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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所有都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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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蒂亚娜已经病了快三天了。鲍里斯还有一天才能回来,海伦娜已经给他发去了4封电报“你为什么还没回来?”鲍里斯总是耐心地回复她,每一次都一样,马上,快了。“您也不能让我长出翅膀飞到你们身边不是?”
但当电报发出去时海伦娜又有些后悔,鲍里斯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她总是过后才想起。
他的笑容总是让海伦娜低估他的压力,就像去年深冬她躺在床上的那四个月。他每天都坐在她旁边,用腿垫着那些纸,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时候他就像个护士,仆人,保姆一样照顾着海伦娜。每天忙的跟平时一样,但海伦娜每次睁眼都能看见他,脸庞干净。他肩上有着沉重的压力,社会期待的不是真实的鲍里斯·尼古拉耶维奇·尤苏波夫,而是一个他们想要的尤苏波夫王子。
她知道,在那些宴会和走廊里,他们谈论的并不是坐在床边的丈夫,而是那个英俊、总是微笑的尤苏波夫王子。那个端润俊雅的面容,仿佛与夜里他跪在海伦娜床边的样子没有任何关系。
就像现在这样。午饭后海伦娜独自躺在门廊的竹藤椅,吸着烟…齐奈达这时走过来“你这是想得出神了,还是在打瞌睡呢?”她轻轻走到海伦娜旁边,把散落的发丝撩起。
“我感觉自己像是散架了一样,现在就连休息也变得很累。”她轻声说,声音很淡,像在自言自语,“我想象不到他的疲惫。”
“那就不必想了。”齐奈达回答,“谁都知道博戈里斯不是一般人,像他这样热爱自由和家庭的人不也成为правоведы接受了多年的教育。他有一次还因为迟到被剥夺了周末假期。”齐奈达说着走到圆桌旁拿起来一张照片,“因为这件事他写了三封信给妈妈痛骂学校。”
齐奈达说完后又把照片放回了原位,那是鲍里斯十五岁的清秀模样,那时候他穿着统一的衣服,过着严格的日子
“而且他累得心甘情愿,你不一样。”
“我累的不心甘情愿?”海伦娜问。
“你那是自讨苦吃。你现在跟塔内克是一样的,你们都是病人,病人怎么能照顾病人呢?”回答完海伦娜的话,齐奈达自然而然地坐到了旁边的扶手椅上。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比我大很多呢。”齐奈达笑呵呵地冲着海伦娜说,“博戈里斯一不在你就抽烟,到时候非得得肺结核不可。”
齐奈达说着海伦娜的眼神就往上移,嘴巴微张。等她一说完,海伦娜就反驳道“我压根儿没放嘴里!而且我才20岁被你说的好像30一样。”
“我还是怀念罗马时的你。”齐奈达说,她微笑着但眼中还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
1886年的夏天,罗马的阳光总是很烫人。海伦娜那双绿眼睛像多洛米蒂的山色,在照相时轻握着齐奈达三岁儿子的手。她笑着对塔蒂亚娜说:“也许妈妈很快就会送给我一位可爱的宝贝。”
来年开春,鲍里斯给那个刚刚出现心管的孩子取名“乔治”—那是海伦娜父亲的名字。
“你的眼睛依旧漂亮,罗莎。”齐奈达说,海伦娜因为这句莫名的话抬头看她。
她的眼睛本该锋利得像她微微上挑的眉毛,像狐狸一样细而狡黠的眼尾。可偏偏目光落下来时,却成了蜜糖拉出的丝,粘腻地缠住尤苏波夫的心,叫人挣不脱,又舍不得挣
鲍里斯的男仆彼得得到允许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鲍里斯靠在椅背上面,将公文盖在脸上。
衬衫被解开了两颗扣子,因为这有些闷热的天气。胸口挂着的吊坠镀金细线露出—挂着的是叶莲娜.乔治耶芙娜.尤苏波娃公主的微型画像,他的妻子海伦娜公主。
这位年轻的外交官初入外交部时没少受排挤。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鲍里斯大学时代比较坎坷,先在帝国法学院就读后来参军暂停学业转到圣彼得堡大学法律系继续学习。不过他的实力和排名为他证明了一切,他是当时的优秀毕业生,授予博士学位
彼得至今记得那个趾高气扬的官员当众嘲讽鲍里斯时的场景。
鲍里斯对他说:“您这样的天才若生在尤苏波夫家”语气真诚得让人分不清是恭维还是讽刺,“现在恐怕已经是大臣了。”
这就是鲍里斯令人着迷的特质——他总能把尖锐的话语说得像赞美,让尴尬的场面变得轻松愉快。
海伦娜总是说鲍里斯有神经性,或者是令人捉摸不透的特里格拉夫。
“怎么了,为什么不进来?”鲍里斯早就重新整理好了衣装。
彼得将手中文件轻轻放在柚木桌角,鲍里斯没有动,任由纸页发出沙沙声响——是列车穿过隧道时透过开启的窗户吹进来的的风。
“柏林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彼得还未来得及说完,就被身后的敲门声打断—
两声谨慎的叩击。
鲍里斯原本低着头,现在先抬起眼看了一眼彼得。鲍里斯先是用钢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吹干墨迹,语气轻快:
“请进——除非你是来讨债的,那我建议你等过了华沙站再来。”
“大人,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格奥尔基推门而入。这位比鲍里斯年长几岁的秘书有着温润的面容,连带着性格也令人如沐春风——在鲍里斯所有同僚里,海伦娜最乐意与他打交道。
——
亲爱的阿多尼斯:
如果他们还需要来阿尔汉格斯克耶,那么我希望你能让亲爱的格奥尔基带着家人一块来,这样他就能与可爱的小格奥尔基讲许多好玩的事情。你明白的,除他家人外,我恐怕再难对他们中的任何人及其家眷产生好感。
你翘首以盼的阿佛洛狄忒
———
“到时候让德国人知道又要嫉妒您的幽默了。”彼得看了一眼格奥尔基后转头对着鲍里斯说道。
爽朗的笑声响起,鲍里斯笑着摇了摇头:“不,彼得,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个专靠俏皮话吃饭的杂耍艺人。不过身为杂耍艺人我可能还需多练练,我妻子可从来不买我笑话的账,在她眼里或许德国人更胜一筹。”
格奥尔基将一叠电报放在桌上,忍不住插话:“大人,可能海伦娜公主并不受用但欧洲自有愿意买账的人,那位普鲁士将军到现在还以为您真的欣赏他的打猎故事。”
“那可是个精彩的故事。”鲍里斯眨了眨眼,“特别是第五遍讲述野猪撞断他肋骨那段。再让他说下去,怕是要当场给我展示那荣誉伤疤了。”他随手翻开最上面的电报,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看来威廉是存心要给我找不痛快。”
鲍里斯放下电报站起身来:“好了,你们可以走了。今晚的晚餐你们自行安排。”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对格奥尔基说:“听说你儿子最近收集邮票?”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却突然沉默。格奥尔基困惑地站在原地:“大人...这是?”
“没什么特别的。”鲍里斯头也不抬,“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更合适的人。我记错了,里面不止一张,都拿走吧。”
“这太贵重了...”
“贵重的东西就该待在能欣赏它的人手里。”鲍里斯终于抬起头,声音平静,“放在我这里,它们也永远只能待在盒子里。不管我喜不喜欢他们的目的都达到了…我和家人对邮票没兴趣,让你儿子好好收藏吧。”
当格奥尔基看见邮票木盒里倒置的萨克森蓝钻邮票,鲍里斯突然扣上盒盖:
“告诉阿尔乔姆,集邮的关键是...”他蘸墨水在便签画了【被利剑刺穿的信封】,“...看清邮件背后的匕首——家族旧藏现赠格奥尔基.安德列耶维奇.克罗夫佐夫之子阿尔乔姆.格奥尔基耶维奇,以曾邮趣。”
鲍里斯停笔犹豫了一下,最终在最后写下“生日快乐,亲爱的阿廖沙。”
圣彼得堡 1887
亲爱的博鲁沙叔叔:
听说您要去意大利了。周四的棋局要暂停很久,四周会变得很安静。
父亲说您终于能离开俄罗斯的泥泞。但我知道您会想念彼得霍夫的海风,就像我会想念您讲服役故事时的样子。请替我去看看《春》,上次您说的那些,我现在还不太懂,或许是我不如您聪明,希望您回来时能与我再次讲讲。您总是要我从长远的角度看待事情但这太难了叔叔(所以我不能失去您)
随信有一封给埃托雷伯爵的信,请转交。
希望可怜的海伦娜婶婶快些好起来。她不是神父说的那种人。我亲爱的表姐罗莎也是。
您的尼基
P.S. 伊尔卡叼走了您的手套,我找不到了。希望不重要。
前一天—
“这是上帝的审判。”
“她未能履行母亲的圣职。”
那些迂腐的神夫和信徒对自己的讨伐此时在海伦娜的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们那么轻易地就给海伦娜定下了罪过,连她的年龄都成为了这些恶意的推进器。
迷信的俄国人说是她害死了父母…
她直接推开了鲍里斯的书房门,指着伊戈尔神父。“你立刻离开我家!”
“公主,”
“我叫你离开。”
这个伊戈尔一直想把鲍里斯用他那落后的迂腐思想同化,鲍里斯是位理论家,这让他更加得寸进尺。
“罗莎?”鲍里斯连忙走到海伦娜的面前,“这不值得,他很快就会离开。我扶你回去吧。”
“海伦娜公主,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要是还想留在彼得堡就闭嘴。”
今天鲍里斯来找我,我为他准备了他喜欢的加了很多糖的红茶。我和他坐在外面闲聊,他喝着茶突然对我说:“萨沙,罗莎她那么年轻,如今身体日渐好转,我不得不暂时离开。”
“这几天?”我对鲍里斯的话感到震惊,“鲍里斯,亲爱的。你确定吗?”我说,鲍里斯如今是这盘棋的皇后,现在我几乎不能失去他一分钟但太无情了…
“罗莎好点了吗?”
“你知道,俄罗斯不适合她,她想去意大利。”
我的外甥女海伦娜和她的丈夫有着同一颗善良但不幸的心脏,我想要拯救他们,我或许做不到—我间接害死了我的堂妹,罗莎的妈妈让12岁的她在同一天失去父母。我应该为此赎罪。
从兄长的角度来看—鲍里斯一定异常疲惫,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我看不见,我看不见他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