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本性难移 在答应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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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知秋倒是很想理直气壮地回一句“没有”不过第一个音还没发出声，他就先被自己今早抛之脑后的那段记忆追上了。
在某人昨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坐修炼静不下心，以至于差点走火入魔后，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满脑子只想着自家师傅怎么还没回来。于是乎，等庄惟生半夜从外边回来，才刚推开自家徒弟的小院的院门，一个黑影就从他身旁“嗖”地一声闪过去，给人吓了一跳。
要不是庄惟生眼疾手快。一把把人给抓回来，警告他不要去闹人家，不然昨夜陆南山可要睡到一半就被墨知秋强制叫醒了。
“所以天一亮我就直接跑过来了，完全没听到师傅他说了什么。”墨知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确实跟我说过这事。”陆南山对此觉得既无语又好笑，没忍住笑了一下，调侃对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又不是什么很特别的事情，”他说，“倒也不至于那么激动吧？”
“你在山里不是还有其他朋友吗？”
这又不一样，墨知秋小声反驳道。
“只有南山会认真听我说话的人，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有你会一直相信我。”
正午时分的阳光总会格外刺眼，除却两人脚下被树影所庇护的一小方天地，院中别处均被大片大片光亮覆盖了个彻底。在微风拂过的间隙里，墨知秋抬头望向天空，于是原本摇晃在他头顶和肩膀的那些光点，便接二连三地跳到了他脸上。当陆南山偏头看向他时，那些随风舞动着的光点恰好停落在墨知秋的左眼上，照进那片蓝色的海里。
陆南山望着眼前这副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面庞，恍惚间，他似乎再次看到了昨日梦里的那个男孩。
同样是两个人，坐在艳阳高照的蔚蓝色的天空之下，说着一模一样的话语。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围绕在他们身上的迷茫也好，仅有彼此能理解的孤独也好，推着他们一路向前走的那些不安与恐惧，直到现在也仍未离去。所以，即使他们沐浴在日光下，也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唯有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他们才能在一片虚无之中，抓住那么一点名为“活着”的实感。
但陆南山很清楚，他们两人的孤独其实并不一样。
幼时的墨知秋相当讨厌长辈们定下那些的规矩，尤其是禁止下山这条，所以不仅平日里四处捣蛋以示抗议，还会私下偷偷谋划偷跑的计划。不过，因为接二连三的失败和长者不容置疑的表态，还有玩伴们的不理解与劝说，常常感到难受和委屈。时而久之，它便演变成一种不被重视的孤独，将那时的墨知秋变成他人眼里的怪小孩。
所以当他遇到能看穿自己想法、并且给予肯定和安慰的陆南山后，才会紧紧抓着对方不松手。
至于陆南山自己的话，因为自幼跟着陆怀山漂泊在外，被对方一直护在怀里，常常一个地方还没待多久就要离开了。可以说压根没机会跟人交朋友。虽说后来有陆安青陆半夏两姐妹和柳青瑶的加入，陆南山才不至于一个玩伴都没有，但真要说起来，墨知秋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所以，他拍了拍墨知秋的手背。
“放心吧，这次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陆南山朝人笑了笑，却又在对方喜出望外之时，话头一转，“不过——”
“这还要看你表现才行。”
墨知秋立即表示自己一定会乖乖听话，绝不闹事！哪想对方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册，将它递向墨知秋。
“三天后，我要去安山处理一些事情，情况比较特殊，可能需要修士跟我一起去。在那之前，只要你能把第一页列出来的那些书全部眷抄一遍，就选你了。”说着，陆南山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两间书房，“需要用到的东西，我都提前让人在书房里备好了，你随时可以进去。”
“记得要亲手抄，一笔一划，不然罚你多抄一页，没抄完不许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墨知秋对此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静静接过那本薄册，笑着应了声“好”。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同意这件事？”
“有别的原因在里边，不过，我认为最主要还是你的错。”
“不会吧……”墨知秋喃喃道，他看着眼前只是在微笑的陆南山，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
究其原因，这就不得不提到昨晚发生的事。
在主宅用过晚膳后，陆南山和陆安青就着陆家近期出现的事务，彼此互相交谈了一番。待到天色渐渐黑下来后，两人才堪堪止住话头。同时，又在陆南山的要求下，最终决定了由陆南山去处理安山那边的情况。
在回去前，两人站在主宅外边，陆南山拍了拍陆安青的肩膀。
“接下来就拜托你了。”他道。
陆安青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示意他安心。
虽说不能理解自家兄长为什么那么在意安山那边的情况，但她还是不忘提醒对方，“注意身体，别太累着自己了，哥哥。”
“好。”陆南山也点了点头。
谁想等陆南山回到自个院子后，发现午间上门拜访的某人还没离开。
“您老还有事？”
陆南山扶了扶额，语气十分无奈。
坐他对面的人正悠悠地喝着茶，一副从容淡定的作派，看着比这屋子的主人还要自在。而陆怀山曾经说过，庄惟生不是那种会闲着没事干的家伙，如果明知被拒却还是执意留下来，那八成是真的有事要找人。
……感觉父亲又坑了自己一把，陆南山冷漠地想着。
因为在他们的计划里，对于庄惟生这个人只是需要引起他的注意，让他知道有“陆南山”这么个人就够了。所以才会有陆南山和墨知秋最开始的相见。只是让陆家父子俩都没预料到的是，庄惟生不仅直接从铻山跑过来了，甚至还险些看穿陆南山的来历。
差点把人吓个半死。
当陆南山朝对方说完那番话，从院子里走出去时，他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庄惟生不仅没离开，甚至还在屋里泡茶等他回来。
这么看来，他对于与陆怀山有关的事，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淡定……想到这里，陆南山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难得也有你算错的时候啊，父亲。
眼下，陆南山坐在自个屋里，炉子刚熄火，而茶壶里已经放好茶叶。一缕白烟费力地从壶嘴处爬出来，艰难透出口气，顺着茶水的轨迹跳落到莹白色的茶杯里。
茶是用特殊的花制成的，煮出来后有浅浅的香味，口感苦涩，却又有回甘之甜。茶香像一瞬间绽放的花儿，涌上味蕾，让人感到成倍的茶香与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初尝时，很少有人能接受这种口感。只有在接受那股苦涩之后，才能品尝到后头涌上的那一点甜，它就像落入贫瘠干涸的土地里的一滴水，足以令人甘之如饴。
因为用材特殊，加之目前暂时没有再获取的途径，其实陆南山这里的存货并不多，仅仅只有几罐。其中大半还是他从自个父亲那抢来的。属于是喝一点就少一点。所以在平日里，陆南山都会把茶叶收在柜子里，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拿出来煮上一小壶。
当然，不是指现在。
茶是庄惟生煮的，陆南山不晓得他是怎么翻到的茶叶，想了想，觉得还是因为对面太过狡猾了。只希望庄老能有点常识，知道煮茶不是要把整罐茶叶全部丢进去的，陆南山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而对于陆南山进屋时的提问，对面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急什么”。
“不急？那我先上楼睡了。”
陆南山作势就要往楼上走，庄惟生见状“嚯”了一声，连哄带劝地把人拉了回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结果话才说到一半，就见陆南山又站起身来，“话还没说完呢，急着走什么，回来，坐这。”
“那您快说，我是真的困。”
“真困？”庄惟生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陆南山不想说话，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咳，那就长话短说。我打算让小知秋在你这待一阵子，明天开始，你看成不？”
还在打哈欠的人动作一顿，原本还算有点欢快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沉默半响，陆南山决定先给自己倒杯茶。
对面递了一杯过来。
他碰了碰，温的。
“我说不成，您看成不？”
“那不成。”庄惟生笑着摇了摇头。
“不就是嘛，您都决定好了，还来问我做什么。”陆南山笑了一声，“你们俩都一样，真不愧是师徒。”
庄惟生还是摇头，语气却依旧温和。
“不一样的，小知秋会顾及你的感受，起码他会按你的意愿去做。”
“我明白你和怀山一样，身上都有着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无论是谁都不行。就连我们这次的见面和对话，想必也在你和怀山的计划里，对吧？”
陆南山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朝对方抬了抬头，“所以？”
“过去是我先背叛了，所以才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似是想到了什么，庄惟生的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喃喃道：“现如今看着小知秋，我不希望他和我犯下一样的错。”
“当然，你也可以说我自私，但能帮则帮嘛。”
说完，庄惟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陆南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关于这两人的过去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并不知情，只是从自家父亲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隐约察觉到很多事情都与当年发生的事息息相关。
甚至可能包括他的出生。
但就像陆怀山过去说的那样，是否要弄清这些事情并不重要，因为在那之前，他们还有更紧更迫切的事情要解决。
“把知秋放我这里没问题，但有一个要求。”
“你说，”想了想，庄惟生又补充了一句，“不是有违常理的都没问题。”
陆南山笑了笑，没有再开口。
但如果有修士在这里的话，就会发现江无浪在庄惟生说完话后，一个以两人为中心的无形屏障已经悄无声息地设下了。那是在修士之间较为常见的一种结界，主要是为了防止被外界神识窥探到内部所发生的一切。而被拉入阵法的庄惟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先是身子一顿，他缓缓抬头看向陆南山，瞳孔微微收缩，眼里满是惊讶。
而坐他对面的人依旧保持微笑，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半响过后，庄惟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这怪让人难做啊。”他无奈地看了陆南山一眼。
“只是让您到时候帮忙拦一下人，不耗多少力气的。”说着，陆南山抬手扯下原本用来束发的红绳，取下穿在里边的一个小装饰，将它递给庄惟生，“我也知道这事对您不厚道，所以作为补偿，我可以告诉您一个消息。”
“他就在这里，很安全。”
那是白玉制成的一个树状小装饰，除了雕工十分精致以外，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此时接住它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着。
墨知秋倒是很想弄清楚那是什么东西。
不过，介于已经到了用饭的时候，他只能先压下自己的好奇心，跟着陆南山一起回到主屋里。却没想到这次的午膳端上来，不仅都是墨知秋没尝过的，而且这里边大多数都是素菜。
这让小狐狸十分感动。
“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吃荤，怎么样，开心不？”陆南山探头问道。
墨知秋猛猛点头。
“那就好，不过到现在我也还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狐狸不吃肉的？”
“我只是不喜欢，不是不能吃。”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本性难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