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声》辛聿风

5、重温生活(1)

　　回到了家，程茗感觉到了一点隔阂感，至少在北京的时候，那些不会被时光改变的东西依然可以提醒她已经经历过却又没有经历过的生活。但是现在回到了家里，回到本应该熟悉的家里，程茗却感觉到了一种陌生感。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的房间是什么样了……她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在母亲离世之后她和程林就把这个房子卖掉了，搬进了城里的商品房里，和姑妈姑父门对门。

　　方雯一回到家就开始说着大扫除的话，虽然程林一脸的疲惫，但是程茗和方雯以一票的优势占领了上风。程茗负责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面就一张小床，一个大书架和一张书桌。因为房间在西北面，窗子朝着北边，所以书桌并不是放在窗子下面，而是靠着墙。桌子上很乱，大多数是一切初中的参考书一类，程茗颇有兴致地拎起了一本《初中生必背古诗文300篇》，大概翻了几页——这里面的文章只有标题之类的还让程茗感到熟悉，里面的内容已经完全忘记了。程茗合上那本书，笑了笑，把它扔进了一个大纸箱子里。

　　打开抽屉，抽屉里有一个漂亮的丝带蝴蝶结的头饰，程茗拿起了那个保存的非常完好的头饰，却记不起任何东西。自己一直盼望着能够留长发，可是一直因为长发难于打理耗时间之类的理由被父母驳回。等到上了大学留了一年的长发之后，程敏又开始怀念起短发的方便，故而在大二的时候，又把头发剪了，之后头发就没有过过肩膀的时候。

　　或许是什么礼物一类的吧……程茗笑了笑，还是把那个发饰收好了。真是感觉像在触摸别人的生活……程茗瘫坐在让人难受的木头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蜘蛛网，大概是在中考前的这几个月这个房间就一直处于一种封闭的状态吧。

　　“铭铭，收拾好了吗？你初中的那些书，没用的让我给你家小表弟吧。”方雯穿着围裙，手上戴着乳胶手套，手里还拿着一个湿淋淋的抹布，额头上有着汗。“过来搭把手，我要擦浴室的吊顶。”

　　“好。”程茗安静地答应了，浴室的吊顶是那种集成吊顶，被厕所的氨气一熏就会变黄。程茗还记得自己以前是多么的不想要去帮妈妈清理吊顶，因为用来清理吊顶的清洁剂的味道十分难闻……

　　等等……程茗突然瞪大了眼睛。

　　“妈妈，你还是在用XX牌洗洁剂吗？”程茗站起身，急切地问道，她还记得那个清洁剂里面的浓重酸气——上初中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个知识，但是现在，程茗注意到了这一点。

　　方雯奇怪地看着程茗，点点头，“你周亚青阿姨说这个很好用。”

　　周亚青是方雯的好朋友，她们自从工作开始就是好姐妹，现在算起来也有14年的交情了。程茗也见过周亚青不少次，只是每次都是方雯和她在热切地交谈着，让程茗失去了认识妈妈的好朋友的机会。

　　“那别用了，”

　　“恩？我买了开还没有开呢。”方雯不解地看着程茗，“干嘛不用？”

　　“这个对身体不好，电视上报了的。”程茗撒了个谎，她信誓旦旦地说道，“说让不少人中毒了。”

　　“啊？”方雯不是很相信，她皱起了眉毛，回到浴室里面。程茗跟上她，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个瓶子。“你看，连……”

　　程茗本来是想说“连生产厂商都没有。“可是翻过瓶子一看，瓶子的背后赫然写着厂商的名字，产品编号批次和保质期，程茗更加认真地看了看瓶子：ISO9001的认证，CCC的认证，厂商的地址和联系方式都有，甚至在产品成分上也好好地写着各种她不熟的化学名词，密密麻麻地一大段。

　　感觉，非常正规……

　　程茗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方雯，方雯也疑惑地看着她。程茗知道为什么方雯会疑惑，她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好像搞错了……”

　　“没关系。”方雯摘了手套摸了摸程茗的头发，“你先帮我扶着梯子，我上去看看。”

　　“嗯。”程茗点点头答应，扣紧了铝合金家用梯子的一个搭扣，又小心地检查了一遍，然后伸手扶住。

　　“怎么了？”方雯在一边打开了清洗剂的盖子，把蓝色的溶液倒出来稀释。程茗在一边细心地闻着——这种清洗剂没有刺鼻的酸味，只有香精的香味。那种蓝色的溶液很粘稠，倒在了水盆里就沉到了下面。程茗看着方雯用带着手套的手把清洗剂混匀了，然后把抹布放进去浸了浸。

　　扶着梯子，程茗皱紧了自己的眉毛，她很确信自己的记忆，因为自己曾经因为不愿意为方雯帮忙而和她大吵了一架，最后还是被程林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但是为什么现在，这个记忆里面的三无产品就成了有CCC标识的正规货呢？

　　“怎么了，要是不愿意帮忙的话就收拾你自己的房间去，摆个苦大仇深的脸干嘛？”方雯从梯子上下来，天花板上就白了一块。“铭铭？”

　　“啊……”程茗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我没事。”

　　“啊？”这次是方雯不解地看着程茗，“铭铭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老是神游啊？”

　　“没什么，就是，就是，”程茗为难地咬着嘴唇，“妈妈你还是带上口罩吧。”

　　去年非典的时候，家里面有几副口罩空余着一直没有用过，不是那种白色的纱布口罩，而是医院和研究所里用的那种蓝色的薄一次性口罩。程茗知道那种口罩对于化学药物并没有什么作用，但是至少聊甚于无。

　　“怎么啦，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方雯关切地问道，“好了，我不用行了吧，就今天这一次，以后还是用威猛先生。”

　　程茗点了点头。

　　方雯的动作很快也很灵巧，她擦干了天花板，然后把程茗赶回了自己的房间里。“你那些书也应该收拾收拾，老早就叫你把不要用的书收拾出来，你这小孩就是懒，什么事情都不肯做，等你上了大学看你怎么办。”

　　程茗苦笑着没有顶嘴，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继续开始重新熟悉自己的生活。

　　初中对于现在的程茗来说已经是太过于久远的记忆，看着同学录里面的各种各样的大头贴和个性的签名，程茗叹了口气。就是高中同学，程茗现在还记着的，只有寥寥一个两个。虽然都说高中的情谊是最珍贵的，程茗却没有好好珍惜过。本来江苏省的学生就不是喜欢往外面跑的，而自己一跑就去了北京，把大部分的同学甩在了南方。而自己又不是一个长情人的性格，感情淡下去就淡下去了也没有想到过挽回。

　　程茗曾经后悔过，只是现在看着那本画满了卡通画的同学录，却又提不起记住名字和面孔的兴致。

　　反正到了高中还是会重新开始的，认识那些已经认识又忘记了的人。重温一段已经经过了的生活。这一次，程茗不打算这么墨守成规下去，她想要有个突破，她想要有个改变。

　　有多少人能够回到过去？程茗其实一直怀疑自己在一个梦境中，但是如果这是一个梦的话，这也会是一个好梦，一个值得回忆的好梦。

　　打开书桌下面的柜子，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英语磁带。程茗已经几乎忘记了磁带这件事，她下意识地拿起磁带就要往垃圾桶里丢，临出手才想起来这是2002年，自己的MP3已经是时尚前沿了。叹了口气，程茗又把磁带堆了回去。

　　2002年啊……没有宽带只有拨号……没有自己的笔记本只有每周受限制的网络时间，婚姻保卫战自己只看了一半，这后一半就得等个七八年才会出来。程茗突然觉得前途没有光亮了。棘轮效应她是听说过的，毕竟自己已经在那样的条件中生活了那么久，现在让她突然回到这个时候……程茗有些痛苦地保住了脑袋……

　　不知道兰心最后怎么样了，能不能从厂子被烧了的打击中回复过来……【兰心是电视连续剧婚姻保卫战的人物，程茗想的是电视连续剧的剧情】“铭铭，收拾好了没有，收废纸的就在下面等着。你怎么又走神了？”方雯有点急了，语气中透露出一股无奈出来，“快点弄啊。”

　　“好好好。”程茗赶紧站起来，开始一本本地清理桌面上的参考书和试卷。

　　“真的，一个一个都懒到家了。”方雯看了一眼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的程林，抱怨道。

　　“没办法吗，爸爸估计是夜里没有睡好，毕竟火车上的冷气开那么大，床又窄。”程茗替爸爸辩护了两句。

　　“收拾你的书。”方雯不耐烦地目光射过来，程茗耸耸肩膀，把那些参考书丢掉了，却留下了教材——她还需要补回那些她因为不用已经遗忘了的知识。

　　不过说实话这个时候我的字还真丑……程茗对着书上歪歪斜斜的笔迹皱了皱眉头，直到现在她还没有写过字，也不知道自己的字迹到底是2002年的还是2010年的。不过至少练字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毕竟，自己在2010的时候，字也依然很难看，只是略微工整了一些。

　　在一本厚厚的《初中物理公式例题习题三百题》中，程茗抽出了一本本子，那就是学校发的那种质量低劣的练习簿，纸张又薄又灰，一般来讲学生们是不用这样的本子的，因为没有办法用胶带纸粘掉错误的字迹，而且灰白色的封皮也没有什么特色。

　　程茗有些好奇地打开了那本本子……看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程茗突然想起来这个是什么了……

　　这是她在初中的最后一段时间，在作业的空隙里偷偷摸摸地写的棋魂的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