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声》辛聿风

8、失败的开始（1）

　　时间过得很快，程茗还没有感觉到停歇了几天，25号军训开始的日子就来了。虽然说不是没有军训过,但是想到后面这五天的苦日子……程茗依然觉得心里有点胆怯。而这胆怯,自然而然地被方雯和程林看在了眼里。夫妻俩人相视笑了笑,感叹自己的女儿还是自己的女儿，虽然从北京回来之后就突然变得奇怪了一些。

　　一家三口打理好了宿舍。上午十点的时候，学校清了场。校门口都是依依不舍的父母家长们。程茗进了教室，发现老师还没有到。因为座位还没有分，所以她抱着自己书包在一边坐下。

　　“嘿，程茗！”女生细而尖的声音在程茗耳边爆炸，随后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用力狠得让她翻白眼。“你居然一个暑假没有喊我出来玩！”

　　“啊啊，啊啊啊，啊啊。”程茗的脖子被掐着，发不出声音。她伸手抓着那个女生的手腕一个擒拿下去，挣开了魔爪。

　　“咳咳咳。”程茗咳嗽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瞪着眼前那个有点跋扈的女孩。

　　“喂，说话啊。”那女孩推了推程茗的肩膀。

　　“姐姐哟，您老饶了我吧。”揉了揉脖子上的皮肉，程茗苦笑着说道。“不就是一暑假没电话嘛。”

　　“你还好意思讲！”那女生叉着腰，指着程茗的鼻子说道。“说吧，你暑假干什么好事了？”

　　这到底是谁啊…… 程茗细细地翻找着自己的记忆，却发现自己对于如此鲜明的个性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程茗无可奈何地说道：“我送我表哥去北京读书，这一暑假就出去了这么一回。”

　　“北京？怪不得刚刚说话就像是京油子一样。”那女生改为抱着胳膊，点点头说道。

　　京油子？程茗挑了挑眉毛，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想起什么来了。

　　“对了，那天黄欣心打电话给你了没有？”

　　“没有。”程茗下意识地离那个女生远了一点，刚刚那个女生出格的举动吸引了不少注意。程茗看见了几个男生的同情目光，还有不少“敬畏”的神情。

　　“那就好，还好和她不在一个学校，不然的话我非得憋死。”那女生大大咧咧地说道，“居然找我帮忙，这不是搞笑吗？”

　　程茗耸了耸肩膀，还好黄欣心不在这个学校，她也是这么想的。

　　“等会儿排座位的时候我在你后面。”那个女生凑近了说道，程茗被逼退了两步，“咱们俩还做同桌。”

　　还做同桌……

　　程茗突然想起来她是谁了，她是刘毓华，顶着一个雍容华贵的名字的一个恶魔。程茗初中的时候和她同桌了最后的三个月。为什么只是三个月？这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原先的同桌太令人讨厌，所以跑到老师那里磨了几天的嘴皮子，硬是和程茗坐在了一起。

　　刘毓华在高考前转回北京的学校去考试，据说是考上北大了。就因为这个事情，程茗曾经不平了许久，还在互联网上大骂了几句。

　　“我说程茗，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啊。”刘毓华伸手过来摸程茗的体温，程茗反应过来，伸手在她手背上响亮地拍了一记。“别动手动脚的啊。”

　　刘毓华悻悻地收回了手，“真是奇怪。”

　　程茗初中的班级是个争气的班，一个班上就有六个人上了第一中学的重点班，这是相当不得了的事情。托这个吉利数字的福。老师和上了重点班的学生都领了小钱，虽然不多，不过捏在手里还是很有分量。

　　这六个人里，程茗就记得一个李伟亚，因为大学他也考到北京去了，也一直有联系。其他的，刘毓华是刚刚碰上，剩下来的三个人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程茗，”

　　程茗闻声回过头去，认出那个出声喊他的人就是刚刚心里想到的李伟亚。

　　李伟亚的个子不高，差不多175左右，人长的很干净端正，穿着一件李宁的白色运动T恤，李宁的黑色运动中裤，李宁的灰色运动鞋。程茗看着那满身的对勾，不自觉抽搐了一下嘴角。

　　“毕业之前说过的，周杰伦的专辑。”他伸手递过来一张光盘，“里面几首歌很好听，推荐给你。”

　　程茗愣愣地接过那张《八度空间》，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我比较喜欢他去年的《范特西EP》，很有感觉。”李伟亚点点头，微微笑了笑，“对了，你要我的MD吗？还是回去用电脑听？”

　　程茗站在那里，脑袋没有转过来。

　　“那就把MD给你吧，别在课上听，听说老班抓这个抓得挺紧的。”小心地看了一眼门外，李伟亚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小黑包，程茗看出来那是一个MD机的保护套。他伸手递过去，但是程茗却不敢接。

　　“怎么？”李伟亚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程茗摇摇头，叹了口气，接过了那个MD机，收进了书包里。

　　“她到底是怎么了？感觉怪怪的？”李伟亚看着程茗的脸，疑惑地问着站在一边的刘毓华。

　　“你也这么想啊。”刘毓华摇摇头，“谁知道她暑假里受了什么刺激。”

　　程茗不是没有听到李伟亚和刘毓华的对话，为此，她还特地苦笑了一下。

　　李伟亚……程茗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念了很多遍，心里却没有冒出任何感觉。在她的脑袋里，浮现出来的是一个面貌平庸西装革履的男子，而不是眼前这个干净的少年。

　　过了有十多分钟，一个廋廋高高的中年男子，迈着稳健的步子走进了教室。他的鼻梁高耸而眼眶处凹陷了下去，看起来有点西方人的样子，薄唇紧紧地抿着，好像是在恼火闹哄哄的教室似的。他扫视了一下整个教室，程茗不自觉地用目光跟随着那个瘦长的身影——他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双手扶着讲台的边缘，身体前倾，开始了讲话。

　　“我姓徐，叫徐行之，教物理，是你们的班主任。”

　　简短、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废话，这正是徐老师的特色。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自我介绍，程茗怀念地笑了笑。

　　“现在所有人到走廊上从矮到高，男生一列，女生一列。”

　　所有的学生都快速地动了起来，一个面上没有笑容的老师定然是不可以惹的。多年的学生经历给了他们这样的经验。

　　刘毓华如同她说过的一样，站在了程茗的后面。趁着徐老师没有注意，她小声地在程茗的耳边说道：“这个徐老师听说挺严的啊。”

　　程茗苦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一点，因为这个“听说很严”的徐老师正站在她的左侧偏后，从他的角度结合他的身高，可以看清刘毓华的小动作，但是刘毓华却看不见他的举动。

　　程茗被徐老师的目光弄得毛骨悚然，直流冷汗。而刘毓华却是毫不知情，依然在程茗的耳边絮絮叨叨地八卦着。

　　这下是不可能和刘毓华做同桌了……程茗翻了个白眼看天花板。有老师愿意两个将要成为同桌的女生关系非常好吗？这会大大地增加她们上课讲话的可能性。

　　感慨完了刘毓华的粗枝大叶，程茗看见徐老师踱到了两列人的前方，伸手点了点站在最前的两个女生的肩膀，“你们两个，坐那里。”

　　等到了程茗的时候，她战战兢兢地上前，徐老师扫了她和她后面的刘毓华一眼，说道：“你们两个，坐那里。”

　　程茗惊异地看了面无表情的老师一眼，点点头进了教室。

　　真是，奇怪啊……

　　程茗的奇怪没有维持多少时间，很快就到了午饭的时候，军训的时候学生们有福利可以享——食堂的大妈们会把饭菜打好了放在桌上，反正是夏天也不怕菜凉，只是苍蝇让人讨厌。和程茗同桌的就是程茗未来五天内同住一个宿舍的舍友——刘毓华不在其中，这让她清净了不少。徐老师没有让同学们自我介绍，程茗也不记得她曾经的同学的名字，一顿饭就在沉默中过去了。

　　饭后是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程茗和几个舍友去了宿舍，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聊着天。毕竟是年轻的女孩子，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程茗也重新认识了那几个人，一个周慧颖，一个是王爽。周慧颖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女孩子，很有姐姐的风范，外号叫做“奶奶”，而王爽，人如其名的有一种爽利劲儿，男孩子一般的脸和外表让她非常帅气。据说她也曾经叫做“王帅”，后来因为她奶奶觉得这名字太男孩子气，才改成了“王爽”，不过这个名字也很男孩子气就是了。

　　下午的训练就是教官讲了一些东西。他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简单地讲了两句，然后就开始了立正的训练。

　　程茗不站着好久了……作为科研助理的时候她上过几节课，站过几个小时，但是这个和军训的时候笔挺的站姿差距实在太大。程茗凭借着毅力坚持了一会儿，不过就是站了十来分钟，也不知道是压迫到了哪一根血管，她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世界像是过了一次滤镜一样的扭曲变色。耳边嗡嗡地响着，好像是有一只烦人的小虫子在耳道里动着。

　　等教官说了休息，程茗已经几乎感觉不到外面的情况了，晃了晃就软了下来。旁边的周慧颖一下子接住了她，把她扶到了边上，人群迅速乱作了一团。

　　程茗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