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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识与离别 少年心中半 ...

  •   陆南山看着面前的人。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他自然知道墨知秋话里的人是谁。
      朔上仙,为人平易亲和,善结缘,情理分明,是为数不多以阵法在修仙界闻名的存在。铻山山底的聚灵阵便是出自他的手笔。在众多上仙之中,亦是最年轻的那一位。
      同时,也是墨知秋他师傅的挚友。
      不过也有人传言,其实他们之中有人并不想当所谓的朋友,不过后来都被当作玩笑话,听听就过了。
      墨知秋这番动静着实打得人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陆南山一下子都没能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暗暗庆幸还好某人现在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陆南山垂眸按了按心口的位置,尽力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常。
      就像他们最开始对话时一样。
      于是,等墨知秋抬头看向陆南山时,对方已经换成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朔上仙前些年就已经沓无音信了。”
      墨知秋却不为所动,只道:“师尊说他十有八九还活着,只是魂灯烧得旺了些。”
      魂灯,以梦兰花为主材料炼制而成的一个机巧造物,待修士先滴血认主、再进行灵力炼化过后,魂灯便会自行点燃。一定程度上,它可以精准无误地反映一位修士的性命的安危与状态。所以,每当魂灯突然变得黯淡无光时,不仅预示着它的主人即将遇上大危机,甚至极有可能代表对方危在旦夕。
      所以,魂灯与修士的关系息息相关。
      对陆南山来说,这东西并不陌生,甚至他家里还藏着几盏呢。
      只不过,陆南山抿了抿唇,庄老那的魂灯则不然。越是黯淡无光,就代表魂灯的主人平安无事,反之亦然。
      如此特殊的存在,却只是两位上仙无意间捣鼓出来的东西,于是自然而然的,不仅没法复制,甚至连拆解再复现的可能性都很低。所以也就没在别人面前展示过,也不曾对外人提起过。
      仅他们两人拥有的魂灯。
      但现在知情的人,又多了一个墨知秋。该说是巧合,还是某人有意为之呢……
      想到这里,陆南山便借着饮茶的时机,隐去眼底的一抹了然,“或许真如你所说的那样,”他看向对面的人,“毕竟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四年前的事了。”
      “唉?”墨知秋愣住了。
      “家父隐世许久,难得还有人知道他老人家。”陆南山笑了笑,“我想他应该会很高兴。”
      墨知秋茫然,随即一脸难以置信。
      “你你你,你是朔上仙的儿子?!”
      虽然不明白对面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但陆南山还是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我叫陆南山,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对面的狐狸被他这一笑打了个偷袭,耳朵不争气地红了个彻底,眼睛躲闪着,不住地往外边瞟。
      “哦嗯,我,我是墨知秋……也很高兴认识你。”
      显然完全忘了自己先前已经自我介绍过一次了。
      但这也不能怪他。
      毕竟陆怀山本就是修仙界里公认的好看,一袭白衣、一把折扇与常年不变的一抹微笑,那些年里,不知成了多少仙人仙子们的梦中情人。这不有事没事就去人家洞府外边,溜达一圈,探头探脑,只为了见他那张脸和一睹仙人风采。而作为他儿子的陆南山,虽然没完全继承他爹的那张脸,但也是寻常人难以匹敌的,属于十分耐看的那种。
      在气质上,跟他爹比起来只能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当他展露笑容时,又怎能不叫旁人为之心动呢?
      起码墨知秋不太能。
      好在陆南山没有趁机挑逗他的想法,而是提起方才墨知秋知晓他身份的态度。
      “有什么不对吗?”他问。
      “有,可不对了。”墨知秋煞有其事道。
      “哪不对了?”
      “天机不可泄露。”
      陆南山不说话,只是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他心想天狐和天机可扯不上什么关系,连铜板都比它实在点,净在这瞎说,糊弄人也得看准对象才行啊。
      墨知秋哪知他在想什么,犹豫片刻,往陆南山那边凑了凑,“唉,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
      “你的母亲,是……”墨知秋努力想了想,“归鸿上仙?”
      归鸿上仙,妖修中为数不多渡劫成仙的存在。她性格与陆怀山相仿,但要多一点强硬,虽比不得后者有名,却也是在相处过后便会叫人难以忘怀的存在。两人的关系本就亲近一些,当初陆怀山失踪(隐世)不久后,她又跟着一起失踪了,很难不叫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私奔去了。
      就连庄老庄惟生本人也不例外,也难怪作为他徒弟的墨知秋会这么问了。
      闻言,陆南山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当年陆怀山听见后,就拿这事和他笑好久,连当事人也跟着他一起笑得直不起腰。外边传得风风雨雨,哪想到陆怀山是拉人过来给自己儿子当书房先生,也就他敢这么使唤人了。没错,这位归鸿上仙实际就是先前提到过的“岍”。偏偏这两人后来一直没有去辟谣的意思,总说不急不急,来日方长。可不就是嘛,毕竟现在要费心思去解释的人变成了陆南山。
      陆南山只感觉一阵头疼。
      但又能怎么样呢。知情的三个人,一个四年前不明原因就撒手人寰了,一个之后没多久就出门失联了,只留下最小的那个在这里。
      而他此时正站在墨知秋面前。
      陆南山叹了口气,先摇了摇头,再向墨知秋解释道:“先生与父亲只是朋友关系。”
      “她当年受父亲所托,教我读书写字,是我幼时的书房先生。”
      “哦哦,那你的母亲是谁啊?”墨知秋松了口气,没有先前提起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精神气看着明显多了些。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然而陆南山接下来的回答,一下子给他整懵了。

      “我没有母亲。”

      小天狐满脸疑惑,脑袋里有许多的的小问号,一副触及到他知识盲区的样子。
      “欸??!”
      显然是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那你哪来的啊?
      陆南山没有对此作出解释,只是朝人笑了笑,“我的来历有些特殊,不便说明。”
      这个真相牵连的人并不只有陆家父子俩,其中的过程和结果都太过特殊,不明事理的人很难理解这里边的情况。
      所以陆南山并不打算让别人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毕竟他只需要确保一个事实:

      “我的确与父亲流淌着相同的血脉。”

      另一边
      “奇怪的人?”
      少女原本正在埋头批阅文书,闻言,手下笔尖微顿,瞥了一眼垂头跪在自己书案前边的人。
      “是,老爷似乎并未戒备,需要派人盯着吗?”
      “是么?”
      然而少女似乎并不急着考虑这事,依旧低头处理着手头上的文书,却也没有让对方退下去。时间似乎过了许久,等她细细打量着面前摊开的书卷,皱了皱眉,才搁下笔,将其收起握在手中,起身离开座位。
      少女缓缓走到侍从前边,举止间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与从容,嘴角带着一抹浅笑,完全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我记得,你是采儿那里的人。”
      少女温和地说着,语气十分亲切,叫人升不起半分戒备。
      侍从却把头往下更低了一些,他想起那句被再三强调过的话,只敢低声应了个“是”。
      要知道这位少女早在新任家主上位之前,就已经接管了陆家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其实真要说起来,她在陆家的话语权是要比新家主还要高。这不,前些日子里,新家主的饭食被人下了药,幸亏有侍从在旁边及时发现,才避免了一场祸事的发生。但这无疑表明宅邸里出问题了。自那天后,不管有问题还是没问题的,都被少女借着这次机会好生敲打了一番。
      现在显然是轮到这位侍从身上了。
      “李皓,对吗?”少女用书卷轻轻压了下这人的肩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之前是在哪里做事的?”
      “回小姐,小的,小的之前是在二长老那处。”
      侍从咽了咽口水,全程低着头,完全不敢与少女对视。因而也没有看见,当他说出“二长老”这三个字时,少女的眼神一度变得十分冰冷。她朝某处点点头,无声说了些什么,再叫面前的侍从站起身来。
      “别紧张,我不会将你怎么样。”少女笑道。
      一抹身影从主宅中悄然离去。

      回到陆南山这头,他想起今天还有客人要上门拜访,就没有与墨知秋过多闲聊,让对方自行决定去留后,便先行一步离开了房间。
      墨知秋也知晓他有要事在身,没有多作挽留,却也不打算就这么离开。
      他好不容易偷溜出来,若是再去外边,指不定哪天又要混到没饭吃、翻进别人屋子里的厨房填饱肚子。再叫陆南山知道了他可真不知道把脸放哪去。可若是回山里头去,十有八九会被自家师傅丢去后山关禁闭,那可得无聊死了!
      现在回想一下陆南山的反应,不仅请他吃饭、还耐着性子回答他的问题,多好的一个人!而且听他的语气,显然没有急着要自己回去的意思嘛!
      于是墨知秋心安理得地在院子里逛起来了。
      陆南山的住处被分在了陆家宅邸的西院,占地不算小,就是离主宅那边远了些。西院有主屋和两间侧房,还附带一座小花园。陆南山和墨知秋方才用饭的地方就是在主屋一楼的大厅,东面闲置的一个房间被改装成了小书房,正好对着二楼主屋原本设计好的书房。墨知秋猜测它们极有可能上下互通,并且藏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墨知秋又看向院子中央处,那里种了棵树,只是他看不出这是什么树,却也不是很在意。比起弄清树的名字,他更好奇躺在上边睡觉的感觉如何。
      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墨知秋盯着院里的大树,心底默默盘算着要如何爬上去,又要爬多高。他无意间往小书房的方向瞥了一眼,却发现本该离开西院的陆南山正坐在里边。
      另一边,陆南山轻轻抿了一口茶。
      坐在他对面是一个看上去比陆南山小两岁的少女,她低着头,垂下的几缕墨发遮去了少女的神情。
      她心情看着并不太好。
      陆南山却一脸淡定,似乎早有预料。
      这就要说到少女的身份了。
      此人名唤柳青瑶,是岍从外边捡回来的娃娃。性情温和,比较坦诚,后来发现她身子骨不错,十分能吃苦,在修行一事上也算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有练气六层的实力了,岍便将她收到了门下。喜欢得不行,放在心尖尖上疼的那种。
      当初岍离开陆家时,也只带走了这个弟子。
      所以,当陆南山走进来时,他看见少女脸上的那副表情,便明白对方经历了什么。
      陆怀山总说他十分聪明的,却又总是忍不住皱眉,对他说,太聪明可不是件好事。年幼的陆南山并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这人可真是奇葩一朵,哪有不想儿女聪慧的家长呢?
      现在看来,陆怀山对他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
      陆南山叹了口气,即使柳青瑶没有说出口,他也很清楚,自己的书房先生不会回来了。
      此情此景,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四年前。
      所以他起身走到少女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他说,“辛苦你了,小瑶。”
      那瘦削的肩膀猛地一颤,少女将头死死低下,半响过后,才发出几声破碎的呜咽。落下的泪珠砸在少女白皙的手背上,缓缓滑落,晕染出一朵青色的花。
      她听见那声音又说,“安青前几天说想你,刚好你回来了,有空就去见见她吧。”
      柳青瑶没有出声,只是点了点头,过了好久,才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她接过陆南山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脸,这才抬起头来。
      眼眶红红的,声音还有点哑。
      她问陆南山:“师尊的事怎么办?”
      “先生碰到旧友,受邀与其一起故地重游,没个三年五载大抵是回不来了。”陆南山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然而,事实上那位永远爱着、护着他们的女子永远不会回来了。
      柳青瑶自然也清楚这么做并不好。
      秘密隐瞒得再好也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何况要瞒住的那两个姑娘自幼心思敏捷,观察力也不比他们两个人低,此事只怕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但她还是说了“好”。
      就像陆南山曾说的那样,即使瞒不了多久,但只要让悲伤来得慢一点,等到他们能在一瞬间不被情绪压垮的时候,再将事实坦诚公开也不迟。无论如何,谁也不想看见自己的家人被泪水和沉默包裹住。
      两人说完了要事,其中一方便不打算在此多作停留了。
      只是在离开前,柳青瑶回头看了一眼陆南山,发现对方的背影看上去似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悲伤。她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虽然有幸拜入师尊门下,又得对方爱护,但与陆南山比较起来,还是有些不够看的。单论相处时间而言,陆南山可是岍从娃娃时期看着长大的,像疼爱亲儿子一样对待他。
      按理来说,陆南山应该反应比她还激烈才对。
      可从开始到结束,这人的反应未免也太过平静了,就好像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似的。
      如若不是柳青瑶这一回头,看见那过于沉默的背影,或许真叫给骗过去了。还是老样子呢,不愿意把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家人面前。柳青瑶无奈地摇了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
      柳青瑶要如何猜测,陆南山并不想去理会。
      在她离开不久后,后者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台前,敲了敲窗框,不紧不慢道:

      “不进来坐坐?”

      半响过后,窗台下才冒出个狐狸头来,正是墨知秋本人。
      他讪笑了一声,“我说只是路过,你信不?”
      “你说的我怎会不信?”没等对方放松下来,陆南山紧接着又补了一句,“来回溜达了三回的路过嘛。”

      墨知秋差点没给升上来的那口气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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