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秋未晚》柬棠

36、苏州

　　那天过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梁歇雨果真做到日日陪在宋凝秋身边，几乎是宋凝秋每天一睁眼人就已经在他身边了。

　　哪怕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铃兰已经过了花期，花店不再出售，可宋凝秋病房的花瓶里从未断过新鲜的铃兰花。还有一日里变着花样的营养餐，生怕他吃腻了。

　　而出院那天，是梁歇雨唯一一次缺席。

　　是林知行接他出院。右手的伤已经愈合了六七分，但依旧无法提重物，可那枚戒指却再次回到了右手无名指上。

　　宋凝秋有些心不在焉，几乎是无意识的问到“梁歇雨呢，他怎么没来？”

　　“出差，去江苏了。”

　　“挺远。”

　　林知行没再接他的话，而且提起另一个话题“贺京衡这两天找你找的频率还挺少。”

　　“他最近在追一小男生。”

　　“好不好看？”

　　宋凝秋思索了一下“特别可爱，小脸上还俩高原红。”

　　林知行打量了一下他身边的宋凝秋，不禁啧了一声“不应该喜欢你这种漂亮温柔的吗？”

　　宋凝秋斜睨他一眼“喜欢过我不代表他以后喜欢任何人都有我的影子，我还没让人那么难忘。”

　　“不难忘吗？我可不觉得。”林知行打趣道。

　　宋凝秋知道他这是在说梁歇雨，心里没由的烦躁。烦梁歇雨今天没有来，可他又不能直接表现出他内心的不满，只能在心里暗戳戳的生闷气。

　　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梁歇雨在帮他处理，宋凝秋就加上了他新的联系方式。

　　现下他撒气一般戳开梁歇雨那个狗子头像，两人的对话框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公事公办，一页的聊天记录全是关于宋凝秋工作交接的问题。

　　心里莫名的更生气了，他又戳了两下梁歇雨的头像。

　　我拍了拍“梁歇雨”并说了句晚安。

　　这下是真尴尬了，宋凝秋正研究着这玩意怎么撤回，下一秒梁歇雨的消息就弹了进来。

　　“怎么了？”

　　“没怎么……我点错了。”

　　“听说你去江苏了？”宋凝秋有些不自然的岔开话题。

　　“现在在苏州，现在正在下雨。”梁歇雨给他发了条语音，语音里是很小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像小雨打着青石板路的声音。”

　　“聪明，想看吗？”

　　未等宋凝秋回答，梁歇雨就发了好几张照片给它。

　　很窄的小巷子里，有些坑坑洼洼的青石路现在盛着一个个小水洼，银丝细线一般的绵绵小雨在这些水洼里激起一圈涟漪。

　　“感觉闻到了雨味。”宋凝秋的话有些天真的可爱。

　　“雨味是什么样的？”

　　“我也不知道。”

　　“那你想不想亲自来闻闻。”梁歇雨抛出邀约。

　　“我在北京怎么闻？”可宋凝秋现在有些迟缓，不明白梁歇雨话里的意思。

　　“来苏州玩就可以闻到了。”

　　被梁歇雨这么哄骗着，鬼使神差的宋凝秋还真答应了。

　　而梁歇雨更是不给他一点反悔的机会，直接给他订了第二天的机票，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宋凝秋都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下转头喊林知行“梁歇雨喊我去苏州玩。”

　　“你想去就去玩两天。”

　　“他已经把明天的机票订好了。”

　　这下成林知行反应不过来了“啊？明天就走？梁歇雨动作这么快？”

　　“那你去玩两天，玩腻了就回来。”

　　第二天宋凝秋坐上飞机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怎么突然就要去苏州了？

　　一场秋雨一场凉，现下已经接近冬天，这一场雨下下来便是江南也冷了下来

　　宋凝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驼色大衣，像一块奶油巧克力味的小蛋糕。

　　飞机上的空调温度打得比较高，以至于刚从飞机上下来时宋凝秋有些不太适应这种湿冷的空气，他把手揣在口袋里，没过一会口袋里就变得暖和的像个小火炉。

　　他忽然想起曾经给rainy暖手时的情景，略微有些出神。

　　“凝秋，这里。”

　　思绪抽回，梁歇雨正向他走来，宋凝秋便停下脚步一步也不走了，等着梁歇雨站到他面前。

　　“还适应吗？”

　　宋凝秋轻轻点了点头“还可以，感觉不错。”

　　“我闻到雨味了。”宋凝秋鼻尖动了动然后说。

　　“你觉得它是什么样的？”

　　“有点淡的腥味，但很清新，我还挺喜欢。”

　　“你喜欢就好。”

　　这一趟，宋凝秋什么行李都没带，因为梁歇雨说他都有准备。

　　在和宋凝秋待在一起一个月后，真如宋凝秋所说，梁歇雨适应了和他共处一室。

　　坐在梁歇雨的副驾上，宋凝秋透着车窗看着这座被烟雨笼罩的城市，市区好像和北京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一样的楼房一样的多的人群，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绿化带里植物的种类了。

　　“梁歇雨，我想吃冰激凌。”

　　“嗯？好，待会到家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买。”梁歇雨分神看了眼旁边的人“但是只能吃一个好不好？现在天气太冷了。”

　　宋凝秋不点头也不摇头，但梁歇雨依然能够猜透他的想法，他这是不答应的意思。

　　“那两个行不行？不能再吃多了，会肚子疼。”

　　这回宋凝秋终于勉强点了点头然后说“要香草味和巧克力味的。”

　　梁歇雨这几年经常往江苏浙江一带的地方跑，赚到第一笔钱后他就先在这买了套别墅，位置距离市中心比较远，接近郊区，但最大的优点是整个别墅设计有些仿照园林特色，古色古香的海棠花形镂空木窗，假山泉水桥洞，还有各色的花，虽然这些花在这个季节没有开放，只有绿油油的叶子。

　　宋凝秋进门的一刻还是被惊的有些失语，他甚至以为梁歇雨是带他去哪个著名的园林了，但屋内现代化的布置让宋凝秋认清这的确是梁歇雨的私人财产。

　　梁歇雨把宋凝秋带进专门为他布置的房间。那是整栋别墅最大的一间房子，衣柜里的衣服全是他的尺码，各种样式的都有。

　　梁歇雨为他打开房间里的空调“你先在这里适应一下，外边都能逛，我出去给你买冰激凌。”

　　“好。”

　　梁歇雨走后，宋凝秋就开始在这座房子里闲逛，现下雨小了很多，小得让人分不清是雨滴还是水雾。

　　他的门口有几把纯手工定做的油纸伞，看样子是梁歇雨最近才刚刚添置的。宋凝秋挑了一把最素的，米白色打底上面只画着几朵晕开的粉桃花。

　　房前最夺目的就是那一摊深绿的池水，大概是因为梁歇雨平日住在这里的时间少，所以池水里并没有养上锦鲤，看起来有些单调。

　　宋凝秋接下来又顺着翠绿簇拥的小径往后院走，那里倒是空旷了很多，没有栽种什么花，但那一大片土地证明这里在将来是要栽上很多植物的。

　　“喵。”

　　寂静的环境中忽然被一声猫叫打破，宋凝秋正在寻找声音的来源时，一下子又传出了更多声猫叫，有稚嫩的也有略显苍老的，宋凝秋甚至还听见了个小烟嗓。

　　远处被绿叶包围的围墙上忽然蹿出一只胖三花淋着雨立在墙头。

　　它看了眼宋凝秋，有些警惕不敢跳下来，不断在墙头上踱步。

　　似乎是察觉出宋凝秋并无恶意，它才轻巧的跳到地面上，丝毫没有因为它肥胖的身体而显得笨拙。

　　它在离宋凝秋两米的地上坐下，虽然它的小尾巴把自己圈起，尾巴尖倒是在不断地摇着。

　　这猫怎么……这么像梁歇雨，虽然梁歇雨没有它这么胖就是了。

　　宋凝秋想要拿出手机给它拍张照片，可刚拿摄像头对准他，宋凝秋就担心它会害怕拍照，于是又把手机放下了。

　　那胖三花见他收回手机便有些不满，为表示抗议又叫了好几声，没想到这一叫原本藏在丛叶中的小猫都窜了出来。宋凝秋大致数了一下，七八只的样子。其中有几只身体有些残疾，有的是断了脚有的则是眼睛瞎了，但每个都很胖。

　　他们全都坐在胖三花身边等着被拍，宋凝秋担心他们一直被雨淋着会感冒，赶忙拍了两张就对他们说“我拍完了，你们都很漂亮，快点回去躲雨别把毛毛弄湿了。”

　　这些小猫真的很通人性，见宋凝秋确实拍了照就再次轻巧的跳回丛叶中躲雨，一下子恢复了寂静，任谁也想不到那么点大的植物里能藏得下七八只小胖猫。

　　宋凝秋原本平静的情绪在见到这些小生物后泛起了一些波澜，他把刚刚拍的照片发给梁歇雨。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小猫？”

　　梁歇雨没回消息而是直接拨了一个电话过来“我在开车，没看消息，你念给我听。”

　　“我问你，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小猫？”

　　梁歇雨惊讶了一下“你这么快就找到它们了？我还以为你要过几天才会见到的。”

　　“都是你买的吗？”

　　“不是，有几只是附近的流浪猫，经常在这吃饭混熟了。那几只残疾的是我领养的。”

　　“它们…为什么会残疾。”

　　“虐猫的人把它们的腿折断，还有拿针把它们眼睛戳瞎。它们都是一个虐猫窝点救出来的，也是唯一活下来的几只。”

　　这是一个很残忍的原因，虐猫者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毁掉几十甚至上百只小猫的生命。

　　“是你发现还有这样一个虐猫窝点的吗？”

　　“不是，是那个最胖的三花，它发现的然后回来告诉我。”

　　宋凝秋想起它刚刚站在墙头时那个高傲的样子，原来是个小英雄。

　　“我知道，它长得很像你，它叫什么？”

　　梁歇雨平常念它名字时还不觉得尴尬，现在真要告诉宋凝秋了他就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它…它叫小梁。”

　　“嗯？还真是你儿子啊？”

　　梁歇雨死气沉沉的嗯了一下，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