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茧》独慈

7、第7章 政清一中 癫狂和肆意

　　夏日连绵的雨阵阵，一连下了数日。朦胧雨雾中隐隐见枝头芽叶跳动，雨珠滚进脉络滴在沾满珠水的窗户上，融入漫天斜风夏雨。逐渐变大的雨天，将一切笼罩，如烟雾雨，渐渐沉入朦胧。

　　苏里静坐听雨，风潇细雨，雨膏烟腻。入眼是无声硝烟，入心是浪潮汹涌，不管如何都不得安宁。

　　仲夏快要过去了吧，花快谢了吧？他试图回忆，多年前的今天，十六岁的郁辞安在做什么？也许还踌躇在自己所谓的梦想里，也许还是个无比叛逆的废物，也许还是一言不合的在跟父母争吵企图从中得到应有的尊重……

　　苏里自重生以来夜夜不得安眠，几天前与苏父苏母争取到重回政清的机会也不得安心，他就像是漂泊无根的浮萍，扎不住根于淤泥中挣扎、沉浮。

　　快了，苏里想，就快结束了。苏里格外平静的将自己藏匿，胸腔起伏将深吸一口气似是做足了准备。这个暑假赶过去，再见到的是十七岁的苏里。他去见的是多年以前的他所闻的十七岁的郁辞安，那个所有罪恶的源头。

　　这个暑假于苏里来说格外的漫长，远离所有喧嚣，于世外小径读一本书。置身世外的感觉令他浮躁的心绪的稍有宁静，在那间宽阔的房间里解析一个人的人生。这一切对于小少爷来说都太不公平，这个世界除苏里外好像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全部抹杀，没人注意到这个阴晴不定还格外骄纵的小少爷的不对劲，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没人看过属于苏小少爷的笔记本，没人翻阅过画满笔记的满书架的书，没人见过沉溺于理性世界的小少爷的无助和绝望，这个世界好像除苏里外无人记得。

　　苏里翻开那本《神经科学研究》，扉页标注——钱辛树神经基因研究所，他无心仔细观看，不算很厚的书只是随意翻开一页，是一篇正好很自己病有很大关联的文章——《共济失调与神经元异动：机制研究与治疗探索》，署名：S.。

　　苏里看着标题倏然起了兴趣，细细看完那篇论文，不知为何，心绪却愈发沉闷，合上那本书。抬头看窗外万里无云，艳阳高照，云卷云舒。瞭望不见尽头的是近似墨色的绿，是一片群山绵延，似墨染的山水画旷野神秘。

　　亦如往事未来。

　　……

　　明天就是政清一中高二报道的日子，苏里错过了分班考和选课，前两天苏父与政清校长沟通，决定让苏里报道当天补考分班。

　　苏小少爷，你想去哪个班呢？苏里闭上了眼睛隔绝了窗外炙热的阳光，眼前依旧一片暖黄在瞳孔中晕开涟漪光圈，他闭上眼睛依旧能见到光，不刺眼不炙热，只是不再是遥不可及。

　　苏里在光晕中沉沦。

　　翌日一早，苏里生物钟依旧准时，他快速的洗漱穿戴，拎上他的绿色帆布书包下楼。

　　刘阿姨提早得了叮嘱，早早的准备了早餐。餐桌上只有苏里一个人在安静的用餐。其他人下来的时候，苏里差不多已经吃好了，背着书包起来跟苏父苏母打了个招呼。

　　看着背着书包的苏里，苏父眉梢稍稍下压，微不做色的显示着自己的意见，“阿难等等你哥吧，让你哥送你过去。”

　　苏里面色不变，说：“不用了，司机和大哥的秘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您还是让大哥吃饭吧。”

　　苏父眉头逐渐紧缩，很不赞同，“还是等等你哥吧。”

　　苏里也不再言语，反正也说不通，他依旧坚持态度，背上书包就穿鞋准备出门，走到玄关处，声音不觉逐加几个分贝，坐在餐厅的苏父苏母刚好能够听见，“还是让我哥吃饭吧。”

　　说着开门出去了，别墅院子的铁门外，应着苏里的嘱咐，换了一辆对于苏瑾川来说低调的黑色大众辉腾。苏里看着那辆车，嘴角抽搐，“这是大哥，说的低调？”

　　苏瑾川的男秘书站在后车车门前，说：“这，看着普通，在大街上不挑眼的，小少爷放心吧。”

　　苏里抬头，一双浅色的眸子深深的看着秘书，沉默又有力，似无形的利剑直抵咽喉，压得秘书直冒冷汗。最后，苏里才收回审视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上车吧。”

　　秘书听他这一句像是当庭无罪释放一般如释重负，连忙侧身替苏里打开车门，手抵着顶沿，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

　　坐上车，黑色辉腾如是飞出，于后留下一道碳排放尾气。

　　报道这天是周一工作日，街道上排排梧桐金黄入眼是一片壮丽景象，飘落满地的梧桐叶堆成丛丛小丘，被飞逝而过的车辆碾压哗啦啦的扬起一片。清晨的阳光透过枝隙洒下零零散散斑驳树影，随着风树摇曳，只觉潇潇入耳，薄风携影，梧桐叶洋洋洒洒掩了南外喧嚣。

　　辉腾飞过，不过一个小时就到了市中心，再过一条跨江大桥便是政清一中。

　　政清一中已有六十年校史，至学校创办以来早已桃李满天下，早以成为人们口中耳熟能详的重点高中，是无数学子们向往的氛围圣地。传说一句“政清上六休一，无一例外”是所有高三学子向往的重点所在。政清校训“笃学向心，立志尚美”，其中七七八八的传言多了，给政清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容易勾起人的好奇心。

　　然后作为省重点的政清不只硬件设施上是一流的，招的学生也是一流的，不知道在政清一中挂名一年的苏小少爷当初是怎么考上的。然而不管如何如今他可要担心担心自己，不至于让苏小少爷名声在外太过难看。他现在也就生物和化学还拿的出手了，再凭他写小说十年的经验语文也能答的七七八八，可剩下的可就难办的。

　　想是当年他也是曾跟他们年纪霸榜当过同班同学的，如今就说不定了，他都毕业十年了，离开校园都有六年了。

　　奔驰开上跨江大桥，车道拥挤，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天不见动一下。

　　东面日头爬上高处，与江水交融荡开波浪金黄，洋洋洒洒染了一片暖色，似天边火烧云海，天水一色。

　　苏里眸中倒映那一片红蔓延瞳孔，旋即便拎上书包开了车门，一脚跨上了跨江大桥两边的高砌人行道。

　　秘书见人这般动作吓得差点蹦起，瞬间额头直冒冷汗，尖着嗓音叫苏里，“小少爷，你做什么？”

　　苏里单肩背上书包，面色平静的偏头看向焦急忙慌的秘书，说：“这不知道堵到什么时候，等到了我都迟了。”

　　秘书惊诧的看着小少爷，着急解释，“没事的，我们可以跟校长通融一下的。”

　　苏里瞥他，眸色深沉毫无波澜，“我没有这个习惯，把老师的联系方式和考试地点发我手表上。”说着头也不回的跑了。

　　吴秘书看着苏里离去的背影，坐在座位上干着急，他下车的位置又是街道，一辆辆车子挤得极近，又追不上去。活像热锅上的蚂蚁，锅里是热油滚烫，锅沿是逐渐炽热的灼烧，又下不去这锅。

　　信江大桥不长，剩下的路苏里跑了十多分钟也就下了桥，下桥左拐就能见到马路对面的“政清一中”。打磨光滑的高大石头切了一面平整，一行行云流水、气势磅礴的红底行书映入眼帘。

　　看到此处，苏里不禁伫立仰望，心中不免翻涌波澜四起，多久没回来了？起初重生时苏里都从未有过这样难掩的想法，因为陌生并无感觉。可如今见到这“政清一中”的字样，比当时从苏父口中听到都还要让人动容。

　　往日记忆种种扑面而来，砸的苏里心漾波动，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放空回忆的状态。

　　乍然心境一阵天旋地转、高楼崩塌，所有回忆又埋没在记忆的最深处。苏里骤然惊醒，只见一抹白从眼前擦过，那人着急忙慌，见他摔倒忙来扶。

　　那人抓住苏里撑着地面的手，凭着一股蛮劲将还处在神游中的人拽了起来，连连鞠躬跟他道歉，语气急促又慌张，“抱歉抱歉。”

　　苏里神色恍惚，于他整个世界都是扭曲的晕染色块，耳边骤然响起一阵清脆悠长的铃声，那人更显着急，眼神在苏里和即将关闭的大门之间来回运转，随后神色一定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霎的冲向已经关闭一半的伸缩门，速度极快，像猎杀时刻的豹子。

　　那人冲进校门后还回头看了眼苏里，边跑边对他道歉，“抱歉抱歉啊兄弟，我赶时间！”说着只是一瞬便消失在了苏里的视野范围内。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冻结，苏里如遭雷击全身僵硬的杵在原地，瞳孔骤缩，目光呆滞失焦，屏蔽一切外界的感觉。旋即瞳孔逐渐放松，兴奋充血的红将他的眸子覆盖，他全身微微颤抖，不知不觉便呵呵的笑出了声，似极度兴奋下的释放。

　　校门口的保安见了一脸变扭的惊诧，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离苏里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停下，讪讪探头问：“同学，你没病吧？”虽然保安已经给他打上了“羊癫疯发作”的标签。

　　苏里偏头看他，一双浅色的眸子消了半边红，却还是泛着不一样的精光，呆愣愣的看着保安，随后机械般的摇摇头轻轻扬起嘴角的笑，说：“没事。”

　　保安现在那双近乎癫狂的眸子里，有些腿脚发软，凸出的喉结艰难滚动，咽下口中涎水，“同，同学，上课了。”

　　苏里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拍了拍灰脏的部分，背上了背，微微对保安颔首，“谢谢，我知道。”说着头也不回的从保安刚才出来的小门处进了学校，直奔办公楼。

　　苏里进了校门才发现吴秘书五分钟前就给他发了消息，说交警已经在疏通交通了，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后面附带接待他的老师的姓名和电话号码：陈严，政清一中的王牌特级教师之一，他的——班主任。

　　是郁辞安的班主任。

　　郁辞安……想到那个瞬间消逝在眼前的那抹白色身影，苏里笑容愈加深。苏小少爷挣点气，我带你去看那个杀人凶手……

　　看着熟悉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够找到地的烙印在大脑深处的记忆。那片剜掉血肉留下的伤疤浮现在苏里最显眼的地方，心脏被攥紧留下刻入骨髓的痕迹，酸涩酥麻感电击全身，如蚁噬咬，酸疼了心脏染红了眼眶。癫狂和肆虐的破坏感汹涌，要将苏里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