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回》深秋不知眠

7、交易 暗流涌动

　　“怎么了？”见陆南山一脸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山鬼疑惑道。
　　“没，只是好久没听到你掐着腔调说话了，总感觉有点恶心。”
　　“你这家伙瞧不起谁呢，我打你哦？”
　　就在陆南山和山鬼互相掰扯时，不远处的战局，果真如山鬼所说的那般发展着。
　　墨知秋化去了黄依依迎面劈来的两掌，并借此卸了她一只肩肘，而后更是直接挥拳打向对方的膻中穴。最初的轻敌过后，墨知秋便拉高了警惕，借着彼此过招的间隙，确定了庄惟生教给他“肩肘小腹膝关节”这个原本百试百灵的套路，现在讨不到半点好处。
　　事到如今，既然不能一击定胜负，就只能尽量快点结束战斗。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明明用了十成十的力量，也确实打中对方的膻中穴。可黄依依却依旧和之前墨知秋扭断她脚腕时一样，落地前就把骨接了回去。现在更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若不是察觉到对方的脸色比先前白了一点，不然看她毫不犹豫冲过来朝自己回敬的那一拳，墨知秋还真以为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落入下风的，无疑是墨知秋。
　　不说各修士之间本就存在且无法跨越的境界差距，比如金丹期修士基本都是被元婴期修士碾压的存在（其它修为境界同理）。一般修士基本都打不过同境界的妖兽。
　　这不仅要归功于妖兽与生俱来的小神通和血脉，也因为它们在修行一事上，吸纳外界灵气无需像普通修士那般进行过滤转化，而是直接将其纳入体内、储存在内丹中。等到需要用的时候直接取出，因而他们使出的招式，往往也比修士的术法更具有破坏力。
　　只是现如今在墨知秋和黄依依这两人身上，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这两个常识都被打破了。
　　妖修被修士压了气势，这倒没什么，毕竟妖修并不总比修士厉害；半步元婴在金丹初期手里讨不到便宜，这可真是见了鬼的！

　　回到这边
　　“天狐化形之后，修行一事上只会大不如从前，何况铻山还有位前辈在呢。按理来说，他不会允许你家小狐狸提前化形的。”
　　“我想，小南山你应该也不赞同。”
　　陆南山叹了口气，“这事原因在我，所以才找你们过来。”
　　山鬼才不相信他这番话，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可拉倒吧，让我们这段时间一直住山头里的可不就是你这人吗？这头翻完去那头，中间就没歇过，要不是有我拦着，依依姐都要摸过来拿铁头敲你脑袋瓜了。”
　　“这次的单子完成了，我们都得过来找你才行。”
　　说着，他还作势要去敲陆南山的脑袋。
　　陆南山的关注点却好像跑偏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太久没得人和她打，她手痒了。”
　　“也确实有这点原因在里边……不对，这不是重点，差点被你小子带跑了！”山鬼瞪了一眼这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戒扔给他，“你要的消息只能搞到这么多，再深点没有了。”
　　“这样啊？”陆南山似笑非笑道。
　　“我跟着依依姐呢，你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她？”
　　“倒也不是，只是没想到弄出来那么多动静，结果只有这么点东西。”陆南山摇了摇头，似是遗憾道，“算了，回头我会记得让安青加上一笔的。”
　　指扣去一半原本的委托费用。
　　山鬼直呼从未见如此黑商。辛辛苦苦干了那么久，结果到头来却因为任务没有到达预期而被扣委托费什么的，简直难以置信。哪想陆南山却笑着回了他一句“现在你见过了”，把人一整个人无语住。他念着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话，伸手就要去掐陆南山的脖子，誓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陆南山有些哭笑不得，拍开他伸过来的手，道：“逗你玩的，别太较真嘛。”
　　“我什么时候扣过你们的钱。”
　　“那可不一定。”
　　“我也不介意它成为我们之间的第一次破例。”
　　“逗你玩的，别太较真嘛。”
　　看着对面笑嘻嘻的样子，陆南山无奈叹了口气，“你可真记仇啊。”
　　“哪里哪里，来，让我们说回这一次的交易呗。”山鬼朝不远处的某人偏了偏头，“比如说，你家小狐狸的情况？”
　　陆南山故作惊讶道：“居然不是额外馈赠吗？”
　　“……有没有人和小南山你说过不要钱的才是最贵的？我这可是在为你考虑啊！”
　　言语之真诚，态度之恳切，如果不是作为提出交易的一方，恐怕还真有人会相信他的说辞。至于陆南山，他早在把人提前叫回来时就有所预料，眼看着另一边打的差不多了，也就不再和山鬼打太极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道：“你有什么法子？”
　　山鬼嘿嘿一笑，又从衣袖里掏出一张卷轴，将它递到陆南山面前。
　　“天元丹，听说过没？”
　　陆南山皱皱眉：“那不是出窍期修士才要用的吗？”
　　“是那样没错，但真要说它的作用有多厉害，其实也说不上。只是稍微加强一下修士与天道之间的联系。至于为什么要求出窍期才能使用，当然是因为它药性过猛，唯有这个境界的身躯才能承受得住。”
　　而只要是到了出窍期的修士，没有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这一步的。修仙，它不仅是一件极其看重天赋和气运的事情，悟性更是重中之重。正所谓决定修士能否成仙的条件，不在于他自身的修为与眼界，而在于他有没有成为寻到心中的道。悟道者，才能叩响修仙的门扉；入道者，才算是真正踏上修仙之路；得道者，才真正具备成仙的资格。无论是悟道、入道还是得道，这其中的种种都与天道离不开关系。
　　毕竟，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
　　按陆南山听到的解释来说，修士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不断与天道建立联系，一点点拉进彼此的距离。直到某一日，当你能以自身去诠释和代表天道的一部分时，便能成为修士口中所说的“上仙”。
　　所以，虽然天元丹的作用远不及那些天材地宝，却因为材料易得且炼制不算困难的情况，而备受出窍期修士的喜爱，基本人手都会备上些许。
　　“天狐早年化形后，之所以修行速度会减慢，本质上就是因为他们与天道的联系减弱了，比不得他们原本妖兽本体的时候。这也是普遍妖兽不愿化形修炼的原因。不过好在你家小狐狸卡在了半步元婴，不早也不晚，等服用过天元丹之后，他的修行不仅会和化形前一模一样，甚至还有可能更胜一筹。”
　　但陆南山担忧的又不止这个，还有墨知秋能否承受得住它的药性，毕竟出窍期仅在渡劫之下，和元婴差了足足三个境界啊！
　　何况墨知秋现在还只是半步元婴……
　　好在山鬼也看出了陆南山的忧虑，拍了拍他肩膀，“别担心，这法子还是你爹研究出来的。”
　　陆南山默默扶额，“……那还真是巧了啊。”
　　山鬼：“是啊，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父子俩天生招狐狸。”
　　陆南山：“呵呵。”
　　没有理会这人的调侃，陆南山摩挲着手里的茶杯，转头去看那边快打完的墨知秋和黄依依，山鬼也跟着他一起。两人不时点评几句，猜测那两人身上的伤何时造成的。方才因为要互相打太极，结果无心留意那边的情况。
　　直到接近结束时，山鬼朝陆南山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要回去一趟”
　　虽然对面说得没头没尾，但陆南山却像是听懂了似的，点了点头，只回了一句“路上小心”。山鬼原本还在等他接话，好顺着气氛继续往下说，结果被陆南山这么一整，直接无语住。
　　“不问我为什么吗？”
　　“你不也没问我吗？”
　　看着陆南山嘴边若有若无的笑意，山鬼这下终于明白了，现在有求于人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他咬了咬牙。
　　“天元丹……这个法子需要一直持续到天狐成年后，这中间一天都不能断。而炼制天元丹需要用到辰木花，它在人间算不得多见。”山鬼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上陆南山的视线，“我知道有个地方，辰木花在那里就像野草野花一样，到处都是。”
　　“你沉不住气，山鬼。”陆南山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枝带着枝叶的小树杈，直接丢给山鬼。相较于陆南山的随意，山鬼则是在接住小树杈后，将其小心翼翼收进了玉匣。
　　“你不也一样吗，小南山。”山鬼叹了口气，“我们都一样。”
　　“呵。”
　　陆南山放下茶杯，不再理会对方，起身朝不远处的另外两人走去。
　　见他走过来，黄依依移开抵在墨知秋脖颈处的枪尖，收好，看着陆南山把地上的墨知秋拉起来。而某位小天狐看着呆呆的，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小家伙出手不利落，”黄依依一边正骨一边说，“以后得吃大亏。”
　　陆南山说晓得了，然后拍了拍墨知秋身上的灰，替这人整理了一下衣着，看上去好歹没有那么狼狈了。
　　“依依姐，我把树枝给山鬼了。”
　　“嗯？你给他干嘛？”黄依依不解，但很快又放弃纠结这个，“算了，我去抓他。”
　　说完，她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把一头乱发弄得更加凌乱了，以至于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有些邋遢。但这人却是一点自觉也没有，说完就要抬脚往外边走。
　　见状，陆南山无奈扶额，不得不出声叫住对方。
　　“你打算就这么过去？”他问。
　　毕竟，除了凌乱不堪的长发，黄依依身上的衣服也好不到哪里去。不是这儿裂了道口子，就是那儿扯点了一块布。虽说陆南山知道对方并不在意这个，但要是真让她就这么个样子出门，不说外边的人怎么看，山鬼那家伙见到了肯定第一个找上门来。
　　可惜，黄依依显然没有领悟到陆南山的言下之意。
　　她沉吟片刻，拳章一合，“对，该拿东西先绑住他，再弄个半死，这样抓回来才麻溜！”
　　“你提醒我了，谢谢。”
　　不是这个意思啊，依依姐！！！
　　陆南山无奈至极。
　　眼见对方真要去抄家伙，陆南山好声好气把人先忽悠去洗澡，再唤来侍女们跟上去服侍对方。等安排完所有的事后，他才看向自己身旁的墨知秋。
　　在被黄依依打赢之后，墨知秋就一直没说过话了，沉默不语的，这让陆南山不免有些担忧。
　　不会是被依依姐打到自闭了吧，毕竟知秋小时候也不是很自信的样子。陆南山这般想着，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道就不急着把依依姐叫回来了，原本只是想刺激一下他的上进心，让他有点动力潜心修行。
　　却没想到知秋会受到那么大的打击。
　　怎么办，要开口解释吗？
　　陆南山正暗暗纠结着，这时，墨知秋突然开口唤了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陆南山下意识回道。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墨知秋朝他苦笑了一下，“明明已经半步元婴了，却连一个金丹初期的都打不过。”
　　“对不起，我给你丢脸了。”
　　这时候陆南山才想起来一件事：比起自己的事，墨知秋这人其实更在意他的事。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想要知道，可以吗？〗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某人说过的话，这让陆南山感觉有些头疼。
　　不过，在墨知秋察觉到不对劲之前，陆南山很快就将这些抛到脑后，不再理会。他拍拍墨知秋的肩膀，问对方：
　　“知秋，你打赢过你家师尊吗？”
　　“那倒没有，他……”墨知秋才刚说到一半，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瞪大了双眼，“等等，你说的不会是？！”
　　陆南山点了点头，“对，所以这并不能怪你。”
　　“因为依依姐是半步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