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博伦卡 ...
-
一月初在鲍里斯二十六岁生日的前一周,他得了感冒告假在家休息。
某一个清晨,鲍里斯在客厅看书时尼古拉王子走过来。
“爸爸?”
“我总是觉得,你妈妈就在这里看书。”
前天是鲍里斯母亲塔蒂亚娜•亚历山德罗芙娜的忌日。每一年这个时候鲍里斯在尼古拉眼中是母亲的化身。
“你要注意身体,健康比那些政务重要的多。”尼古拉走到鲍里斯面前。“没有健康你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不属于你。”
“爸爸,你太神经质了。我不否认扎德的康复是奇迹,但是这是因为扎德和医生的努力不是因为上帝的赐福。”
尼古拉轻轻动了动嘴角,像是笑了下:“博里亚。你似乎变了…”
“你也变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改变。爸爸。”
“要是能够牺牲一代人换取另一代人的平安就好了。”
“尤苏波夫这个姓氏会彻底消失。”
“总要有牺牲。”
“牺牲不一定有回报。”
1月xx日
亲爱的日记?你可能也不习惯我这么叫你吧。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太久了,久到连忘记这件事本身,都几乎被我忘记了。你记得吗?原谅我一开始就写下这些废话,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你开口。用笔划开空气中的沉默,比用言语更难。
海伦娜公主本来邀请我去滑冰的。真不巧,偏偏在这个时候感冒(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坚持让我好好休息。我们说好,在我生日那天再见面。其实我激动地已经完全睡不着觉了,我现在见到谁我都觉得无比亲切。感谢上帝,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好的生日惊喜。
读起来一定很幼稚,对吧?这么多年过去,在你面前,我好像还是那个期待着假期的学生,时间在这里绕开了圈。我想,这辈子大概不会有人看见这些字了。但万一呢—所以,请你务必在某个遥远的未来提醒我,在我离开前,记得把你烧掉。
如果你有眼睛,此刻大概会看见我正对着你叹气。一个假设:如果,明天清晨,海伦娜公主突然出现在客厅…你觉得可能吗?这毫无道理的念头,却让我决定—明天最好早些起床。
如果你能提醒我就好了。如果我是故事中的人物,请告诉我,我的故事。或者我是否在海伦娜公主的故事里有一个名字。
开玩笑的。唯愿吉尔斯阁下及其同僚切勿登门造访。拜托了。
海伦娜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窗帘里。
“波尔。你觉得他在干什么呢?”她对着正在扯被子的小猫说道。海伦娜并没有去管它,她自顾自的裹着窗帘。“真希望,现在就跟塔内克在乡下,或者去海边。”海伦娜转了个圈看向窗外。“我为什么不能飞。如果有一双翅膀的话…”海伦娜光顾着异想天开,最后自己因为踩到了窗帘把自己绊倒了。
她重重吐了口气。“波尔,离开我的床!”
床上的猫并没有理会海伦娜。海伦娜最终把头转了回去,直直的望着天花板:
“幸福不在我们这里,它飞向了遥远的森林。”
塔蒂亚娜说:“你为什么突然这么伤感?”
鲍里斯这么回答:“因为我生病了。病入膏肓的人总是会怀念往生。”说着鲍里斯还摇头叹气,看起来像是真半只脚入土了一样。
“你在演什么呀?博戈里斯,我没有买剧院的门票。”
鲍里斯没说什么,只是对她眨了下眼睛。
“我待会儿得去司里一趟。我的同僚们似乎离不开我了。天知道我是个病人。”
鲍里斯站了起来,离开了客厅。
鲍里斯离开后,塔蒂亚娜看向鲍里斯养的那条牧羊犬查理碰巧它也看向了她。
她忍不住问查理,显然塔蒂亚娜忘记了查理是一条狗。
“查理啊,查理。你知不知道你的主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塔蒂亚娜并没有傻到等一只狗的回答。她用着滑稽的声音自问自答:“哦,天呀。我怎么可能知道呢。鲍里斯又不是一只羊。”
“鲍里斯。如果让我失去你的话那就太遗憾了。”
鲍里斯听完笑了下,那笑声短促,清晰,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荒谬感。
“我跟你,我们俩个的想法似乎不太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呢?你精通语言…俄罗斯的外交不能失去你呐。”
“我们以前也说过的。斯拉夫化不是一个好政策…这里的人有多少是俄罗斯民族?我们不会说什么但在平民的心里你就是加百列!他们不是傻瓜,他们只是贫穷不是没脑子。你一遍遍镇压自由主义思想,是错误的!失去的后果就是我们之中许多人的生命。”
在1881年的时候,鲍里斯和亚历山大三世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争论。皇帝要任命鲍里斯为亚洲司参事但他对亚洲区域的事务因为俄土战争的原因十分抵触。皇帝一直在说不能失去你之类的话。
“萨沙。你知道我四周都是保守派…处境很艰难。我跟间谍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间谍不能叫皇帝,萨沙。”
“要是有一天间谍叫你萨沙呢?”
“只要不是你。”亚历山大面含带笑,“你是我的弟弟,在圣母玛利亚的见证下我们成为家人。”
亚历山大知道鲍里斯的自由派倾向,却还是重用了他。他精通语言众多,他甚至会 阿塞拜疆语和希瓦汗国的波斯语。他是如此年轻但又有着不可忽视的政治才能。他是为俄罗斯的外交量身定做的外交官
最终鲍里斯先被派去了君士坦丁堡大使馆,他那时是特使。后来他离开了使馆…
“忠诚的帝国官僚”鲍里斯专指外交大臣尼古拉•卡尔罗维奇•吉尔斯。他们性格其实十分相像,只不过在政务上有所分歧
鲍里斯尊重吉尔斯。他是位可靠、务实的外交官,也是一位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老人。(不过他和尼古拉王子的岁数差不多大)但在鲍里斯看来吉尔斯并不能真正改变俄罗斯。
“我又能怎样呢?”鲍里斯想到这时自嘲道。他是先帝的教子,他能做什么?鲍里斯的自由主义已经名存实亡了
鲍里斯对亚历山大说:“我就像这里的一个名为自由派的病毒。”
“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列特沃夫对鲍里斯的到来十分惊讶。
“列特沃夫阁下,午安。我只是…来躲避一下我爸爸顺便拿些东西。”
“尼古拉•鲍里索维奇王子总是在这几天变得十分神经质。”列特沃夫重新低下头随口答道。“你感觉好些了吗?”
“没有。”鲍里斯重重叹了口气。“我总是在深冬时生病。”
列特沃夫打了个手势示意鲍里斯进来。鲍里斯一直在办公室门口。
“什么事?”
“这些交给你了。”列特沃夫将一叠纸给了鲍里斯。还说知道让生病时的参赞撰写方案不太好但手上动作从未停过。鲍里斯最近十分繁忙,他几乎是司里最需要的人。每个人都需要他因为他总是让人放心。
列特沃夫还说:“你知道司里同僚给你起了个绰号吗?”
刚刚拿起包准备离开的鲍里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一刻不停的博伦卡”
鲍里斯听后对列特沃夫回以了一个微笑。那微笑就像在脸上装了一个机械装置,出现的速度很快但是是在一句话结束后。浅蓝的眼睛此刻微微弯着,脸颊上出现了两个酒窝。他此刻变得无比年轻和亲切,是列特沃夫与许多人熟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