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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烂人 上课的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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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浓,冷风萧萧,忽而来的强风摇曳着枝桠乱窜。鼓动的窗帘投进银白的月光,宽敞的房间漆黑一片。万物寂寥时倏尔响起一声短促的惊呼。
床上平躺的身影猛然起身,惊魂未定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细汗密布,苏里抬手擦去,叹出口浊气,颤动着双手擦过脸庞,强烈的意志堪堪压住全身的战栗,梦中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冲天的火光,麻木的脸庞,惊慌呐喊,烧焦的面目全非的尸体,无一不是苏里噩梦的来源。
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很久没有梦到以前了。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对于苏里冷眼旁观的警示的代价,郁辞安终究会走那个无法回头的老路,所有的痛苦和愧疚都会追随着他夜不能寐,困囚终生。
将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换下,再次躺下,一夜无眠。
翌日,天刚破晓,万物寂寥,耳边鸟鸣吱叫萦绕,一夜未睡的郁辞安头疼的发胀,浑浑噩噩的一时缓不过神,顶着可想而知青黑的黑眼圈去洗漱。
一般每日起的最早的是他大哥苏瑾川,先是磨杯咖啡的功夫就到了刘姨起床的时间,之后井然有序的就是每日重复的流程,而苏里的一次早起虽然算不上大的变动但是却足以叫所有人吃惊的一件事情。按流程走就是苏瑾川去上班的时候苏里起床,最后紧赶慢赶赶在早自习的响铃点进入教室。
苏里的一次变动从而导致今天送他去学校的是他那不苟言笑、及其严肃端正的大哥苏瑾川。
虽然说是送,但是开车的还是司机,苏里和苏瑾川一起坐在后排。
苏里头抵着车窗,整个人都还是昏昏沉沉的有些眼前发白,总还是心里吐槽这个身体实在太弱,又弱又矮又不健康。
“阿难是昨晚没睡好吗?”
半阖着眼的苏里一激灵,偏头看向话音的源头。
苏瑾川眉头微蹙,略带些烦躁的看着他,眼神中是溢满的担忧,神情变化中又有些无奈。
“阿难没睡好在想些什么?还是和上次一样做了噩梦?”
上次,苏里大脑缓慢的运转,是上次半夜醒来去书房找苏瑾川的那次,苏里心里默默点头,确实也是大差不差。
然而嘴上却是,“没有,大哥,只是短暂的失眠了一会儿。”
苏瑾川看他,眼眸深沉,没说信或不信,苏里也无法从中得到答案,只是听他再次开口,“那阿难是有什么烦心事了?所以才会失眠?”
苏里低头掩住神态情绪,他知道苏瑾川说的对,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人,苏里都无法坦诚且毫无保留的说出自己的烦心事,只是搪塞道:“也不算什么烦心事,就是一时间想不明白,我明明最擅长的化学生物为什么在开学考那次成绩那么惨不忍睹。”
苏瑾川怔愣住,他当然知道苏里开学考的成绩,他以为经历过上周的那些事之后,苏里并不会再在意或者说去查看他,他以为苏里应该知道,那些一系列的都是他痛苦发病的源泉,他应该是不去在意的。
苏瑾川不动声色的深吸一口气,说:“阿难并不用在乎这些,就算成绩不好,高考失利,苏家都还是能养的起你的,阿难不需要让自己因为这些事情烦恼。”
苏里看着苏瑾川,眼中是不解是疑惑,按照苏家的家风,苏瑾川的性格,每一样都不至于让苏瑾川说出这样的话。
纵容、溺爱、过度保护、惶恐不安,是每一个苏家人对于苏里的态度。
骄纵、脆弱、无常,是每一个苏家人对苏里的标签。
苏里不知道为什么,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转而轻叹,也是,一家人又怎么样呢?
苏里想,现在,他都不知道应该是可怜自己还是可怜小少爷了。
“哥。”苏里顿了顿,调整了神情和语气,“我以为我很擅长这些,所以没有考出我预想的成绩的时候我很懊恼,这也并不算什么烦恼。”
苏瑾川语气平淡,带着幽幽的思虑,“阿难开心最重要,下次可以做好的。”
苏瑾川语气里那种浓重的漂浮和不确定感让苏里很不得劲,只是嗯了一声,两兄弟就再无交谈。
……
就算苏里比平时都要早些到也不算班上早到的,班上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来了并且开始自觉早读。政清一中的早读地点并不确定,不仅仅是固定在教室里面,还有犯困的同学会自觉站到外面去早读。
苏里到的时候走廊上已经站了一大部分同学,有和苏里同班的也有别的班级的同学。
苏里进门的后脚权澈便到了,苏里也像是有些惊讶他的早到一般满含意外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权澈笑容满面的回望:“小苏同学,难得看你来的这么早呀,看来昨晚却是是早睡了,要不然怎么会不回我的消息呢。”说完故作伤心却是隐忍理解的表情看着苏里,一副欠嗖嗖的样子。
权澈不知道是从哪个渠道得知了他的电话号,昨天晚上一连串的发了无数条无意义的短信过来,苏里心疼话费,并没有回复他那些无意义的短信,直到半夜才消停,原本苏里也并不打算处理后续。
苏里是听出了他的言外意,扯了扯嘴角故作不明的样子说:“是的,感谢理解。”
权澈半眯着眼凑近了苏里,半是威胁的说道:“小苏同学,你小心我跟郁辞安爆你的底。”绝口不提郁辞安已经知道的事。
苏里面色冷漠的看着他,“那你就去吧。”
见苏里虽然面上毫不在意仍然冷着个脸,但是权澈还是能感受的到苏里语气里暗暗透出来的怒意,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阴晴不定过河拆桥的主。
权澈撇撇嘴,那有什么关系呢,他看这人是有趣的紧。
权澈左手垫着脑袋趴在课桌上仰头对着苏里挤眉弄眼,“小苏少爷,人来了。”
苏里回头,郁辞安正从前门走进来,一身黑白校服侧背着书包,似是注意到了苏里的视线,旋即回望,直勾勾的盯着人,一双含情似水、眼波流转的桃花眼笑得眉眼弯弯,笑咧着的嘴露出了一颗虎牙,忽略嘴角青紫确实是阳光俊朗,干净纯真。
郁辞安走进了,站在苏里旁边似要开口,苏里却低下了头,回避了他的视线,就像是无声的拒绝一样。
郁辞安眸光暗淡一瞬却也没有强求,先坐回了位置。
又是上午的大课间,教室里稀稀拉拉的走了一些人,苏里也趁着时候拿了水杯出去灌水。
郁辞安偷偷摸摸的注意着苏里的动作,见他出去自己也拿着水杯往外追。
接水的人有些多,排了两条长队,两人分别站了一条队却挨得极近,是郁辞安追着苏里挤的。
原本笔直的一条队硬是从苏里这弯了出来,苏里忍无可忍的看着郁辞安,“你要做什么?”
郁辞安笑得灿烂,桃花眼弯做月牙状,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当然是来感谢苏同学的呀。”
苏里静静的看着郁辞安半响,心中有所猜想,但却并不想多跟他纠缠,恰好排到他接水,赶紧接完水便走开了。
郁辞安比苏里慢了一个人,看着跑开的苏里,再看了看自己才喝了没两口水还很满的水杯,果断的追了上去。
两步跑上去追着人的步伐,快是要贴着人走了,“你昨天接权澈电话的时候我看见了,昨天他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一时没注意旁边没了人,恰时回过头,苏里还站在原地。
郁辞安返回去,直视着苏里冷冽的眸子不生胆怯,依旧笑颜如花,微微低了头弯了腰,企图与苏里平视。
只是听着苏里冷漠开口:“我昨天说的不是假话,如果不是权澈打了电话过来恰巧问到,你昨天就算被打死在校门口都和我没有关系。”
郁辞安收了笑颜,眼中却依旧饱含笑意,“确实是这么讲的,那我就很好奇了,苏同学为什么会对我恶意这么大呢?从第一天校门口那开始我就感觉到了,你时常会把目光投在我身上。那我很好奇,我看不懂你眼里的情绪。”
郁辞安对恶意异常的敏感,但他确定不了苏里眼中除恶意意外更加饱满、复杂,且可能连苏里自己都搞不明白的情绪。
苏里看着他,他从来就没有掩饰过,对于郁辞安的话他也不否认,对于他能看出来也在意料之中,郁辞安本来就不是善茬。
不等苏里回答,郁辞安又自顾的接上了话,“但是我对你有一种很强很强的熟悉感和亲昵感。”郁辞安凑近了他,脑袋挨在苏里的颈侧,人来人往的走廊都被他们屏蔽在外,不似亲昵感。
“我很想知道原因。”
苏里浑身一颤,向后退了一步,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垂在身侧的空手虚握着拳,指腹重重的摩挲,脑袋开始飞速运转,刺刺的蚁蚀的疼痛感在思考中无限放大感官,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
“我很好奇,所有事情。”
郁辞安撤回脑袋看着苏里,见他苍白的脸,瞪大了眼睛,动作一时慌乱,他连忙去掏口袋,将掏出的白色小药瓶打开,在盖子里倒出两粒圆形的药粒,捏开苏里的嘴塞了进去,将手上的水杯打开灌了两口水进去。
“苏里,苏里。”郁辞安语气中仍显慌乱,“没事吧,你听的清嘛?你……不行,得去医院。”
说着伸手就去抱苏里。
“放开。”郁辞安刺的一下收回了手。
混沌的思绪清晰,苏里收回了意识。苏里看着郁辞安,抿直的唇线舒展,嘴角勾起一抹笑来,“不用好奇,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烂人。”
说完直接绕过郁辞安走远,独留郁辞安一人留在了原地。
烂人?他吗……郁辞安怔愣的缓过一阵又一阵的心悸,不知为何汹涌的酸涩感在胸腔、喉咙、鼻息间徘徊、冲撞,最后溢出,翻江倒海般淹没大脑,倏尔短促又仓惶的笑了下,对,是他。
像是后头有人追赶一般,苏里快步又迅速的走回教室,从后门进去正巧装进权澈正对着他的深沉又热烈的眸子中。
权澈对他跳脱的招招手,等他坐回座位上又凑过去,语气又欠又戏谑,“小苏少爷,我也很好奇。”
苏里猛然抬头看向他,蹙眉不悦道:“你偷听。”
权澈满不在乎,丝毫没有偷听的罪恶感,“你们又没遮掩,怎么算偷听呢?看你们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怎么会在意像我们这样的小人物呢。我开始就好奇,你们的磁场怎么会那么像呢。”
苏里冷哼一声,“好奇是会害死人呢,适当的边界感和我的个人素质是并不会允许我越界去好奇你的,你说对吧。”
权澈哟了一声,笑意满满,“小苏少爷指桑骂槐的技术真的是高一个境界呀。”
“滚。”苏里并不想跟他废话,本来就烦,根本就懒得应付他。
“哎呀小苏少爷,那么小气做什么?我也没有阻止你去了解我呀。”
“我并不想了解你。”
权澈靠回椅子上,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没事,你总会有好奇的那一天的。”
苏里没有理他,上课的铃声响了,苏里没见郁辞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