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茧》独慈

3、第3章 相同的病 一个赌徒的

　　金警官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外面还没人进来，郁辞安猜想苏家人应该已经走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苏母就发来消息说跟爸爸哥哥先走了，哥哥和爸爸现在情绪不稳定不适合待在医院陪阿难，说等下午妈妈带着情绪稳定后的爸爸哥哥来陪阿难。

　　郁辞安并不怎么在意也就没再想。

　　下午先苏家人来的是医院负责给郁辞安换药的护士。

　　郁辞安看着忙碌的护士，手脚不太熟练的配制着针剂，浅色的眸子藏着万缕思绪，顶着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装成朝气蓬勃的少年，“护士姐姐来实习多久了？”

　　护士一愣，看着凑过来的少年笑得明朗，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像个见颜犯痴的小女生，磕磕巴巴道：“满，满一个月了。”

　　一个月？差不多什么事都赶上了。

　　郁辞安低眸笑笑，直截了当的表明自己的目的：“姐姐知道穆伟吗？”

　　护士不说话了，想是也知道穆伟的事情，这就更令郁辞安想要深挖。

　　“姐姐应该知道我被他绑走过，所以我想知道他绑走我的原因。”郁辞安装作可怜的样子，一双大眼睛含水一般的央求的看着实习护士，这果然激起了一个女性的母爱光辉，这可怜的崽。

　　“这……”护士有些犹豫，内心拉扯一番，却还是顶不住这浓颜袭击，整理了一番措辞，“他每次来都是醉醺醺的，嘴里面骂骂咧咧的，整个人枯瘦干瘪的像个骷髅架子……他儿子也跟你一样……他这个做父亲的，天天自己喝得醉醺醺，有钱买酒，有钱去赌，却老是拖欠医院的医药费。

　　他儿子懂事，听说成绩还很好，说话温温吞吞的，看着就温柔的一个人，全院知道的，基本上都喜欢他。可惜了，有这么个爹……”护士说着一脸惋惜又愤恨，可还是刚涉世的小姑娘情绪都摆在脸上。

　　“是吗？那挺可惜的……这么好一个人……”郁辞安神色晦暗不明，看不清思绪。

　　护士说上了劲，开始自顾嘟囔：“可不是嘛，长的清清秀秀，说话又温柔的小哥哥，心地还好，住院期间还签了遗体捐赠说是要把自己的遗体奉献给医学研究……这么好一个人。

　　我听护士长说他妈妈好像也是我们医院的，最后也是因为没钱治病去世的，听说他妈妈死的时候那个男人还来闹过呢，他过世的时候他爸也闹，真是讨厌这种人！明明我们医院已经是整个南市对神经基因疾病的病人有最大程度的优惠政策了，全国都算的上名号的神经科，怎么就还是……”说着气愤，后面话锋一转却是惋惜和同情，“哎～真是苦命的母子。”

　　“是呀。”郁辞安意味不明道，“都是苦命的人。”

　　“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个了，你也还是病人。”护士说着给郁辞安换好药叮嘱了几句就推着小车子走了，眼中那样的无可奈何，走时依旧嘴里念叨着，是止不住的惋惜。

　　郁辞安听着护士的惋惜抿着嘴装作赞同的不住的点着头不做任何评价，他却是知道穆知节这个人，两辈子下来听过无数遍的名字，想着上辈子他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辈子还得来听人夸夸他的生平也是好笑。

　　一个赌徒的儿子却是长成穆知节这样的也不知是好是坏，郁辞安这样想着，穆知节也是活该。郁辞安笑了，一双眸子满是讽刺讥嘲，对自己的话很是赞同的边笑边点头，确实很是活该。

　　郁辞安笑弯了腰，一双眼蒙了层水汽，笑意却不达眼底。笑到最后不停的咳嗽，剧烈的咳嗽干涸了嗓子，一瞬间血腥味布满口腔，尽是大脑都描上了血腥的铁锈味，腥甜腥甜的感觉在大脑里不停的叠加复制。他难受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冷汗不断注的从额头流下。他蜷缩在病床上，雪白的床单被揉皱扯破。这还不止，此时此刻没有疼痛会放过他，就连肚子都疼的痉挛。

　　他咬着嘴唇留下深深的牙印，他的大脑被血腥味迷了神志，眼前开始泛着白色的光晕，脑袋和肚子疼的一抽一抽的。忍不住的闷哼呻吟，伸出手胡乱的挥着在墙上摸索着寻找呼救铃按钮。

　　呼救铃发出刺耳的响声，午后的太阳爬上了郁辞安的身，暖洋洋的阳光将全身冰冷悄无声息的郁辞安包裹。郁辞安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晕着圈，光圈带着郁辞安最后的意识。

　　他眼前仿佛看见了“天使”，耳边是一句暖洋洋类似呼唤的声音：“……0624……”

　　0624？这是要带他走了吗？

　　郁辞安还想再听清些，但却再也找不见那意识深处的声音。意识消散之前，他听见有人尖叫，慌乱的言语喊着：“……发病了！他怎么又会发病了……快来人，医生……发病了……”

　　真吵呀，郁辞安最后是这么想的。

　　郁辞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个白茫茫的空间里待了多久，他穿着宽松的病服，晃晃荡荡的在这个白色空间荡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一个游魂一般漫无目的的晃荡绕圈企图寻找生的路。

　　郁辞安在走了一圈又一圈之后终于撑不住，累瘫了躺在同样与白色空间融为一体的白色地板上，泄气道：“算了，不出去了，在这里反而不疼。”

　　郁辞安躺在地板上才想着求救铃响起后护士的反应，什么叫我发病了？我有啥病？郁辞安想的头疼，呸了一声，病个屁，她才有病呢。

　　郁辞安说，就这样吧，死哪儿不是死，都是死我怕什么。

　　但是老天好像是一直在故意跟他作对，他昏昏沉沉的躺在地板上睡着了，待他醒来已经是在医院的病房里了。守着他的人还不少，有苏父苏母还有苏里的哥哥苏瑾川，全家人都在。

　　郁辞安睁着眼睛看着入眼前最大的玩意儿，那个插在自己身上的管子连着的庞然大物。郁辞安看着不禁咋舌，这大玩意儿一看就鼾贵，没个百万千万的用不起这玩意儿。郁辞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盯着这个大玩意儿看了多久，终于是有人发现郁辞安醒了，是苏里的大哥，郁辞安现在明面上有血缘关系的便宜大哥——苏瑾川。

　　经过像是一下午的沉淀，郁辞安观察窗外阳光爬上了对面的墙，暖洋洋金灿灿的阳光昭示着时间的点。这个下午真是漫长，足够暴躁的苏瑾川沉淀成成熟的大哥模样。

　　苏瑾川从他坐的沙发的位置走到郁辞安面前，挡住了郁辞安目之所及窗户的影子。苏瑾川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郁辞安原本广阔的视野，眼前就只剩苏瑾川高大的身影。

　　“阿难醒来了。”苏瑾川难得温柔，郁辞安不知道苏瑾川之前对苏里是否有这样的温柔过，但是于这几天郁辞安对苏瑾川的影响不友好的程度来说，真的算得上难得了。

　　见郁辞安不说话苏瑾川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更加柔和了，“阿难饿不饿？”

　　郁辞安怔愣的看着苏瑾川，眉头微蹙，不知道苏瑾川这是发了什么疯。

　　苏瑾川深吸一口气，轻轻叹息，他再走近些，单膝跪在床边，大手附在郁辞安毛茸茸的黑色后脑勺上揉了揉，“阿难还在生哥哥的气？阿难怎么还是气性这么大？哥哥当时只是太担心阿难了，哥哥向阿难认错。阿难饿不饿？哥哥去给阿难买你最喜欢吃的山楂条。”

　　郁辞安歪着头，一挑眉看着苏瑾川，嘴角止不住的向上翘，笑得见牙不见眼，不带犹豫的一口答应：“好，那你买吧。”像个偷了腥的小猫得逞了的样子，竖起了他细长的尾巴洋洋得意。

　　苏瑾川再揉了揉郁辞安的脑袋，起身准备去满足弟弟的口腹欲，临走前还叮嘱一句，“不要吵醒爸妈，你昏迷的这两天里情况不太稳定，爸妈担心了两宿，今早凌晨好不容易你稳定下来了，才睡没两个小时。”

　　两天？郁辞安蒙了，怎么会就昏了两天多久了？这么久？我真有病？！还很严重？！

　　“听到没有？”苏瑾川拍拍郁辞安的脑袋，又用了点力按着他的脑袋。

　　郁辞安点点头，撇撇嘴，心里诽腑，这还霸总呢，一点样子都没有。

　　苏瑾川见郁辞安点头，也没再多说，顺口问了句，“早餐要蛋吗？”

　　“要茶叶蛋。”

　　苏瑾川回头看了一眼郁辞安很不赞同道：“不要总是吃茶叶蛋，对你身体不好。”

　　郁辞安不带听，敷衍道：“偶尔偶尔。”

　　苏瑾川虽然很不赞同但也不再多说，怕说多了弟弟又要发脾气了，他这病总是反复。

　　郁辞安看着再次沉寂下来的病房，不禁又开始思考，他这几天想的有点多，但是这确实是在来到一个陌生的新地方的本能。他现在并不能确定现在是哪年哪月，病房里没有除大机器外的一点电子设备，在“苏里”回来之后也没有一个人主动说去他的手机。这可能都能是正常的忘记了，但是为什么这么大一个病房可以空的只剩床、床头柜、仪器和沙发再无其他。

　　没有娱乐设施，没有书本就连看时间的钟表都没有。郁辞安再次环顾四周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家人在防备些什么，比如说“苏里”。

　　他现在还不能确定苏里在这个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就连现在护士口中和穆知节一样的病他都不知道是什么。

　　他知道穆知节在上辈子高一下学期就陆陆续续请假，自己去办公室的时候经常能看到他找班主任签请假条，高二的时候到了中期就再没有音讯了。

　　而苏里从来就是在他们班挂名的存在，高中三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甚至是作为同班同学三年都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都毫不夸张。就连最后都没见高三毕业的时候苏家有人来拿过苏里的毕业证。

　　时间不知道，人物的人际关系，人物的性格都不知道。如果演不好苏里他都不敢想象这些迷信的有钱人会不会去找什么道士驱邪，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新社会。

　　草，郁辞安忍不住爆粗口，屁个文明人，再走不出这个病房他都退化成原始人了。

　　他现在一点也不意外他的震后重生非常失败，没重到自己身上就算了，还重生成了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身上，八竿子打不着就算了，还不知道有什么病，鬼晓得什么时候又一命呜呼了。

　　为什么呀？郁辞安怎么都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