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既不是修士,也不是凡人 陆南山选择 ...
-
“但我还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像是没看见墨知秋一脸苦恼的样子,陆南山淡定地吃着早饭,手里夹菜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为什么前辈要找你比试啊。”墨知秋挠了挠头,“虽然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但总觉得她不是那种人。”
“所以,一定是有理由的。”
墨知秋的话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却又因为语气太过刻意,比起询问,反倒更像是在明知故问。陆南山暼了他一眼,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停下了筷子。而那双澄澈见底、如海一般好看的眼睛,此时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看。
“是南山你让她这么做的,对吧。”墨知秋直言道。
想要快速了解一个人的状态如何,只需要观察他对外界的反应如何,再将得出的结论逐一进行判断裁决,这便足够了。
如墨知秋现在所猜想的一样,陆南山是特地把山鬼和黄依依两人叫了回来,并让后者成为这次考验他实力的主要人选。像黄依依这种存在,无论是哪个境界的人与她比试切磋,其所获得的体悟和感受都是别的修士难以匹敌的。于墨知秋而言,也是同理。这不仅仅因为黄依依自身的这种特殊性,最重要的是,对方同样也处于在半步元婴的情况。
而为了不让墨知秋察觉到真相,陆南山想了想,最后选择把自己摆上去当诱饵。
事实证明,确实很有用。
“这样算下来,山鬼那家伙还是欠我一个人情。”陆南山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看上去十分得意。
“真狡猾啊,南山。”墨知秋感叹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不过下次还是别这么做了。”
“嗯?”
“凡人不比修士身体结实,要是一个不小心被伤到了,那都只是小事,你要是把命丢了,那就真的完了!”
想到那时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画面,墨知秋就感到一阵后怕,直到现在也是。因为他怕,怕他要是出手再迟一点,陆南山就会倒在那个院子里,又一次消失不见。墨知秋讨厌那种感觉。不过他面上掩饰得非常好,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下次直接问我就好了,好吗……呃,怎么突然笑了啊,我可是很认真的欸。”
墨知秋才刚把话说到一半,原本还在静静听他说话的陆南山突然笑出了声,把他搞得一愣一愣的。可惜陆南山现在笑得停不下来,他只能一边摇头一边说不是,并且示意墨知秋稍等片刻。
好在陆南山一向十分擅长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就是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
不过,他并没有一上来就给墨知秋作出解释,而是将右手伸到了对方面前。
墨知秋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看看就知道了。”陆南山说着,朝对面抬了抬手,“把你的真元灌入我体内,然后顺着经脉走一圈,你就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见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墨知秋心里也就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将两指抵在陆南山的手腕上。
然而墨知秋并不知道,当他凝神闭目将自身真元探入陆南山体内时,后者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十分苍白,嘴唇紧紧抿起,背后已经冒出了层层冷汗。仿佛在强行忍受着什么似的。尽管如此,陆南山却没有出声叫停,而是将左手朝上,下一秒,一把细长的银色小剑出现在了他的掌心处。
那把短剑被陆南山往上抛去,静静地悬停在他与墨知秋两人的上空。
没过一会儿,墨知秋便睁开了双眼,神情十分复杂。只是还没等他想好该说的话,就先被对面过于苍白的脸色带走了注意力,吓得他当即起身走到陆南山身旁,焦急地询问对方发生了什么事。
“这事不急,等会再和你讲。”陆南山拍了拍墨知秋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示意对方安心。
“重要的是,你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墨知秋沉默半响,点了点头。
“除了丹田破损无法储存真元、经脉走向有点奇怪之外,和一般的筑基期修士没有任何区别。可是……”
“因为无法储存真元,本质上我也跟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陆南山补上了后半段话,并且按住还想要再说点什么的墨知秋,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仅这些,我连成为修士最基础的条件——灵根,也在那天一并失去了。”陆南山笑了笑,“知秋,我的确不是修士,但我也不是凡人。虽然不能主动从外界吸纳灵气化为己用,但只要有人能一直将灵气或真元引入我体内,也未尝不能做回一次修士。”
但是让别人的真元侵入体内,任其在自己的经脉里四处游走,本就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需知真元由修士在自身体内炼化灵气而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成为了修士身份的一种代表。所以接纳他人的真元进入体内,无异于自己的身体里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就像河蚌在水里受到泥沙的入侵一样。不同的是,如果两者修为境界相差过大又或者其中一方心怀不轨,稍有不慎,小命就要交代在另一个人手里了。
现在的墨知秋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不然他最开始就不会同意陆南山的提议。
所以后来他从别人口中了解到这些事情时,难得生气了,还是陆南山再三保证以后不会再犯了,才把这事翻篇过去。
回到现在。
“我知道了,总之就是需要有人给你提供真元是吧?放心交给我好了!”
“那就拜托你了。”
看着眼前自信满满的人,陆南山无奈地笑了笑,握住对方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两人用完早饭后,本想与苏小七打声招呼再走,却因为悦尘楼里的生意实在太过繁忙,根本找不到机会跟人说话。无奈之下,只能先提着对方事先让人准备好的糕点和甜酒离开了。不过,好在他们最后走到前庭的时候,总算在二楼外边的走廊处看到了步行匆匆的苏小七。
虽然还是没能说上话,但在看到朝自己招手的墨知秋,以及,站在一旁微笑着的陆南山后,苏小七开心地朝两人挥手告别。
回去路上,两人一边走着一边闲聊着。
“别看七叔那样,自从先生离开凉州之后,悦尘楼就一直是他在上下打理了。”
“欸?!真的假的,好厉害!”
墨知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从总体上来说,悦尘楼其实算不上有多大,门面甚至比普通客栈还要小些,看上去也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装饰和气派。意外的普通。可就是这么一家过于朴素简雅的酒楼,不仅每天不分时辰的有人进出,而且从这里离开的客人,没有哪一个是不满意的。
能开出这么一家酒楼,并将它一直经营下去,持续十几年,说它代表了苏小七这个人也不为夸张。
“还好有七叔在,对吧?”墨知秋朝陆南山笑了笑,“真好啊。”
“对了,先前你收回去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啊,我好像都没见过。”
“哪个?”
“就是那个,这么小,白白的,我被它扎得脑袋现在都还有点晕。”墨知秋一边说着一边不停比划,还抓过陆南山的手复原了一下对方当时摆的姿势。
“有记忆吗?”他问。
“哦,你说这个啊?”陆南山说着,掌心再次浮现出一把小剑,和先前他在悦尘楼丢出去的那把一模一样,“这是剑意,有点类似于术修使用的那些法术,但本质并不相同,是只有剑修才会拥有的东西。”他说,“父亲说铻山里的功法大多为术修所备,山中也是术修更为常见,所以你应该没怎么见过。”
剑意,一种剑修独有的修炼方式。
什么是剑修?习过剑谱的人不是,学会了剑诀的也不是,使出了剑法的更不是。
什么是剑修?只有悟出了剑意的,才能自称为剑修。
这是所有剑修的共识。
“而只有明白自己为什么出剑、出剑又是为了什么的人,才有可能悟出剑意。因为对于剑修来说,剑意不仅融合了他入道时的所思所想,更代表了他的决心与觉悟。”
“原来如此。”
听完解释,墨知秋点了点头,却又想起先前在悦尘楼发生的事,不由地再问:“那使用剑意会很辛苦吗?要耗费多少灵气?需要我帮你吗?”
陆南山摇了摇头,“不会,剑意与术法不相同,它并不依赖灵气而存在。因而只要不是遇上剑意境界比我高的,最多不过是神识消耗过度。”
“听起来当剑修还挺轻松的?”
“那可不一定,毕竟想要提升剑意境界就得出去历练,在一次次对决中加深对自身剑道的理解,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那真是很辛苦了……
墨知秋默默感叹着,跟随陆南山从街边拐进了一间店铺里。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一进去,将会成为他一整个上午的噩梦的开始,而始作俑者却不知何时悄悄溜走了,把他一个人丢在这边不管。
两个时辰后。
早早回到陆家的陆南山坐在自个院子的大树下,举着侍女泡好的茶轻抿一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安山山顶的茶叶在泡开之后,总是会带着一股清甜的香味,初入口时,却带着一点淡淡的苦涩。待杯中茶水过半,才能品到后边的点点甜味。”陆南山笑着避开某人抓向自己茶杯的手,朝对面的座位抬了抬头,“你的在那边,温度刚好,尝尝?”
墨知秋没好气地瞪了陆南山一眼。
只见他“哼”了一声,快步走到对面坐下,拿起茶杯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完了。一看就知道是在赌气。不过这也难怪,毕竟任谁在街边走两步就被人叫住、不是往自己怀里塞东西就是拉着他扯家常,如果不是事先被要求听别人说完话才可以离开,墨知秋早就把那些人丢下不管,跟着陆南山一块回陆家了。
这一路耽搁下来就过去了两个时辰,直到前不久,墨知秋好不容易才抓住空隙摆脱开人群,当即就朝着陆家这边赶回来了。
“感觉才几年没见,南山你的坏心思就变得越来越多了。”
“多谢夸奖。”
“我没……算了,她们在做什么?”
墨知秋指了指在主屋里进进出出的侍女们,十分不解。
因为她们有的抱着木盆和床被,有的捧着盛有鲜花的花瓶,有的端着香薰和茶具,完全看不懂这是要干什么。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陆南山要移居别处去了。
“我让她们把多腾了间内室出来,晚上你就睡那里,等午膳过后,会有侍女带你去认路。”
虽说陆南山考虑过是不是把对方安排到南院的厢房处比较好,但考虑到陆家现在的情况,保不准那些老家伙会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用什么理由骗墨知秋去帮他们做事。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思来想去,陆南山还是觉得把人放在自己这里更安心,哪怕他知道墨知秋不是那种容易上当受骗的家伙。
其实最主要是,如果他有什么事要和墨知秋商量,就得跑半个宅子过去,那样太累了。
然而墨知秋再次重点跑偏:“晚上?”
陆南山顿了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默默背过双手,“那里有点乱,所以她们收拾起来得稍微费点功夫,能明白吗?”
“哦……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因为我晚上就得回去了,所以这个根本用不上。”墨知秋越说越小声,到后边干脆不吱声了。
他只是一味低着头玩自己的手,假装很忙,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陆南山,哪想对方也在看他。一脸复杂的样子。没等墨知秋想通那是因为什么,就听到陆南山让他把头抬起来,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你师傅把你留在我这的,他没和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