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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作不知 ...

  •   “听明白了吗?”
      “什么?”
      “就是我们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听明白了吗?”
      陆南山后退一步,朝人招了招手,示意墨知秋进来说话。
      “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墨知秋一边弱弱地为自己辩解着,一边熟练地从窗外边翻了进来,“是说归鸿上仙已经走了,对吧?”
      陆南山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听不得的事,你要是回去了,记得和你家师傅说一声。”
      墨知秋乖乖点头应下这事。
      “话又说回来,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大概是那姑娘哭的时候?”墨知秋不太确定地说着,“对了,她是谁啊?”话才刚说出口,墨知秋就一脸“糟糕我说错话了”,显然意识到自己问这话并不太合适。
      陆南山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敲了敲桌上的信封。
      “小瑶是先生收的关门弟子,你看,这张书信上就有她的名字,是我的幼时玩伴。只不过,现在岍先生所托,算是负责我安危的……
      “侍从?”
      剩下的就没有必要再多说了,两人很快便跳过这个话题,就着别的事闲扯起来。
      仅在一闪而过的间隙中,墨知秋不知为何心底感到了一丝庆幸。
      也不知是不是先前在饭桌上没有聊个尽兴,眼下多了相处的时间,这两人不仅聊得有来有回,还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墨知秋就不用说了,笑容灿烂得和刚开始见到的判若两人;而陆南山虽然依旧如初,但脸上的笑意却明显带了几分真情实意。两人越聊越尽兴,墨知秋就差当场举起酒杯,拉着陆南山拜把子说要当永世好哥俩了。
      陆南山想了想,还真跟着他一块胡闹,说虽然没有酒,但可以以茶代酒。
      好主意!墨知秋立即发出了赞同的声音,甚至有些迫不及待,问要去院子里吗,在树下边?还是……
      直到铻山突然来了个传音书信。
      奇怪啊,墨知秋疑惑不解,对着手里的传讯符嘟嚷着,前两天都还没见着这东西,总不能也跟他一样,走到半路迷路了?
      陆南山明显目移了一下,不知为何看上去有些心虚。
      “没准真有急事呢,快去吧。”
      墨知秋倒没有注意到不对劲,他皱了皱眉,长长地“唔”了一声,脸色摆明了不想回去。见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那道传讯符,陆南山心下不免觉得好笑,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突然抬起头的墨知秋打断了念头。
      “山里从来没发生过什么大事,说不准是为了骗我回去,专门拿来吓唬我的。”说着,墨知秋还往陆南山面前凑近了些,眨巴眨巴眼,试图获得对方的认同。
      陆南山直接被他这副样子给逗笑了。
      “你这是在撒娇吗?”
      “不可以吗?”
      虽然不明白陆南山话里的意思,但墨知秋从对方身上闻到了开心的味道,软乎乎的,甜丝丝的,既然如此就没有问题了。南山肯定也会明白他的言下之意。自觉已经搞定完麻烦事的墨知秋,现在只想拉着陆南山继续他们先前的话题。
      “当然可以。”还没等墨知秋欢呼出声,陆南山又摇了摇头,“只是我觉得你应该回去。”
      “欸,为什么?”墨知秋无法理解。
      “你出来也有好几天了吧。”
      “可是……”
      “我知道你烦他们管这管那的,但一味的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所以才要回去,去看看他们打什么主意,为什么非你不可。”陆南山拍了拍他的肩,“听话,回来带你去悦尘楼,里边不仅有好吃的,还热闹,保证你喜欢。”
      “真的?”
      “当然。”
      墨知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我这就去了,回见啊南山!”
      然而正当墨知秋起身准备离开时,陆南山却又叫住了他,墨知秋立马就坐回去了,“就知道你舍不得放我回去受苦……”
      “别闹。”陆南山又无奈又好笑,右手伸向桌底某处摁了一下,从面前弹出的暗格里边,取出一个细长的小木盒,将它递给墨知秋。
      “把这个带上。”他说。
      墨知秋接过木盒,掂量了一下重量,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轻。
      “这是什么?”
      “算是信物?来的时候记得戴上,走正门就不会有守卫拦着你了。”
      “南山……”
      说不感动都是假的,陆南山一看这人又有些动摇了的样子,连忙道:“好了快走吧,早去早回。”
      “好!”
      墨知秋再次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嗖”地一声,直接原地消失不见了!
      事实证明,对于一个长年被关在山里、一日三餐清淡如水的乡巴佬来说,没有什么比既能看热闹又能吃好吃的更有吸引力。而墨知秋的反应,也在陆南山心中悄然落实了“吃货”的印象。
      这可真是冤枉墨知秋了,他只是被关在山上太久了,嘴馋而已,本人并不是爱吃的性子。
      陆南山仰望窗外,看着某人的身影翻出院子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搭上了陆南山的肩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凑到他耳旁轻声道:

      “需要我帮你处理掉吗,师兄?”

      那是一位过于年轻的女子,看起来只比陆南山大两三岁,眉心带着一滴血印。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额头抵着陆南山的后背,似若无骨地依偎着他。
      “那群老骨头开始按耐不住了。”
      “派人盯着点就好,现在还不是时候。”
      女人轻笑了一声,搭着陆南山肩膀的那两只手开始一点点向下滑,等落到对方腰部的位置时,才慢慢往前伸,缓缓抱住她身前的陆南山。
      她说,“好的,都听师兄吩咐。”
      陆南山不为所动,又问对方,“那边调查得怎么样?”
      女人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松手,“只找到了一些,再多就没有了,可能都被处理得差不多了。”她退后几步,从衣袖里取出几张信纸,放到桌面上,拿茶杯压着。
      “上边设了术法,强行解咒会令它直接被烧毁,还会惊动到设下该术法的老骨头。”
      陆南山没有回头去看,只是点头。
      “辛苦你了,遥安。”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等到女人离开了书房,陆南山才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过身来,抽出茶杯底下被压着的那些信,脸色肉眼可见变得十分复杂。
      明明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他内心却累觉不爱。
      小时候父亲拉他过来见这位前辈的时候,明明看着还挺温和可亲的。
      当时陆怀山听完他的感想后,明明都一脸赞同的点头了,转头却说他呆头呆脑的;如果哪天被人抓走卖了,还可能会帮着人数钱,满担忧的。
      回想起女人额间越发红艳的心魔印,陆南山就越发感觉头疼。
      夏前辈夏遥安,没病时活泼亲人夏姐姐,犯病时理智全无夏疯子,前后简直就是两个人。
      如果不是父亲和先生常常有事外出,经常把年幼无知的他丢到这位前辈手里,加上被对方莫名其妙认成那什么师兄,陆南山也不敢保证对方能像现在这样,犯病时依旧乖乖听自己的话。甚至,服从安排偷偷溜进铻山里边,把他想要的东西拿过来。
      陆南山也不是对她有歧视,只是无缘无故被当作另一个人对待,怎么想都会觉得有点隔应吧。

      另一边
      因为凉州本就和铻山离得不远,仅仅只有一条河流隔开的宽度,前者在河的东岸,后者在河的西岸。偏巧的是,梧桐镇本就位于凉州东边,再往旁边点,正对着的就是铻山山脚处。所以等墨知秋回到铻山的山门处时,也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铻山外边本就设有迷阵,外边的人往里看,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山中四季常青,没走几步,就能听见鸟儿在林间叽叽喳喳,还有一条从山顶出发、流向山底桃花林的河流。同时又因为聚灵阵的缘故,日子久了,山里甚至多了好几条灵脉,一下就变成闭关修行的风水宝地。
      不过自好多年前封山后,铻山便逐渐与外界断了联系,越发变得神秘了。
      但是,如果要陆南山来评价,那就只有两个字——无聊。
      墨知秋表示双手双脚赞同。
      一日三餐是没有的,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一半以上都在打坐,剩下不是在练功就是在抄书。时不时还要被一些老骨头抓去切磋两把,美曰其名关心后辈们的身心健康。如果嘴角的笑意能稍微收敛一点,说不准就有妖信了他们的鬼话了。
      十几年下来,均是如此,哪能不枯燥无聊,也难怪墨知秋会偷溜下山了。

      “知道回来了?”

      墨知秋这才刚摸回自个院子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身后的一声询问吓了个半死,迟迟不敢回头。
      他咽了咽口水,苦哈哈道:“师尊你出关那么早啊,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也没想到啊,这才刚进去没多久,老丘就找过来了,差点没给我把门给拍掉。说我徒弟能耐得很,大闹了一通,直接跑出山去了。”
      墨知秋“哎呀”一声,“这不是谨记师尊你的教诲‘光说不做没本事,光做不说没出息’嘛。”
      “合着还是我的不是了?”那懒洋洋的声音笑了一下,“过来,不罚你。”
      “哪有的事……”墨知秋讪笑了两声。
      他转过身子,虽说是乖乖听话走过去了,但是眼神一直乱瞟,看天望地的,就是瞧狗尾巴草都不瞅自家师傅一眼。
      那人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两条大长腿直直往前伸,像块饼一样瘫在藤椅上边。他面容算不得出众,属于丢进人海里就找不到的那种,也就眉清目秀这点可言。不过这只是墨知秋的观感。毕竟他修行尚浅,比不得他已经渡劫成仙的师傅。低境界修士受限于自身修为,一般很难看清高境界修士的真实面容,这其中两者差距愈大,感觉便越明显。
      以墨知秋如今的修为,想要看清他家师尊的真实面容,只能说很难。
      不过就修仙界私下流传的话本子来看,庄惟生的长相可不比他挚友陆怀山逊色多少,名气甚至在当时还要压对方一头。
      现在看来,却更像是个普通的凡夫俗子而已,不过这只是对外人而言。
      外人不清楚可以乱说,但作为他徒弟、又同样身为天狐的墨知秋还是能说上一二。
      庄惟生看似是一个俗人,但无论对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他都只会一脸平静地看着你。最多挑挑眉,眯眯眼,然后又像无事发生过一样,打着哈哈敷衍过去。可若因此说他什么都不在意,也不对,因为他总能把事情收拾好。所谓随和的态度之下,是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激荡他心境的理智,冷静得仿佛没有情绪似的。
      这便是墨知秋对他师尊——庄惟生——两千年来唯一一位渡劫成仙的天狐,至今为止最深刻的感受。
      眼下,庄惟生正闭着眼搁院里晒太阳,等便宜徒弟离得近些后,才懒懒地瞥了对方一眼。
      “下山好玩不?”
      “还成?”墨知秋挠了挠头,“山里有的没的,那边都有。就是哪里都要那黄的圆的小玩意……”
      “那叫铜板。”“对对,铜板!”
      被提醒的人随意敷衍了两声,继续和庄惟生扒拉他下山后的经历。
      “不过说真的,师尊,凉州东边那座楼里的糕点光闻着都觉得好吃,香味就是隔着条街都能闻到!对了,还有茶楼里那些站在台子上的人类,他们说的事情都好有趣,就像是真的一样!
      “说起来,我还看见有些人类特别喜欢往空巷子扎堆,都挤成一团了,结果您猜怎么着?原来是……”
      本来看前边的发言,还以为庄惟生是过来训斥墨知秋的,哪想他还真让对方就这么说下去了。
      但庄惟生本就不是守规矩的家伙,当年他在铻山闹的动静可不比墨知秋小,自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番行为,不过是走个过场,演给外人看的。
      等墨知秋终于舍得歇口气时,坐下来喝茶润喉时,庄惟生才慢悠悠开口道:
      “你啊,本事没学齐就往外跑,狐狸尾巴都没藏好。哪天叫外边的修士抓着了,等着被扒狐狸皮吧。”
      “那没事,还有南山呢。”墨知秋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庄惟生闻言,挑了挑眉,心想这家伙可以啊,头一回下山就捞着了个朋友,有他当年的风范。
      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更走运点,毕竟他第一次下山就遇到了陆怀山。
      他问:“‘南山’是哪位,全名叫什么?”
      “就是你平日里没事就提到的那位朔上仙啊。他是南山的父亲,南山跟他一个姓的啦……”墨知秋越说越小声,到最后直接闭嘴了。
      完蛋,还没问过南山意见就把这事说出来了!
      希望他不要生我气啊!
      不过在那之前……墨知秋偷瞄了一眼自家师尊,发现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眼神怔怔的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墨知秋此刻懊悔不已,他根本没想过庄惟生的反应会那么大;却也因此感到不解,明明以前也没见他师傅对陆怀山有那么在意啊。
      话虽如此,事情却也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墨知秋想起陆南山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和神情,清咳了一声,示意庄惟生回回神。
      “南山并没有母亲。”
      “啊?”懵逼的人又多了一个。
      “这是他亲口说的。”
      那也不一定,没准他有不能告诉你的理由呢?庄惟生腹诽了一句。但他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往背后一靠,又恢复成先前那副咸鱼样了。
      “你等会记得去找瑾寒和赤羽那两个丫头,这几天没停过地过来敲门,明里暗里的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扰得我午觉都睡不好了。”
      墨知秋:“……”
      熟知自家师傅作风的墨知秋,现在只想翻个大大的白眼给对面。想去找南山就直说呗,干嘛拐弯抹角赶他走,这还是他的屋子呢!他忿忿不平地想着。
      何况铻山谁敢吵你睡觉啊?!
      小狐狸默默在心里默默吐槽着,简单地“哦”了一声,就往院门走去。不过这也正好,可以顺带掩盖掉他前边犯蠢了的事实,把锅扣在自家师傅身上。
      谁让南山一开始就怀疑是你放我去找他的呢~

      “对了,南山让我转告你一声:归鸿上仙她……走了。”

      说完,墨知秋才慢悠悠地离开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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