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悦尘楼 关于陆怀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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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尘楼里的小二大都是些心眼细的小伙子，他们虽然年纪都不大，却总能在客人们开口前，就把他们的忌口和嗜好摸个七七八八。
所以每当他们从堂前走到后厨时，总会适当地提醒掌勺的：
二号桌的桂花糕要少放桂花多点蜂蜜、菜要少油多盐的；五号桌的面不要葱花；六号桌的菜全都要重油重辣等等。
按理来说，这种细心并不值得提倡。
毕竟凉州不比其他地方安分，来往的修士与妖修不在少数，若是遇上个性子急躁些的，不仅店家招待不来，自己还可能会因此小命不保。正所谓多说多错。比起自以为是地讨好客人，不如老实本分按吩咐做事，避免被人抓住机会寻兹挑衅。
不过，自十几年前发生过的某件事后，悦尘楼里这种有意无意挑事的人明显减少了许多。
近些年更是连影子都见不着了。
楼里的小二没有了顾虑，便又拾起了这点小本事。
“什么事？快，说来听听。”
故事听着正精彩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突然打住了嘴，这让墨知秋感到十分不满。他咔滋咔滋吃完嘴里的锅贴，催促着对方赶紧继续往下说。
“您别急，这不得酝酿酝酿嘛。”
那人赔笑了两声，给自个倒杯茶润了润口，这才继续往下说。
那天天正好，日头也好，外边的花都开了一大片，吹进来的风都带着香味呢！那会儿咱楼里没摆一盆花，可无花却有花香，那进来喝茶吃饭的，个个都在夸，没有一个不说好！
咱本来收了上边的吩咐，不许再把那点小聪明往外使，说是“得有命使”什么的，黑了张锅底脸，看着怪吓人的。但天儿那么好，又遇着恩公过来用饭，我不能把聪明用在客人身上，难道还不能用在恩公身上了？何况恩公又不是外人，能让人开心些的，干嘛不使！要不然对得起这招牌吗？对得起来咱这吃饭的恩公吗？！
恩公？
欸，瞧咱这记性，又忘了。
咳，咱说的恩公就是小先生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陆家家主——陆怀山先生。咱们本来都是外边没了去处的小人儿，爹娘也没得，无名无姓，幸得恩公垂怜，不至于饿死在外边。不仅如此，他还给咱们找了工，踏踏实实的过日子，让咱们以后都饿不着肚子了！
您说，这可不得叫一声恩公嘛！
确实……那名呢？也是让他给你取的？
是我拜托恩公给的。最开始不叫这个，但咱一直不太习惯，所以恩公就给我换成了现在这个——“小七”。
苏小七？
对，不错吧？
确实不错。
总之，恩公当时还带了小先生过来，他点好了饭食，咱就去厨子那里了。都说小孩爱吃糖，可惜小先生并不是普通小孩，喜欢吃的比恩公他还要清淡些，点心什么的，更在意口感而不是味道。
你是说南山不喜欢吃甜的吗？
那倒不是，您误会了。小先生不仅喜欢吃甜的，喜欢到那会吃糖吃得可狠了，脸蛋儿都肿了。喏，就这个一大块。恩公那会可没少拿这事笑他。咱本来也想多跟恩公和小先生说两句话，只是那会楼里客人多，才说了两句，咱就得下去忙活了。
不是咱吹，虽然咱只是跑堂的，但要能一眼看出客人的来意，是来用饭暂住还是享乐观景，是议事找人还是有别的小心思……这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
不过也因为这事，咱给恩公添麻烦了。
是有人上门挑事了？
啊呀……您猜得真准！
对，那时咱刚忙活完能歇一会儿，就蹲在那块。谁知门口突然就来了个汉子，开口就叫咱的名字。咱原本也弄不明白，但也不想被这事误了时辰，跑不了堂，那可就没得饭吃了啊！咱就麻溜地出去见人呗。可谁知那玩意又问过一次咱名字后，就朝咱脑门来了一掌！
天杀的，咱就是个跑堂讨生活的，天地可鉴，咱一点儿昧着良心的事都不敢碰，怎么就碰着这么个杀神来！要不是后来恩公救了咱，今日这楼里您也见不着咱了。
那一掌啊……就，也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反正咱那时候只知道要是被打中了，可就得下去去和大黑见面了。哦，咱还没说大黑是谁对吧？大黑是咱们以前在外边见着的一条狗。哎哟，虽然它瘦得还没个小娃娃结实，摸着全是骨头，但是可乖可听话了。叫一声就会过来舔你的手。可惜过冬那会没熬住，饿死在路上了。
那会咱只记着要跑，可腿不知道为啥不肯动，怕不是真要交代出去了？要真的，血估计得溅到地上了，难洗啊。客官会被吓跑的，楼里的生意，以后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做下去了。
你还有心思想这些啊？
哈哈，咱也说不清，走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块地可以落脚了，不用挨饿也不用担惊受怕的。有衣服穿，还可以睡觉呢。不想它变得不好啊。
咱还记得，就是那会儿恩公出手救了咱……
那时，是苏小七认为自己即将丧命、而紧紧闭上眼睛时，恍惚间，他似乎听见有谁朝他说了一声“别怕”。那股可怕的气势消失了，一切都变得十分安静，安静到苏小七甚至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行凶，这不太好吧？”
闻言，苏小七忍不住睁开一只眼，偷偷向前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白色的身影，那人背手而立，话语间还带着几分笑意。和对面魁梧的身形比起来，他的身躯似乎显得有些不够看。可事实上，他不仅挡住了对面朝苏小七打来的那一掌，救下了人，甚至还有闲心和苏小七说话。
“有伤着哪里不？”他问。
苏小七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有事记得说，别硬撑。”
陆怀山看上去十分轻松的样子，对面的杀招似乎并不被他放在眼里，就如同鸟儿飞过高空时，随风落下的一片羽毛般，轻飘飘的，微不足道。
“哪儿来的伢儿爷，闪边去！别碍着老子做事！”
被两人无视的那位汉子顿时怒了，直接握拳朝陆怀山再度冲过来！
苏小七心下一紧。“恩公小心！”
见状，陆怀山挑了挑眉。
他侧身一闪，伸手抓住了这人的手腕，那拳头离他不过一指的距离，却被挟持到怎么都动弹不得。
“力气意外的弱呢。”陆怀山笑了笑。
于是苏小七清楚地听见了“咔”的一声，在他的视野里，那位上门找他麻烦的汉子，一瞬间面容变得十分狰狞。而陆怀山则是右脚后撤，跃起，抬脚猛地踢向这人的脑袋！
“小南山今天吃的很开心，他说要谢谢你。”陆怀山微微侧头，朝苏小七道。
话音落下，那位汉子也被陆怀山一脚踢进了岸江里头，还是脸先着地的那种。而另一边的陆怀山稳住身形后，理了理衣裳，转身朝苏小七笑了笑。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和平常出来散步时没两样，气息平稳得不行。和对面的惨状比起来，简直不要太轻松。只不过由于动静过大，吓着对边恰好路过的几只鸡，眼下，它们正一边“咯咯咯”地叫着，一边撒腿便四周跑开了。
看着眼前的情形，苏小七好一会儿都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是陆怀山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才勉强回过神来。
“这就被吓到了，小七？”
“您就别取笑咱了，恩公，这又不是日日见的玩意，哪能不恍惚呢。”
“日日见也不能习惯哦，不然你可就糟了。”
陆怀山拍了拍他肩膀，煞有其事道。
难得见他这副表情，苏小七心下不免有些好奇。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瞳孔一震，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雷击已然攻向陆怀山的背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再无限拉长，长到苏小七甚至能清楚看见身前人眼底的疑惑。
可是，就在下一秒，翻滚的乱石卷起阵阵烟尘，掀起的狂风让苏小七不得不闭上了眼睛。而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白色身影，也被吞噬进这场灰烟之中。
隐约间，他似乎听见了水滴声。
然而等到烟尘散去时，苏小七睁开眼，陆怀山已经不在原地了。附近看不到他的身影，留下的只有苏小七身前地面上的一片焦土。
“咳咳，让你大意吧？”
那魁梧汉子不知何时从水里回到了岸上，他擦了擦嘴角边的血渍，“这道雷劫我本打算留作保命手段的，没想到今天倒便宜给你了。”
“谁让你碍着老子了。”
说完，他又看向苏小七：“昨日就是你小子招待了乐儿姑娘吧。”
听着是个问句，语气却是十分肯定的。
“真是奇怪啊，我与乐儿姑娘朝夕相伴多年，清楚她的所有经历，明白她的所有想法，才终于能被她看见、和她说上一两句。可你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却靠着点小把戏就能受她青眯，得她赏识。”
“凭什么？！你明明不过是一介凡人，区区蝼蚁……”然而没等他说完话，一只手已然搭上他的肩膀。
“原来如此，是为情所困啊。”
苏小七喜出望外道：“恩公！”
魁梧汉子急忙转过头，“什么？！”
陆怀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朝苏小七挥了挥手。见魁梧汉子看向自己，还朝他笑了笑，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
可方才那道雷劫明明对准了陆怀山！
似乎是看穿了这人的想法，陆怀山朝他点了点头：“你没有打偏，时机也把握得非常好，不用怀疑自己。”
“只是很可惜，你碰上的是我。”
说着，陆怀山晃了晃手里已经裂成两半的木符，笑眯眯道。
陆怀山手里的那块木符，实则是一种名为“傀儡符”的特殊符箓，分为低中高三种品质。
当修士受到足以夺走他性命的攻击时，它可以无条件将其抵消掉，虽然只能起效一次。其品质的高低，决定了它所能承受的威力与价格。一般而言，低级傀儡符最高能承受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以此类推，中级傀儡符与高级傀儡符则分别对应炼虚期与渡劫期。
也是修士间较为常见的一种保命手段。
只不过，由于炼制傀儡符的要求过于苛刻，一个傀儡符的价格，往往比普通符箓还要贵上几十倍。
因而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东西是用一个就少一个的存在，问就是没钱买。
可陆怀山抖了抖衣袖，随手掏出来的几个傀儡符全是高级品质的，这要是叫其他修士看见了，不知得有多眼馋。
“虽然没了修为，但傀儡符我还是有背着的，出门在外岂能没点保命的手段。你受邪祟挑唆，又遭他人蒙骗，此番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说着，陆怀山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慢悠悠朝苏小七那边走去。
“但这痛你可得受着了。”
随着话音落下，一团黑色的火光骤然升起，将那魁梧汉子一口吞下！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叫声，被包裹在其中的类似人影的东西不停摇晃着，却怎么也逃不开火焰的束缚。
苏小七简直看呆了，连同周边一起围观的路人也不例外，一群人就这么围在那团黑火附近，呆呆地看着。等陆怀山走到他身旁时，那火焰也逐渐散去，露出了原本被包裹在其中的那个人。
没有变成灰烬，也没有出现大面积的烧伤，只是失去了意识。
那壮汉的身形酿酿跄跄地往后退，摇晃着摇晃着，随即倒下，又掉进了他先前被陆怀山一脚踢进岸江的水里头。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悦尘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