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声》辛聿风

4、北京之行（3）

　　“课怎么样？”许魏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讲了一堆我不懂的东西，早知道我就去上呢个什么‘世界历史格局’了。”程茗摇摇头，把那张写着电子邮箱的小纸片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你那边呢？有碰到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们碰到一个特别能讲的老师，所以，没有碰到什么问题。”许魏一摊手，“她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我们就这样傻乎乎地听着。”
　　“那到是有点无聊，希望爸爸妈妈姑父姑母别误认为这就是大学的课程。虽然我的那节课我没有听懂多少，但是讨论还是挺激烈的。”程茗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这就要回去了，加油了。”
　　“不用担心，”许魏点点头，他笑了笑，搓了搓手，“不过说实话我现在还是有点不太自信。”
　　“你不会不自信的，”程茗摇摇头，“你都已经考上了清华大学，还不自信？别挖苦我们这些考不上的和没机会上大学的人了。”
　　“不是这个，”许魏长长地呼了口气，苦笑道“他们都是全国各地的尖子……”
　　“没事的，你刚刚进高中的时候也这么想过，不过你照样是第一。”程茗打断了许魏的自怨自艾，“整个高中三年。”
　　“谢谢你。”许魏深呼吸了几次，点点头说道，“你感觉变化挺大的，变得更加成熟了。”
　　“谢谢，这正是我想听的。”程茗狡黠地笑笑，“现在我不用担心你不会讨女孩子欢心的问题了。”
　　许魏哈哈笑了笑，“妈妈不准我在大学谈恋爱。”
　　“随你便，反正现在你的青春你做主了。”程茗哈哈一笑，跳过了恋爱的话题。“加油了！”
　　许魏点点头，打了一个胜利的手势，然后挥手再见。
　　2002年的时候，清华东门周围还是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校门也没有完全弄好。和七八年之后繁华的高科技中心的样子一点也对不上号，程茗在烈日下忍受着刺眼的光线在校门那里照了几张照片，然后和父母亲戚一起，在清华东门打车去了火车站。
　　“茗茗，以后要努力了。”方雯摸摸程茗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
　　程茗没有出声，她沉默地摸着口袋里那张写着一个北大教授电子邮箱地址的纸条，点点头。
　　看着火车从北京站开出，看着火车离开北京城区，程茗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盯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盯了三个半小时，一直到眼睛酸涩头晕脑胀，才放下了窗帘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会儿。
　　大学本科四年，研究生两年半，工作9个月，自己在北京已经待了八年有余。北京是她的第二个故乡，是她的家的所在地。离开北京，程茗心里有一种淡淡的酸涩感，虽然是回家，但是却有着离家的惆怅。
　　今夜是一个不眠夜，程茗在狭小的火车卧铺上辗转反侧，惆怅伴随着一一股深切的不安萦绕在程茗的心头——是火车把她带到了这个时间点，程茗害怕自己在火车上一觉醒来，会发现这一切，重回2002年的这一切只是南柯一梦。
　　她已经承受不起这种打击。
　　到了两点半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违背自己的意志陷入了睡眠。
　　程茗做了一个梦，一个奇怪的梦。她梦见了一个奇怪的白色房间，有机器运作发出的噪音，声音挺响的，却不惹人讨厌。她似乎是被固定在了什么地方动弹不得。然后一个人的脸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程茗辨认出来那是程林的脸，虽然有点模糊不清。
　　程茗醒过来的时候，火车只差十分钟就要到达南京站。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依然是在北京买的那件。程茗松了口气，也松了松因为汗液紧紧贴在后背上的衣服，爬下了床。
　　“宝贝，你醒了。”方雯手里拿着一个一次性纸杯，看起来像是刚刚洗漱回来，“没几分钟我们就要进站了，来不及洗漱了，宝贝你就忍耐一下吧。”
　　程茗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她坐到了程林的旁边，和程林一起看报纸。
　　“这次在北京玩得开心吗？”程林抖开报纸，分绐了程茗一些。
　　“挺好玩的，就是没去长城挺可惜的。”程茗看着报纸上对于她来说以经过时很久的先锋时尚，忍不住笑了，她捅了捅方雯，“妈，你看这个衣服，真的是太有意思了。”
　　方雯看了一眼，也哈哈笑了起来，“要是我的话，我绝对不会穿这种衣服。”
　　“妈你不懂，时尚就是设计那些一般人穿不出去的衣服，毕竟艺术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嘛。”程茗老成地说道，翻了一页报纸。
　　“小丫头有想法了嘛。”程林和方雯对视了一眼，伸手弄乱了程茗的头发，“这次果然应该带你出来的，至少见识长了。”
　　“谢谢夸奖！”程茗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爸爸，我不想写游记。”
　　程林一时语塞。
　　“不写就不写，”方雯赶紧出来打圆场，“我们只是不希望你一回去就全忘记了，什么收获都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程茗在心里想到，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多少人有再来一次的机会，而作为这一切的开始，这次北京之行必然会铭刻在程茗的心中。
　　“你和你许魏哥哥谈的不错啊。”程林突然转移了话题。
　　“嗯，”程茗笑着点点头，她知道程林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她以前和几个表哥表姐并不亲密，因为年纪上相差的大了，总有一种沟通不良的感觉。不过现在的程茗内在里比她最大的表哥还要大，所以兄妹关系就莫名其妙的颠倒了。“我们都是独生子女，自己没亲生的哥哥姐姐。这些表哥表姐就像亲生的哥哥姐姐一样了。”
　　程林盯着程茗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程茗笑了笑，觉得很开心。毕竟以前没有多少让爸爸妈妈对她刮目相看的机会——程林太了解她，方雯太宠着她，这让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理所当然。而在北京的四五天时间里，她就让程林和方雯惊讶了不下四五次，程茗的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如果事情继续这么下去，那么虽然不可能会一帆风顺没有一点波折，但是之后的人生路会顺很多吧，程茗满足地想到。
　　“宝贝，走了。”方雯推了推正在走神的程茗，“怎么老是走神？这孩子。”
　　“女儿也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程林玩笑地说道，从下铺的下面拖出了行李箱，“走吧，能不能在三年之后再上北京，就得我们的小丫头争气不争气了。茗茗，有这个自信没有？”
　　“当然有。”程茗笑着说道。
　　下了火车出了火车站，和姑父姑母到了别，程林一家到了火车站下面的停车场取车子。等小汽车已经开始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方雯伸手揽过程茗，温柔地说道：“回家之后，茗茗你还是看一看高中的教材吧，早作准备。”
　　“嗯，这个我知道。”程茗一口应承下来，“笨鸟先飞。”
　　“茗茗长大了，”方雯惊讶地看着程茗，感慨道：“茗茗懂事了。”
　　“那是当然。”程茗笑了笑，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我已经15岁了，不能再让父母操心了。”
　　方雯的脸上洋溢起了感动的笑容，她一边抚摸着程茗的头发，一边絮絮的说道：“宝贝，不是妈妈要逼你，高中三年实在是太重要了，你看你许魏哥哥，高中三年一直领先，现在考上了清华大学，终于能放松一些了。等你以后考上了一个好大学，一定会好起来，苦就苦这三年，苦了都是有回报的。”
　　“我知道。”程茗点点头，“只要过了这三年就好了。还有，妈妈，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方雯温柔地问道。
　　“我想要学医。”程茗深深地吸了口气，说道，“我想要考协和医科大学。”
　　“为什么？”方雯惊讶地说道，“当个医生，工作时间长，压力又大。你是一个女孩子，最好还是当一个教师之类的。”
　　因为我不希望你因为误诊而死去……程茗把真正的理由压进了心底，她努力摆出了自己最讨人喜欢的撒娇表情，“我只是觉得电视上的医生真是很厉害，我也希望我能像他们那样。”
　　“可是……”
　　“方雯，让她自己决定吧。”程林打断了方雯的话，他没有回头，但是程茗在后视镜里看见了程林的笑容，那是一种欣慰的笑容。“现在就有目标并不是一件坏事。”
　　方雯依然是一副不赞同的模样，她摇摇头，说道：“她还小，不知道医生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小了，刚刚说我长大了也是你啊，妈妈。”程茗委屈地抗议。方雯一时语塞，她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不过在程茗的目光攻势下最终软了下来。“你要是喜欢也好，明天我带你到医院里去，体会一把医生的生活，怎么样？”
　　“我不会放弃的。”程茗坚决地说道。
　　方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