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秋未晚》柬棠

35、自私

　　接近晚饭的时间，贺京衡来了，他抵达时宋凝秋恰好醒着。

　　“凝秋，你感觉好点了吗？”他有些心疼的看着宋凝秋腕处厚厚的纱布。

　　“谢谢关心，已经好多了。”

　　从贺京衡表白后，宋凝秋跟他说话就一直很客气了，总是有意无意的拉开距离。如若不是贺京衡一直死皮赖脸找宋凝秋，两人可能真在英国就断开联系了。

　　他注意到花瓶里的铃兰花“这花好漂亮，谁送的。”

　　为了彻底断绝贺京衡对自己的念想，宋凝秋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梁歇雨拉出来当挡箭牌“我对象送的。”

　　贺京衡脸上笑容一僵，尴尬道“开什么玩笑呢，你不是要等一个人吗？”

　　“等到了。”

　　贺京衡的视线向宋凝秋戴着戒指的手瞟去，唯一不同的是，因为右手手腕受伤，戒指现在戴在了左手无名指。

　　“OK，祝你幸福，请你快点好起来我的甜心。”他语气有些无奈。

　　贺京衡向来是个洒脱的人，现下不过是结束了一段有始无终的明恋，这还不足以让他悲伤，他只是有些遗憾这种漂亮的没人年纪轻轻就名花有主了。

　　走出病房门时他和梁歇雨撞了个照面。

　　贺京衡错愕的看了一眼正端着馄饨的梁歇雨，突然他想起了这个人的身份。这不是当年陪宋凝秋一起坐雪橇的那位嘛。

　　他很有礼貌的打招呼“Hello，甜心的对象，你好好照顾甜心哦我先走了。”说完他指尖转着车钥匙就离开了。

　　刚刚梁歇雨在门外听完了全程，自然也听到了宋凝秋说他是他对象的事情。

　　可他心里没有一点窃喜，只有深深的负罪感。

　　梁歇雨把馄饨端给宋凝秋后有些心不在焉，和上午一般，他坐的离宋凝秋很远，像是害怕和他接触一般。

　　“你有小雨的照片吗？”吃着馄饨的宋凝秋忽然小声问。

　　梁歇雨没太听清，只听清了个小雨，他便应了声我在。

　　“啊？”

　　“我问你有没有小雨照片。”宋凝秋呆呆的看着梁歇雨。

　　梁歇雨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拿出手机翻着相册“有的，但是只有一张它小时候的照片。”

　　他把手机递给宋凝秋的时候，宋凝秋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很短暂的一个触碰却让梁歇雨触电一般飞快收回了手。

　　那是一张全家福，上面有一只大狗，它身边还坐着三只小狗。

　　宋凝秋猜到那只大狗就是梁歇雨姐姐的那只叫欢欢的边牧。但剩下的三只小狗就长一个样了。

　　“哪个是小雨？”

　　“左边第一个，拉拉着脸的那个就是。”

　　顺着梁歇雨的提示，宋凝秋找到了他的小狗，果然是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

　　“它为什么不高兴？”

　　“拍照之前它咬我姐的拖鞋，被我姐拿拖鞋扇了。”

　　“那它现在拆家吗？”

　　梁歇雨脑海中浮现出它乖巧的模样，忽有些心酸“不拆，它现在从没调皮过了。”

　　小时候性子最皮的一个，为什么长大了反而成了最安静的一个。因为小时候天真烂漫不懂爱，长大后才发现自己是最少宠爱的一只小狗，为了不被讨厌，所以它抑制天性学会乖巧。

　　“我很想见它。”

　　“你出院我就把它带给你。”

　　陈循知的消息弹出，宋凝秋便把手机还给了梁歇雨，自己继续慢慢吞吞的吃馄饨。

　　“我帮你筛了几处地方，剩下的都符合你的要求，大园子且朝阳。”陈循知发给他的照片起码十张往上。

　　梁歇雨一眼扫过去，都还不错，但总感觉差点什么。

　　“我怎么感觉我和想的差点感觉呢？”

　　陈循知看着梁歇雨的消息陷入了沉思“是园子不够大？”

　　“好像是差点。”

　　“再大可就得往郊区找了。到时候上下班车程一个小时往上了，你确定？”

　　“你说，我要不不在北京买呢，我买到南方去。”

　　“你想买到哪？”

　　“江苏啊浙江啊之类的吧。那个地带一年四季都能种花。”

　　陈循知被他这一弄懵了个彻底“合着你要买房是为了种花啊？”

　　“凝秋在这边待小半年，不能一直住酒店，他喜欢种一些花。”

　　“他只在这待半年，你给他专门买一套房住？是这个意思吗？”

　　“对。”

　　陈循知立马化身伸手党“我还要在中国住五十年往上你能不能给我买一百套，我带着霖浠半年换一套住（举玫瑰）”

　　“比起你这个想法我建议你买到我隔壁，这样你种菜我就能摘着吃了。”梁歇雨打趣到

　　“非要买房吗，你现在买装修什么的也得小半年了吧，等你装修好人都回英国了。你可以让人住你家里啊，虽然你现在住的是小区不是什么别墅，他应该也不会嫌弃吧。”

　　“我不像你直接把人掳回家里关着。”陈循知心下明白梁歇雨是在说他之前抽风把陈霖浠关了半个月的事情。

　　他尴尬一笑“早就知道错了，现在宠他都来不及我还关他。”

　　梁歇雨和陈循知聊的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宋凝秋吃完了馄饨正在看着他。

　　所以等他和陈循知聊完后一抬头瞬间就撞进了宋凝秋双眸中。

　　梁歇雨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不太敢看宋凝秋。

　　“在跟谁聊天这么入神？”说这话时宋凝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像一个查对象岗的正宫。

　　“陈循知。”

　　这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宋凝秋记得他曾经替梁歇雨接过陈循知的电话。

　　当时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梁歇雨不行。

　　“之前说你不行的那个？”想起这个宋凝秋就这么问了。

　　“……对……但是！我真没不行。”梁歇雨现在感觉有些丢面。

　　“哦，知道你很行。”这是很普通的一句附和的话，在梁歇雨耳朵里却变了个弯，心里的负罪感再次深了几分。

　　“梁歇雨，你现在愿不愿意和我谈谈。”这句话宋凝秋在梁歇雨来之前他就在酝酿了，现下他终于说了出来。

　　“你想知道什么？”

　　宋凝秋本想再次询问梁歇雨为什么不告而别，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为另一个问题“你现在是不是有些讨厌和我触碰。”

　　他看着梁歇雨的眼睛，和以前一样的深邃又宽广，可以容纳万物星辰。可宋凝秋就是觉得有些不同了，他有些看不透梁歇雨的内心所想。

　　在面对宋凝秋的直白对视，梁歇雨有些无处遁形，他认命的叹了口气然后点头“对。”

　　宋凝秋听了他的话不相信般伸手去握他的胳膊，那一刹那梁歇雨就弹起来立马抽出了被宋凝秋握着的胳膊。

　　他过于激烈的反应刺痛了宋凝秋，他强装镇定“为什么这么讨厌我碰你。”

　　“我…我没有讨厌……”这话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的，更何况是宋凝秋。

　　“那为什么要躲开？”

　　梁歇雨有些不愿说出口，他沉默了好一会，想起前天他向林知行保证的——会找机会把所有宋凝秋想知道全告诉他。

　　他深吸一口气，简单做了一下思想建设“条件反射。”

　　“四年前离开你回国后……”说到这他开始有些退缩，强逼着自己去面对去解释“秦姝…也就是我妈，她给我请过心理医生和催眠师，我…我反抗过去不配合心理医师，但我没办法抗拒催眠师。”

　　“大概在这样一个所谓的疗程下，我出现一些刻板行为，然后到现在这样畏惧触碰。”

　　他深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审判。

　　宋凝秋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个原因，他又开始心疼，像多年前他看着哭泣的rainy时一样的心疼。

　　“那是…畏惧触碰，还是畏惧我的触碰？”

　　问出这个问题，宋凝秋便是把自己也架到了审判台上等待一个处决。

　　“畏惧你的。”

　　这是宋凝秋意料之中的答案，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还是被狠狠的刺痛。

　　他眸光微暗，含着一点心疼但更多的是悲伤“那我不碰你，只跟我处在一个环境里你会难受吗？”

　　梁歇雨不敢去看宋凝秋此刻的神情，此刻他无比想再撒一个谎。

　　“会……”梁歇雨的气息抖得不成样子。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宋凝秋赶他的话，但他一条都没有等到。

　　“如果每天都来看我，和我待在一起的话你会习惯的吧？”宋凝秋语气有些迟疑，他不确定的再次问了一遍“会习惯的对吗？”

　　梁歇雨猛然将眼睁开，他忽然摸不透宋凝秋的态度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哪怕现在分开了，我也不希望你讨厌我，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仅限于生理上的。”宋凝秋定定看着梁歇雨“你从前就知道的，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愿意。”

　　“我愿意每天都来看你给带饭，我愿意每天跟你说会话，我愿意和你待在一起。”梁歇雨说的很郑重，像是在许下什么誓言。

　　宋凝秋轻声笑了一下，这是两人重逢以来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梁歇雨，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惯着我。”

　　当然还爱了，怎么会不爱了，梁歇雨心里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