到我们组拿水果吃。”
张欣悦笑道：“我们那边的学妹说，茶歇水果是给教授吃的，学生不能吃，我师妹就去你们那边拿了。”
说完茶歇，易言说起论文，“我的致谢被说了，让我重写。”②
张欣悦哈哈大笑，“我也被我导师说了，她说我的致谢有问题，让我重写一份。”
“等明天拍完毕业照，咱们去聚餐吧，咱们一起去吃烧烤。”张欣悦提议道。
“趁现在毕业答辩，大家都在，之后肯定都各自忙各自的，不一定能聚到一起，咱们抓紧时间聚一下吧。”
易言赞成，“好，我没问题。”
夏雪茗同意，“行，我也没问题。”
毕业照拍摄时间在下午两点半，拍摄地点是山上的文学院门口。
易言和夏雪茗收拾好东西，准备坐校园巴士过去，张欣悦准备得慢，自己骑电动车过去。
一路上，易言拿出手机拍摄了不少视频和照片。
以前，易言不喜欢用手机拍照。
她觉得与其摄影，不如用眼睛好好看看，留在记忆力就好。
更何况，便宜的手机拍照并不好看，以前的痛苦经历也没什么好记得的。
本科毕业后，易言有些后悔，当初应该记录一些的，现在只能在记忆里，翻找曾经的幸福生活。
从班长那里领到了学士服，蓝黑色的袍子，一如既往的粉色垂布，还有学士帽。
“我的天爷呀，是我的脑子有问题还是帽子有问题！”
不知道应该说学士帽太小，还是说易言的头太大，易言勉强地带上了学士帽。
和张欣悦发信息，找到她之后，宿舍三个人一起拍了几张照片。
夏雪茗着急离开，“我去找我们专业的拍照了，等会儿微信联系。”
张欣悦去找魏明，易言躲在角落里，把拍好的照片发给温听。
易言：【今天拍毕业照！】
易言：【图片】【图片】【图片】
温听：【恭喜（表情：烟花）】
易言：【今天拍完毕业照，还要去跟老张和老夏一起去吃烧烤~】
温听：【别吃得太晚】
易言：【知道啦】
易言：【（表情包：猫猫吃饭）】
易言：【你去忙吧，小心摸鱼被抓到】
温听：【知道啦】
五月下旬的太阳初具炎热的氛围，阳光有些刺人。
等到校领导和教授们都到了，又调整队形，花了不少时间。
拍完照片，易言躲到一边乘凉，张欣悦和夏雪茗去找其他人合照。
穿着蓝黑色学位服的硕士生拍完照，就轮到穿着全黑色学位服的本科生了。
大专时，没有学位，班长还是租了学士服，穿着去拍了毕业照。
本科时，有了学士学位，随便拍了一张集体毕业照就结束了。
现在，易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蓝黑色，她有些恍惚。
把学士服还回去后，易言、张欣悦和夏雪茗一起走去烧烤店，路过奶茶店，每人都买了一杯果茶。
好在今天不是周末，人还算少，刚到店里就有座位，点好餐，三人闲聊。
没过一会儿，张欣悦和夏雪茗就出去打电话了。
临近毕业，她们的D员材料需要确认接收地址，做过档案交接的人都知道这事有多麻烦。
易言不是D员，马上28岁了，会自动离团，所以没有这类事情需要烦恼。
说来也巧，易言在大专时有机会报名申请，但是班长忘记了她的名字，她认为这事可能是上天的旨意。
以后还有机会，没想到后来被栽赃陷害，然后她就疯了。
疯了以后，就有了宗教信仰，之后就再也没有申请了。③
等到菜上齐了，易言把肉串摆到烤架上，夏雪茗和张欣悦才解决掉问题，回到店里。
张欣悦吐槽道：“烦死了，就这一点事情，来回确认多少遍了，麻烦死了。”
夏雪茗冷笑一声，“这才哪到哪，咱们还有一堆申请学位的表格没填呢，填完了还有正式的毕业生档案需要确认呢。”
“烦死了，一堆档案要填，辅导员的办事水平摆在那里，想想都觉得可怕。”
一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易言的头更大了，连忙摆摆手，“别提这些事了，想起来都觉得晦气，咱们聊点别的。毕业了，你们有什么打算？”
夏雪茗：“一边在初中教书，一边考博。”
张欣悦：“事业编成绩还没出来，不过我通过了银行的面试，如果编制没上岸，我就去银行。”
易言：“我想去苏城，到苏城随便找一份文员工作，以后再说。”
打算得很好，可现实生活究竟会是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其实，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夏雪茗的声音在烧烤店的嘈杂声中被打散，要听清楚很费力。
“我找不到一个可以一心一意为之奉献一生的事情，或者说热爱。
我去做老师，是因为这是一个相对来说不错的工作。
我想去读博，是因为读博是更好的选择，能带来更好的生活。
说热爱，就太重了。”
易言把孜然粉和辣椒粉撒到烤串上，“以我的经验而谈，我得找个喜欢的工作，最起码不能烦。
就好像我不想去干教师一样，真的每天上班跟上坟一样，每天一睁眼就满心的烦躁。
假如是我喜欢的工作，哪怕它辛苦，我也愿意去吃苦，吃苦吃得心甘情愿，我每天干活都有所期待，心情好。
假如是我不喜欢的工作，就算它待遇很好，我也不会有丝毫的耐心。”
张欣悦吃着手擀面，“这就好像结婚一样，跟一个喜欢的人结婚，就算成了王宝钏，心里都美滋滋的。
跟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就算每天穿金戴银，心里依旧看结婚对象不爽。”
易言吃着烤串，对夏雪茗提醒道，“你参加工作以后，一定要假装自己有对象，不然你会多很多麻烦，一定会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很烦人的。”
教师，是大众人眼中的贤妻良母比例最高的职业。
从事教育工作的女生，往往成为相亲市场里的“抢手货”。
就算那个女生明确反复表示自己拒绝相亲，她仍然会被列入“利益交易”中的“廉价礼物”。
本科毕业后的易言在晚辅导机构找了一份工作，涉世未深的她不知道要防备。
对已婚同事坦白自己没有对象，那个同事马上表示要给易言介绍对象。
易言再三表示拒绝，同事不再提这件事。
后来，易言不经意间发现同事偷拍她，她没有声张，在聊天时，同事不小心说出来一件事，吓得易言脊背发凉。
晚辅导下班时间较晚，同事的家离这里有些距离，她的丈夫经常来接她下班。
有一次，同事的朋友，也就是她想介绍给易言对象的那个，跟着同事丈夫一起来了，偷偷相看易言。
幸运的是，当时的易言因为情绪低落，脸上长满了痘，同事朋友嫌易言长得丑，不愿意。
就此，易言躲过一劫。
那是她第一次为自己长得丑而感到欣喜。
假如自己长得好看，那就倒霉了。
对于在社会底层打拼的女孩子来说，长得好看是一道催命符。
每当想起这件事，易言都有死里逃生之感，更加恐惧那个城乡接合部。
她拼命读书，希望通过增加社会价值的方式，让那些人忘记她的性价值，他们对此视而不见，只看到她的性价值。
易言打了一个寒颤，自己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人像卖猪肉一样掂量过了。
“你怎么打寒颤呢？烤肉店的空调没打太低啊。”坐在一旁的张欣悦关心道。
“我没事，”易言吃着烤串，对夏雪茗道：“你到了学校，会有人把你当礼物一样介绍给他想去搭关系的人。”
夏雪茗瞪大了自己的柳叶眼，“不会吧，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挺年轻的。”
易言拿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情，“等你上了班，你就知道了，防人之心不可无。”
夏雪茗说起了她的带教老师，“我们学校的女老师可年轻了，那个带我实习的女老师特别漂亮，可是她找了一个长得一般，算了直说吧，就是个长得丑的男人结婚了。”
张欣悦给出自己的猜测，“因为那个男的有钱？有关系？还是很体贴？”
夏雪茗露出一个八卦的表情，“我都打听了，都不是，就是很普通。”
“我知道！我之前听我同学说过为什么！”
经历复杂的易言开始分享观点：
“我本科的时候有个同学，她长得可漂亮了，他男朋友长相一般，问她问什么找这个，她说——
人们都有一种偏见，只要男的长得好看，女的不好看，不论女孩子多么优秀，人们就会认为女的配不上男的。
如果女的长得好看，男的长得丑，大家会觉得那男的有本事，能泡到美女，还觉得是美女拜金，看上了男的钱。
我才不要那样！”
提起美女，易言不禁多说几句，“我那个女同学不仅好看，而且很聪明，她是一个目标性特别强的人。
她平常吃喝玩乐，当初考研她就坐得住，一天学习12个小时，一战就上岸了。她特别厉害！”
“因为别人的言论就改变选择，这样有点吃亏啊。”夏雪茗从张欣悦的手擀面碗里捞出来几根，“我尝尝好不好吃……嗯，不好吃。”
一直吃不到好东西的张欣悦，尝试为自己在烧烤店里点手擀面的行为做出解释。
“我看到这家的手擀面是特色，想试试是不是现做的，会不会很筋道，没想到不咋地。”
看到夏雪茗吃手擀面，易言也开始好奇，挑了几根面条一尝，嗯，确实难吃。
“爱情这回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张欣悦拿起烤串，“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④只要他们不出来打扰别人，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虽然不相信婚姻，但是我同学结婚了的，从朋友圈上看，感觉都过得挺幸福的，日子都过得挺好的。”易言想了想朋友圈里的已婚人士，“他们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自己的生活自己觉得幸福就好。”夏雪茗喝了口果茶，解腻，“我们努力不就是为了获得幸福，不管结婚还是不结婚，不管单身还是有伴侣，不管哪一种生活状态，只要自己感到幸福就好。”
易言向烤熟的土豆片撒调料，“我有一点觉得很恐怖，我有一个同学选择做全职家庭主妇，就当下的社会环境来看，这个决定很危险。”
张欣悦却提起了一个不同的观念，“如果家庭中的男性工作能力很强，可以为家庭提供充足的经济后备。
同样优秀的妻子去做全职家庭主妇，可以更好的培养下一代，培养出来的优秀后代延续家族的财富。”
学识优秀的女性可以教导出更加优秀的后代。
如果父母双方都忙于工作，那么教养下一代的任务就落到了爷爷奶奶、外爷爷外奶奶等老一辈手里。
老一辈用陈旧的观念教养出来的孩子，陈旧的观念与日新月异的世界产生巨大的摩擦。
由于“隔代亲”问题，许多老年人采取溺爱模式对待孩子，孩子疏于管教，逐渐堕落。
有钱的男性会娶优秀的女性作为妻子，为了延续家族荣耀，为了延续家族财富，为了拥有优秀的后代，为了拥有优秀的基因。⑤
有积蓄的家庭和普通家庭的想法不同，富裕的家庭会歧视弱者，把钱留给强者。
如果把钱给了不会赚钱的人，那纯属打水漂，家族的凋零是可以预见的。
如果把钱留给会赚钱的人，可以让钱生钱，从而让整个家族的财富得到延续。
普通家庭就不这样，易母曾说过：“当母亲的永远不可能一碗水端平，谁家缺点，我多给点，谁家过得好，我就少给。”
这就是易母宁愿给成绩差的易学买学习机打游戏，而不愿意给在读研究生的易言买平板看论文的原因。
听了易母的话，易言都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易母偏心弟弟的原因是：她这个投资品和易母不亲近，易母再继续投钱也是无用，所以选择亲近弟弟，这样投入产出比更高。
易母说这话，还不如易言的那个想法呢。
夏雪茗有些困惑，“同样优秀的女性，也许并不想成为家庭主妇，或者是，她们有着理想，不过，她们一旦做过家庭主妇，就不好再回归工作了。”
易言吃着土豆片，“她们全心全意照顾家庭，必然导致和工作、社会脱节的问题，公司在乎收益，一个跟不上社会变化的员工，自然会怀疑工作能力，老板不会去雇佣工作能力低的人。”
“男性为什么没有这种问题？”夏雪茗继续质疑。
易言表达自己的见解：“因为当下社会默认丧偶式教育，默认女性必须为家庭牺牲自己。”
就这样，三个人边吃边聊。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好像一眨眼就成了大人。
昨天还在看动画片，今天就要工作了，明天就要躺板板了。
喝完了果茶，张欣悦接了烧烤店的柠檬水，走在路上觉得不方便，走到果茶店里让店员封杯。
店员以为是柠檬水，没有发现问题，张欣悦还额外抽了一个吸管。
看到张欣悦的一系列操作，易言都惊呆了，“老夏，你看老张多过分！”
夏雪茗冷笑，“她就这种人，别人不好意思拒绝，她就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路上经过零食店，三人进店逛了逛。
易言选了一些童年零食，张欣悦问：“你要不要看看辣条？”
易言摇头，“不试了，试了这么多，都没找到，我觉得我再找不到童年味道的辣条啦，我放弃了。”
店里有活动买38元送5元冰糕，张欣悦和夏雪茗商量之后，走到易言身边，“你去挑个冰淇淋吧，我和老夏都吃多了，你去选个口味吧。”
选了一个口味，易言吃着冰淇淋，鼻子有些酸，“我小时候很穷，超想吃这个冰淇淋，但是吃不起。
小时候想，长大后我一定要买很多这个牌子的冰淇淋给自己吃，没想到，现在真吃上了这个冰淇淋。”
易言学着网友的语气道：“我这家伙，怎么这么棒啊！”
张欣悦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你就是这么棒！”
夏雪茗拎着一大袋子的零食快步在前面走，头也不回，好像身后没有什么认识的好朋友一样。
这个5元冰淇淋和一直吃的1元冰淇淋味道上没有区别，可是，心愿达成啦！
惦记了20年的冰激凌吃到啦！
超开心！
哈哈哈哈！我的父母没有给我买冰淇淋，我的好朋友给我买了！
别人有的冰淇淋，我也有啦！
在28岁的那年，我尝到了童年梦想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毕业聚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