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茧》独慈

6、第6章 只是因为不甘 他只是不甘

　　苏里又在床上躺了两天，躺的人都要发霉了。

　　本来是想跟苏父提回学校继续上学的事情的，可如今自己连最基本的筹码都没有还躺在床上呢，根本没有办法跟苏父再多提这样的要求。

　　苏里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左手还在打着点滴，心跳检测手表上的数字这次格外的稳定。

　　这几天他就真的是吃了睡睡了吃，像是一滩烂泥，现在企图把他扶上墙想来都极其困难。

　　窗外艳阳高照，仲夏的天燥热又令人烦躁，然而苏里是又不被允许开空调。空调遥控器都苏父拿走交给刘阿姨保管了，刘阿姨又是见到他又绕道走的主，现在他是真的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正午高阳，就连吹进来的风都是燥热的，吹的苏里愈加烦躁。

　　一只手横遮住眼，大大咧咧的叉腿仰卧在床上，怏怏的样子都惹人怜。

　　窗外蝉鸣愈烈，苏里不禁思绪又远。

　　这个暑假快过去了吧，现在想想当时听穆知节是什么时候了？好像都快有一个月了吧，半个多月呀。

　　他对穆知节印象深刻不止是上辈子天天见的年级霸榜。

　　他在中考考场见过他，那个看着温温柔柔长相清秀可观的少年，一件洗得发黄透明的白校服、骨瘦嶙峋的少年，就端端正正的坐在他前面，一板一眼认真极了。他印象极其深刻，下午考数学，密闭的考场闷热，又没有空调，头顶嘎吱转悠老旧看着摇摇欲坠的的吊扇是最后的慰籍。

　　就连郁辞安都是汗珠直流，坐在前面本就羸弱的穆知节就更不要说了。只记得当时阳光直直投射到穆知节早已比别人快一页的数学卷子上，暖黄的阳光晕开成圈晃得郁辞安都晕乎乎的。头顶拼命旋转的吊扇不消酷暑，天旋地转花了眼，郁辞安只听哐当一声砸了个响，前桌的少年就那样倒在了脚边，郁辞安直愣愣的傻了眼，现场一片哗然。

　　他记得最后班主任整理的全市前五十的名单上，除了他瞄到之间的名字外还看到了排在第二名的穆知节，他记得年年的市状元都是可以免除学杂费上政清的，只是那数学差了五分。

　　苏里到现在还是有点恍惚，穆知节死了？那和他得了同样病的自己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苏里没由来的觉得有些好笑，真没意思。

　　苏里抬手遮住眼眸，不见其中思绪，苏里比谁都明白，他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妥协、溃败、堕落，每一种走一遍也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下午打完点滴，苏里主动要求下楼吃饭，一家人坐在一起，算得上是这几天兵荒马乱来最难得的安宁了。

　　苏里率先吃饱，他没再像上次那样急躁，他按捺着等待着时机。

　　终于不到十分钟，苏父苏母以及苏瑾川他们都已经陆续吃好了。

　　苏父最先看出苏里的问题，主动就问：“阿难，是有什么事要跟爸爸妈妈说吗？”

　　见苏父直接，苏里也没再犹豫，细做斟酌，“爸，我想过了这个暑假，高二的时候回学校学习。”

　　只这一句，苏父一瞬便沉了脸色，“阿难，你知道的，你现在身体并不能支撑你继续像高中这样的高强度学习。”

　　不只苏父，苏里能看出来，就俩一样温柔的苏母在听到他的要求脸色都不好看，就更不要说苏瑾川了，苏家人是没有一个能够同意的，苏里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

　　苏里坚持，“爸，我十六岁，从我查出病来六年没出过家门，你不可能困我无数个六年，我总有自己的生活。”

　　苏母拉着苏里的手，满脸忧心的劝说：“阿难不用担心，有爸爸和哥哥在，阿难不用想那么多的。”

　　苏里微楞，脸色都有点裂开，“妈，不管怎么说，出于哪一种原因都不是你说的这一个能解决的，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主思考。”

　　“你能自主思考？你能自主思考就是自己偷偷跑出医院坐了穆伟的黑车然后被他绑架了？”苏瑾川提到这件事是苏家人的惴惴，所有人都全全支持苏瑾川的，可这是小少爷的锅跟他有什么关系？

　　苏里微微歪了脑袋，磨了磨上下两排中尖锐的虎牙，咬着后牙槽，最后气笑了。

　　“爸妈，还有……大哥，你们就算阻止我去学校，阻止我出门，没收我的手机将我与外界隔离，那又能怎么样呢？”苏里后仰着身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将自己靠着座椅背，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就算我在家，你也看见了，我要做的事情，还是会做，注定会发的病还是会发。”

　　“苏里！”苏瑾川瞪着苏里，眉头紧蹙，呵斥严厉，“你的教养呢？”

　　苏里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梢轻挑，嘴角挂笑看着自己这个恼怒的大哥，“大哥，这难道就算没有教养了吗？那你们没收我手机不让我出家门算不算非法拘禁呢？”

　　“阿难。”苏母拽着苏里，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苏父看着小儿子一点办法没有，娇纵惯了，还是个受不得刺激、打骂不得的主，一犯病要了命。想着顿时捶胸顿足，气不打一处来，心绞疼！

　　苏里被苏母表示极其受伤的眼神看的心虚，忙解释道：“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父就想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看那些书，想那些事，为什么就一定要去上那个学？你要的哪一样我们没有给你，你为什么就非要离开家把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区域？你说你在家里同样会犯病，但是你看看……”苏父站起来指着四周，“你看看这四周，到处都是跟你的腕表连接的呼救铃，你但凡出什么事，整栋别墅都会响……”

　　苏里心道：怪不得呢，每次记忆里苏父苏母都出现的那么及时。

　　“……你在家里休克，就离从来就有给你配有顶级的医疗仪器和家庭医生，可如果你在外面呢？你在外面犯病，等你最后死在那里都不知道还要奢望有人及时发现你犯病？”

　　“老苏！”苏母瞪了眼苏父，她现在是听不得一点那些“死呀”“病呀”一类的字眼，“说太过了！”

　　苏父也自觉说的过了头，自觉闭了嘴。

　　一时间鸦雀无声，苏里心中嘟囔：他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捣鼓那些东西自己作死，可他要做的目前为止想想还是要比苏小少爷要做的重要的多。这看着小少爷都不愿意做米虫……虽然他很愿意，但有些事也不能相提并论的。

　　为了达到目的，苏里自觉将姿态放低，呈祈求状，先认错，“对不起，是我刚才说话不过脑，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再委婉解释，“我怕并不是想要这样咄咄逼人。”最后放低要求，“我只是不想一天二十四小时，不是吃饭上厕所就是躺在床上，我又不是废物，我只是生病了，你们不能因为我生病了就否定我。”

　　否定我？说到这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眼眶都有点泛酸。也许真的，小少爷只是不想被这么明目张胆的当作废物而已，虽然是亲人，也许小少爷有自尊的。想到这，苏里不禁想笑，自尊好像也当不了饭吃吧，苏里不禁心中揶揄哼笑。

　　苏父叹口气，气息缓和，终究不忍，“我们只是想你健康。”

　　“我保证，我一定会注意自己的安全健康的，始终把自己安全放在第一位，你就放我试试吧。”苏里趁热打铁，企图用最后一步打动苏父，一双澄澈干净的浅色眸子瞪大了看着苏父表示出自己的真诚。

　　苏父无奈，最后只是说：“你自己注意吧。”

　　这也算同意吧？苏里内心欢呼。

　　只是见苏瑾川依旧是不松口的样子，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苏父答应了还是压着苏瑾川一头吧。

　　苏里偏头看你了眼一脸铁青的苏瑾川，满脸都是胜利者的洋洋得意，像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对着苏瑾川挑衅的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上了楼。

　　苏瑾川看着他弟挑衅完跑的比兔子还快，心里还是不快，一言不发也跟着上了楼。

　　苏里前脚刚进的房门，下一秒苏瑾川就敲响了房门。

　　听着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苏里起初并未想理。可是门外的苏瑾川却不是这么想的，他倒是很坚持，不急不躁，敲门声也是一阵一阵的不急不缓，似是下足了耐心一般。

　　苏里听着那敲门声，像一只爪子在挠着五脏六腑，难耐又烦躁。最后也还是苏里沉不住气，先败下阵来，开门前还懊悔嘟囔着：早知道就不挑衅那个小肚鸡肠了。

　　苏里一鼓作气，将门开了个小缝，弓着腰猫着身子，透过那条只够露出苏里一只眼睛的小缝，入眼便是苏瑾川惯穿的那件黑色连帽卫衣的胸前奇怪几何图形的图案。

　　有必要靠的这么近吗？苏里诽腹。

　　苏瑾川看着开的门小缝，从他那俯视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苏里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挤在那条小缝后面。

　　苏瑾川并没有强求苏里放他进去，只是隔着门，问：“为什么一定要去？”

　　为什么？在双方皆平静，气氛不再剑拔弩张下，不在双方对峙的情况下，苏里再次冷静思考，其实也是没必要，苏里他又没有苏小少爷的自尊不愿意当米虫，他可愿意了。他开始思考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想要回政清一中继续上学呢？是因为苏父当时的那一个眼神，就是因为那一个仅仅只是相似、只是熟悉的一个眼神吗？

　　苏瑾川在门外等了良久，就在他以为苏里不会再与他解释的时候，苏里开口了。

　　“也许只是有点不甘心吧。”

　　不甘心，又不愿只是无厘头的像个傻子一样的仇恨；不甘心只是自己记得自己仇恨，他应该要比我还要仇恨，比我当年还要痛苦才够；他怎么能活得那么好，怎么可以活得肆意，他怎么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