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心魔 修仙这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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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着白气的热水被盛在浴桶中，在屏风后面，陆南山缓缓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跨步走进水里，坐下。
可能是劳累了一下午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房间里十分安静，陆南山不自觉地仰头往后靠，把头搁在浴桶边上，半睁着眼，双手抱臂置于腹部。原本位于胸膛处的水面，随着下滑的动作，一点点没过他的身躯。从手肘到肩膀，再到脖颈，直到整个身子都泡在水里边，只留下一个脑袋。
只是，陆南山的眼神看上去似乎有些迷茫，也有些疲惫，和他白日里一脸微笑、不时逗人几句的样子截然不同。
但要墨知秋来评价的话，他会说这人更像是在发呆。
陆南山闭了闭眼，默默把头扎入水中，半响过后，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发间的水珠滑过那张清瘦的脸，再配上陆南山微微皱着的眉头，给人一种十分脆弱的既视感。不过在他睁开眼时，这种既视感便瞬间荡然无存了。只见陆南山抬手抹了把脸，先前眼底的那些迷茫与疲惫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白日里的那份淡定与从容，还有几分后生的锐气。
其变化之快，仿佛之前看见的都只是一场幻觉。
待沐浴完全身、换好里衣后，陆南山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披上侍女递过来的外袍。
他一边用布帛擦拭着长发，一边缓步向前走，一路走到书房门口前。探头一看，墨知秋正端坐在房内的书案前，右手握着笔，左手小臂压在书册上，一脸认真地眷抄着书册上边所写的内容。
还没等陆南山出声，墨知秋便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来，随即惊喜道：“你回来啦，南山！”
然后发现陆南山的头发还在滴水。
墨知秋脸上的喜悦瞬间转成了慌张与担忧：“怎么湿着头发就过来了？！”
他几乎是立即起身冲了过来，几步绕到陆南山身后，双手捧起对方背后的长发，微微皱眉。
“这样不要紧吗？我用灵气帮你弄干点吧，可以吗？”
结果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用真元把陆南山的长发全部弄干了。
这哪里是一点啊。
陆南山望着还在问自己有没有感觉（头发）哪里还没干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拉着对方坐回到书案前。
“会觉得无聊吗？”
“什么？”
“抄书。”
“哦！你说这个？我不觉得啊。”
说着，墨知秋从桌上拿过先前被他用手压着的那本书，往前翻了两页，再捏着两侧翻转过去，将其展现在陆南山眼前。
他指了指其中的某一段，笑道：“比如说这里，我就挺喜欢的。”
陆南山粗略看了一眼，发现那上边写的是一个人与自己朋友的相处，文笔细腻而真切，叫人看了很难不为他们两人之间的情感而动容。光看墨知秋那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就能明白了。不过想到后边的内容，陆南山笑了笑，并没有对此做出评价，而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那就好，回头我会帮你和夏前辈说声谢谢的。”陆南山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墨知秋手里的书，从旁边摸出了个书签夹进去。
“夏前辈？”墨知秋疑惑道。
“嗯，她是我舅公以前的小师妹。”陆南山从书案的边边摸过一本簿册，敲了敲，正是他午间递给墨知秋的那本，“这里边写到的书基本都是她推荐的。”
“知秋，你我皆知修行一事本为逆天之举。然而同为逆天而行，你可知为何与妖兽相比，修士在这条路上经历的挫折与考验要比妖兽多得多？”
墨知秋“欸”了一声，挠了挠头，显然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跳到这里，但还是乖乖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因为人总是想很多？”
“这么说倒也没错。”
人自红尘中来，先以肉身入道，才到炼神。所以在修行一事上，修士心中牵挂颇多，极其容易受到心魔的影响，若是一时不慎，便可能叫其趁虚而入、走火入魔，沦为神志不清的疯子。这便是修士修为越深就越难精进修为的原因之一。可若是心中没有牵挂，则很有可能因此迷失自我，心魔丛生而不自知。一旦踏上歧路之后，便只会越走越远，再难回头。所以，修士在修行时的一念一想，若不能及时勘破看开，便极有可能成为日后诱发心魔的种子。
所以，于修士而言，修仙可谓是步步皆心魔。
“但妖修却不会，心性纯粹又没什么执念的妖修，在修行一事上，不仅比修士们容易得道，而且更受天道青眯。”当然，这也是妖修普遍自视高人一等的原因。
“但这也是有代价的吧，”墨知秋眨眨眼，适时提问道，“不然就不公平了。”
陆南山点了点头：“当然，天道总是公平的。”
妖修虽然比修士更容易入道，但是修行成仙的妖修却比修士少得少。究其原因，不过是缺少心性的锻炼。无法稳定道心、结成道种，修为步入停滞期便再难更进一步，这便是妖修最大的劣势。受其影响，因而不仅容易生成心魔致使性情大变，甚至可能终生为其所困，直至寿元耗尽或是陨落。只有闯过这重心魔的考验，妖修日后的修行才能继续下去。
“但很可惜的是，大多数妖修都会被拦截在这里，只有少数几个能闯过去。”陆南山淡淡道。
而墨知秋自然也不例外，所幸的是，他现在的心魔还没那么严重，而且最能影响这件事同时也是致使他形成心魔的人，也只有陆南山一个。所以只要陆南山还在这里，这个难关对墨知秋来说，就不算难以跨越的困境。
“所以，这就是你师傅拜托我帮忙解决的事。”说着，陆南山望向一旁的书架，无奈地笑了笑。
“可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不知道。”
“南山只要陪着我就好了。”墨知秋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
“只用这样？”
“只用这样！”
看了眼被墨知秋抓过去的右手，此时正被对方晃来晃去摇着玩。陆南山虽说心里很感动，不过想起夏遥安先前说过的话，他还是没忍住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结结实实地给对面弹了个脑瓜崩。
“欸？！”墨知秋双手捂住自个脑门，呆呆地看着他，一脸不敢置信。
“好痛！为什么？？”
“笨蛋，那样怎么可能就够了，小心一辈子困在心魔劫上不去。”陆南山重重叹了口气，揪住这人的脸扯了一下，没好气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小心思，想一直拖着不回去是吧？”
墨知秋吐了吐舌：“被你发现了。”
“不过就像你说的，我能做的也只有陪着你，帮你提升一下心境，再多就没有了。说到底，心魔这东西只能靠你自己解决。”
“所以才要让我抄书？”
“只是要你看的话，你肯定不会去了解这里边的意思吧？那就是做无用功了。”
陆南山抱臂看着眼前开始心虚的好友。
“其实我有考虑过要不要换种方式，毕竟锻炼心性的方法并不只有这一种，我的法子也并不一定适合你。好在和夏前辈说了你的情况后，她和我推荐了这种方法。”
“不然就只能给你抄这些书了。”
起身从最近一排的书架里抽出本书，陆南山打开翻了两页，将它递给跟在自己身后的某人。那是过去某个覆灭的王朝的编年史，分为上中下三册，因其语言简练而通俗易懂。墨知秋原本还有些不服气，心想哪有你担心的那么夸张，不过在看到该书的开头就立马放弃抵抗了。
由衷感谢采纳了别人建议的陆南山，以及，提供建议并且帮忙负责书单的夏前辈。毕竟要是真让自己去抄这个，墨知秋敢保证，不过半个时辰他就能睡趴在桌上！
“谢谢你，南山！”
他从没想过陆南山可以为自己考虑到这种程度。
在墨知秋的记忆里，自己幼时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玩笑，困惑也好，不解也罢，好像从来都没有人看到过自己。既不被重视也不被理解，无论是谁，都只会把自己愿意付出的东西强加在他身上，从来不问他的意见如何。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恶心。
并非是针对他人，而是他自己。
不想辜负别人的好意，不想讨厌自己的长辈们和伙伴。于是在某天的清晨，他被自己满心的愧疚与自责驱赶出家门，等墨知秋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到铻山山脚下的桃花林里了。
而那时站在河岸对面的人，就是陆南山。
那时候的陆南山很爱笑，喜欢说话，总是很热情地跟他分享自己遇到的趣事，两人常常挨着肩膀靠在一起，就像树枝上那些盛开的桃花一样。也是在那之后，墨知秋只有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有被好好听见，烦恼的每一个问题都能得到解答，哪怕陆南山给出的回应并不完美，但是像这样被谁真正注视着、认真爱护着，而不是谁人眼中的谁，是除他以外无人能给予墨知秋的感觉。
哪怕到了现在也是如此。
不过正因如此，在陆南山离开后，墨知秋才意识到自己从未了解过对方的全部。他不问就没有回答。那些从相见开始就一直存在着的东西，犹如迷雾一般，将他们两人互相隔开，直到再也看不清对方的面庞。
然而事实却告诉墨知秋，哪怕已经有所改变，但陆南山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说起来，我以前好像没听你提起过你家舅公，他是什么样的人？”
“大概……很不会说话？”
陆南山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迟疑道。
“诶——”墨知秋难得见他如此不自信的样子，下意识追问了句为什么。“因为我和父亲都没见过他啊。”对方理所当然道。
不仅如此，就连这个说法都是他奶奶给出来的。
“而且还得到了夏前辈的肯定，所以应该是没错的。”陆南山停顿了一下，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向书房深处，等他回来时，手里已经多了本书。
墨知秋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上边没有书名。
“这是什么？”他问。
“是剑谱，但是只写了一半。”陆南山坐回原位，见他好奇，便把手里翻开的书往外挪了挪，以便对方能看得更清楚些。
结果这一看，墨知秋就发现了重点。
“原来你的剑招就是从这上面学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心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