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茧》独慈

2、第2章 赌徒 埋藏在身体

　　郁辞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头痛欲裂的醒来时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耳边是“嘀嘀嘀”的仪器声，一切在眼前都是恍惚、混沌。他缓了好一会儿眼前才逐渐清亮，眼前的一切对他来说陌生但对他的潜意识来说却无比的熟悉。

　　清晨的风温和又舒适，卷着遮窗的米色的短窗帘携舞，明亮的暖黄色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洋洋洒洒的爬上郁辞安雪白的被子，他缩进被褥里静静躺着，等到阳光亲上脸庞，病房的把手被扭响。

　　来人动作轻轻，悄悄地转到床的靠窗边，见到郁辞安醒来惊呼一声，掩不住的喜悦显在脸上。

　　“阿难!’’

　　郁辞安看着满脸惊喜声音中难掩哽咽的女人，女人保养的极好，五官精致，骨相尤佳，乌黑卷发，细俏眉毛，浅色的眸子眼尾上翘跟郁辞安极像，很难不让人一眼看出其的身份。

　　这个年轻的贵妇面容憔悴，满脸担忧又无措。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憔悴病弱的少年陷入了自我的慌乱和迷茫，她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手足无措的晕头乱转，嘴里念叨着医生，医生呢？阿难醒了，医生呢？

　　郁辞安看着闯进自己病房的陌生女人，静静地打量片刻，随后抬手按响了病床旁边的呼叫铃，不消片刻医生便带着护士和仪器赶来了。

　　赶来的医生给郁辞安稍作检查，顺便嘱咐两句忌口和注意事项就走了，独留下郁辞安和刚才莫名其妙闯进来的陌生女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独站一方，尴尬的气氛愈加让人难挨，郁辞安尴尬的脚趾蜷缩恨不得蒙头离世。

　　终于，那个陌生的女人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女人开口满是担忧，“阿难。”女人上前弯腰倾身，藕节般白皙滑腻的双臂抱住郁辞安的脑袋按向自己，语气中满是怜惜，“妈妈的阿难受苦了，阿难有哪里难受呀要跟妈妈说，有没有想吃的？疼不疼呀？妈妈的阿难受苦了，都怪那个坏人让妈妈的阿难受苦了。他怎么能伤害阿难呢？那么多血，那么大一块肉……”说着声音又染上哭腔。

　　她好似天生泪多，眼泪不要钱似散了的珠子一般往下落，一滴一滴的都落到了郁辞安的脖颈上。郁辞安不禁哆嗦一下，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他这一动，女人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把他的脑袋抱的更紧了。

　　郁辞安被勒的难受，大脑缺氧发晕，摊着双手不知所措。

　　“你再这样抱着阿难，阿难要被你勒死了。”就是这样一句郁辞安听着异常空灵的声音救了他。

　　新鲜空气争先涌进郁辞安的鼻腔之中，大脑的缺氧得到缓解，脖颈瞬间的解放让郁辞安绷紧的脊背稍作放松，但眼前还是眩晕发黑一时之间难以缓过来。

　　女人见到进来的男人异常激动，赶忙两步上前拉住男人，说：“瑾川，你看看你弟弟是不是被那个坏人摔傻了？他刚刚跟个傻子一样盯着我不说话。”

　　血气上来的郁辞安眼前终于清明，他见刚刚一句话解救自己的男人西装革履，浓眉大眼金丝眼框，头发梳的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一丝不苟，严肃又庄正。

　　郁辞安邪气的挑眉盯着这个板正又沉默的男人胸前看，那身黑西装白衬衫配了一根花领带跟这个看着严肃的男人格格不入。

　　苏瑾川哼声开口，声音低沉又令人心安的稳重，“阿难醒来了有点不一样。”

　　郁辞安冷眼看他，片刻开口毫不客气道：“我看大哥更不一样。”

　　“经过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悔改。”苏瑾川声音更沉几分，语气也严厉了起来，一双眼像鹰钩一般狠厉的、直勾勾的审视着郁辞安。

　　“我要改什么我怎么不知道？”郁辞安毫不客气的对上苏瑾川的眼睛，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并不觉得我错在哪儿了，毕竟现在被那个疯子绑架的是我，大哥。”

　　郁辞安心中无名的怪异戾气霎时间涌遍全身，他毫不掩饰自己恶劣的语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情绪。

　　“苏里，这是你该对大哥说话的态度吗？你的教养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苏里？我叫苏里？郁辞安这样想着，心中的情绪止不住的溢出，他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绪，这好像就是这具身体最深处埋藏着的恶劣因子，遇见激烈的情绪而迅速涌动四散在身体的五脏六腑。血液在拥挤、在冲击、在互相交融，汹涌澎湃的挤压着郁辞安的内脏，血液的积累使郁辞安异常的兴奋。

　　郁辞安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想法：苏里跟他一样。

　　想明白这一点的郁辞安异常的兴奋，甚至有些激动难耐。

　　苏瑾川看着沉默的郁辞安越是恨铁不成钢，被他无所谓的态度弄得恨得牙痒痒，气的太阳穴突突冒疼。

　　见气氛不对，苏母连忙上前去充当缓和家庭矛盾的软/滑/剂，“欸欸欸，瑾川，你跟阿难计较什么，阿难现在是病人，你现在跟病人计较什么？”

　　苏瑾川恶狠狠的，“你们就纵着他吧，迟早把他纵的什么后果都不计较，无法无天了！”

　　“瑾川，别这么说，阿难他自己会有分寸的。”苏母拉着苏瑾川，又看看郁辞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苏瑾川安抚性的拍了拍母亲拉着自己手臂的手，言语上却不退让，“他有分寸？他有分寸就不会离开病房，他如果知道自己身体的重要性就不会无所顾忌！他跑出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后果？他有个屁分寸！”苏瑾川越讲越激动，越讲气愤。直至现在他都还是后怕，他不知道苏里想没想后果，但是他一想到后果就不禁心悸后怕。

　　“瑾川。”门外一句铿锵有力的男声打断了苏瑾川。

　　苏瑾川闻言转头望向门口，门口的男人也是一身西装革履，无论是外貌还是品味都与苏瑾川极像，但却比苏瑾川更富岁月沉淀的成熟男性的韵味。

　　苏父一双眸子黑沉，看向苏瑾川的眼神沉重有力，警告的看着他，说：“现在不是你说这些的时候。”话完，顺手牵过苏母，“阿难，现在方便吗？”

　　郁辞安坐在病床上，弓着腰盘着腿，懒懒散散的应着，尾音上挑像是进入舒适圈的懒猫：“嗯~你说。”

　　苏父直说：“外面警察想跟你了解一下当时的具体情况。”

　　郁辞安不加思考，直接答应了。

　　苏母偏头看向苏父，有些不赞同的拉拉苏父的手。苏父不偏不倚反手握住苏母的手攥在手心，对苏瑾川示意，苏父拉着苏母，两人心照不宣出了门，苏父出门将侯在外面的警察引了进来，将门关上。

　　来了两名负责苏里被绑架案的负责警察，一名年纪看着稍大一点的警察看着显亲切，随手拿了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上，坐的离郁辞安很近，像是为了拉近距离感的行为。

　　看着稍大一点的警察温声开口：“我姓金，你可以叫我金哥，我们可以聊聊天。”

　　“我叫苏里。金警官你可以直接问我。”

　　金警官闻言笑笑，“啧”了一声，说：“小苏同学，你认识穆伟吗？也就是那个绑架你的那个男人。”

　　郁辞安不加思考的摇头，“不认识，你要说现在，算是勉勉强强，如果是算以前，不认识，跟他没有一点印象。”

　　金警官闻言，看了眼坐的较远沙发上的记录警官一眼，两人对视，记录的警官将记录的本子递给金警官看了一眼。

　　金警官点头，收回视线接着问郁辞安，“我们警察逮捕到嫌犯的时候他显得不那么正常，当时我们是没有在犯罪地点看到你的，我们是在距离绑架地点将近一多公里的地方的芦苇丛里发现你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确实不正常，我被他绑在椅子上的，他想向我的父母以及医院进行勒索，我是砍断绳子出来的。”

　　金警官听到这稍加思考，满心的疑问不知从何问起。

　　“我想警官也是去调查过那个……穆伟的吧，警官肯定会比我更清楚些。”

　　金警官看着郁辞安，依旧保持着惯有的温和说：“确实，我们是有所调查，但是如果说是你被绑架期间发生的事情我想除了你之外应该没有人会更清楚了，毕竟另外的当事人不太正常，此时此刻。”

　　郁辞安挑眉表示非常赞同的点点头，“当然可以金警官，但是你可不可以也稍微解答一下我的疑问？”

　　坐在远处记录的警官闻言抬头，不赞同的蹙眉，“这是……”

　　“可以。”思考的金警官打断了他的话，“但是我们需要酌情回答你的问题。”

　　“当然可以金警官，我懂得分寸的。”郁辞安笑的得体明朗，让人一时也找不出错误。

　　金警官向后靠在靠背上，开口问了第一句：“可以给我讲讲当时的具体情况吗？”

　　“当然可以，那个人一开始进来的时候就不正常，从他的言语中我觉得他是及其仇富的状态，他说有钱人就应该分钱给他。他嘴里一直念叨的是钱、赢和医院抢走了他儿子的尸/体是应该给他钱的。”说完郁辞安仰头点向金警官，表示需要金警官的等价交换来了。

　　金警官无奈笑笑：“是，穆伟是个赌徒。手气臭的要死，输了老婆的救命钱还想输儿子的，他儿子跟你一样。”

　　郁辞安点点头，说：“他还是个yin/君子，他自/残，疯了一样的拿着他的水果刀乱砍。”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呢？在他神志不清醒的时候逃出来的？”

　　郁辞安抿唇挑眉，带着一股天真的少年气，“我把被绑着的手推向他，借他的刀砍开了绳子踹开门逃出去的。”

　　空气时间凝固，两名警察皆是猛地抬头齐齐看向这个16岁的少年，具他们所知，当时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一定是被双手反绑在椅子靠背后面的。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郁辞安的眼神都不禁带上了些怪异。

　　最后是金警官依旧亲和的笑着对郁辞安说：“谢谢小苏同学的配合。”说完起身和记录的警官一起准备出门。

　　就在金警官已经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郁辞安开口喊了一句：“金警官，你知道那个赌徒的儿子吗？”

　　金警官顿了顿，停下来思考了好一会儿他的问题，细嚼之后回味过来，“那个生前自愿签署遗体捐赠的孩子是政清一中高一一班的——穆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