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声》辛聿风

3、北京之行（2）

　　上午是在故宫游玩，程林把数码相机交给了程茗，但是让他失望的是，程茗并没有特别的高兴——她只是淡淡地笑笑，然后拿过相机挂在脖子上，就开始继续发呆。
　　“要我教你怎么取景吗？”程林摸摸脖子，弯腰凑过来，讨好地问道。
　　“不用了，我会。”程茗急忙摇摇头，为了证实她说的话，她拿下镜头盖，对着程林的脸就拍了一张照片。“你看，不错吧。”
　　“嗯，不错。”程林看了看显示屏上的照片，点点头，“那么照相机就交给你了。”
　　“好。”程茗点点头，关了相机省电。“爸爸，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了。”程林有些尴尬的挠挠头，然后似乎是想起来自己才是父亲，“我不是故意要打击你，但是你确实表现的太骄傲了，马上要上高中了，你要好好地反省一下你的初中，别再犯那些错误。”
　　“我知道了。”程茗抚摸着相机，低着头，闷闷地说：“我不会的。”
　　“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女孩。”程林把手放在了程茗的头上，抚摸了两下，“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让我们费过心，我们为你骄傲。”
　　“谢谢。”程茗抬起了头，看着程林棕褐色的眼睛，“爸爸，我没有谈恋爱。”
　　程林楞了一下，然后尴尬地干笑，“这个我知道。”
　　程茗低下头去，她知道这应该是一个开口讨论他们之间问题的好时机，但是，话到了嘴边，程茗确实在开不了口。
　　或许，装作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办法，毕竟自己也不是特别确定父母之间真的存在问题。程茗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对着程林笑了笑，说道：“爸爸，我已经长大了。”
　　程林敷衍地点点头，举起了摄像机，“宝贝，对着镜头笑笑。”
　　程茗对着镜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左手打了一个V的手势，在镜头面前晃了晃。程林看起来对她的表现很满意，他双手托着摄像机，笑容堆在他的脸上——这让程茗觉得她做了正确的事情。
　　行程和程茗的记忆没有太多的区别，最先是故宫，然后是人民英雄纪念碑和世纪坛。北京的秋天比想象中的冷多了，所以，他们又花了一晚上的时间逛了逛西单，买了几件御寒的衣服。
　　最后一天的安排是报道，还有顺带的参观校园。走在清华校园的一条林荫路上，方雯有点兴奋，因为她不断的说着“要是我再年轻一点，我也能看起来像学生一样。”
　　“那你一定是一个非常差劲的学生，到现在也没法毕业。”程林笑着说道。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我们都没有上过大学。”方雯的话前半句还算得上是娇嗔，后面半句则是带上了淡淡的失落，和遗憾。
　　爸爸和妈妈都是因为家庭的经济条件没有上的了大学，这是他们平生最遗憾的事情。每一次在谈到大学的时候，妈妈都会说自己和爸爸是多么的优秀……想到这里，程茗也觉得心里面酸涩。
　　“那我们今天就去当一回大学生。”程茗突然有了计划，“我们就去听一节课，怎么样？”
　　“现在还是假期。”程林泼了冷水。
　　“对于大一新生，今天是刚刚报道，但是对于其他年级来说，以经开始上课了 。 ”程茗按照自己大学的经验分析着，然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许魏。
　　“好吧，我马上去问问学长们。”许魏默契地点点头，然后对着他的父母喊道：“爸、妈，你们也一起去体验一下吧。”
　　“谢谢。”程茗真诚地道谢。
　　“没什么，我也想让爸爸妈妈能体验一把大学生活，我在高中的时候就被他们的高中生活烦了个半死。”许魏大大咧咧地说道，在程茗的肩上拍了拍。他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走进了那个小操场。
　　在树荫底下等了一会儿，许魏从人群里钻了出来，他转了转手里的钥匙，对着那边的五个人点点头，“我的宿舍在XX楼524，钥匙拿到了。”
　　“是一卡通吗？”程茗凑上前问道，“还有，课的事情，怎么说的？”
　　“我也希望是一卡通，”许魏郁闷地拿出了三四张卡，“这是饭卡，这是水卡，这是计算机房的卡，这是宿舍楼的门禁卡。”等许魏把各种各样的卡收好，他拿出了一张便签纸：“我刚刚问了，现在本科生还没有开学，但是研究生已经开学了，你觉得怎么样？”
　　“研究生？”程茗摇摇头，“我本来打算让爸爸妈妈去听一听什么历史文艺类的课。”
　　“我也是一样的打算。”许魏炫耀似的扬了扬手里的便签纸，“我问了一个‘世界历史格局’，他们可以去听一听，还有一个叫做‘现代生物学进展’，我记得你喜欢生物学，所以先去听听看吧。”
　　“谢谢，”程茗为许魏的细心而感动，她接过纸条，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对了，学长还告诉我，研究生的课一般不会有什么人去上，所以……”许魏犹豫了一会儿，
　　“怎么了？”程茗不解地问道。
　　“如果说是很多人的课的话，爸爸妈妈他们混进去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只有十几个人上课的话，万一提问了怎么办？”许魏担心地说道。
　　“不会的，大学里选课是允许人试听的，而且绝对不会有课堂提问的。”程茗相当肯定地说道，“不过别告诉他们是研究生的课，不然他们会退缩的。”
　　“好吧，怎么感觉你像是上过大学似的，知道的还真多。”许魏皱皱眉毛，不经意地说道。
　　“我看了一部以大学为背景的小说。”程茗随意地编造了一个答案，“所以知道这些。”
　　“是爱情小说吗？”许魏突然来了兴致，凑近了问道。
　　“no。是惊悚悬疑。”程茗笑着对许魏说到，她知道许魏胆小，就是鬼故事也听不下去，自然不会去核实到底这个小说存不存在。
　　果然许魏露出了一个害怕的表情，没有再深究下去。
　　上午安顿了宿舍，中午在食堂里吃了一顿饭，下午的时候许魏领着两对父母去了那个“世界历史格局”的教室，而程茗借口在宿舍里小睡一会儿，等他们都走了，便偷偷摸摸地从另一边的楼道下去，飞奔向第四教学楼。
　　程茗正点赶上了课程，当她气喘吁吁地推开教室的大门之后，她愣在了教室门口——偌大的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一个中年人站在讲台上，随意地和那几个稀稀拉拉坐在前排的学生聊着天。
　　程茗没有料到在清华研究生课居然也是这么的人丁稀少……她清了清嗓子，礼貌地小声问道：“请问，这个是‘现代生物学进展’专题的教室吗？”
　　那个中年人转过头来，笑着点点头，问道：“你是那个实验室的？导师是谁？”
　　“不不不，我只是本科生。”程茗撒了一个小谎，“我听说了这个课，然后就想过来听一听，这样，可以吗？”
　　那个中年人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程茗，点点头，“对了，坐第一排。”
　　程茗收回了向教室后面走的脚步，转过来在侧翼的第一排坐下。中年人皱了皱眉头，指着程茗说：“别紧张，这个课是交流的课，你坐这么偏怎么行？”
　　程茗无奈地拎起自己的背包，坐到了中间的位置上。
　　“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看着程茗坐下，中年人转向一个男生。
　　“per在果蝇中的发现。”那个男生简短的回答道，他转向程茗，问道：“你知道什么是per基因吗？”
　　程茗楞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男生，然后再一眼笑着的中年人，他正向着程茗点头。程茗收到了教授的鼓励，简短地说道：“是一个调整生物节律的基因，在果蝇中最先被发现。”
　　那个男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教授的笑容中则是透露出了淡淡地赞赏。
　　“现在我们已经获得了三种生物节律变化的突变体，你认为我们下面应该做什么？”教授从讲台上下来，站到了程茗的面前。程茗感到了十足的紧张，她愣愣巴巴的说道：“顺反测验？”
　　“为什么？”教授追问道。
　　“我们要确定这三个突变体是同一个基因的突变，才能够确定这个基因是对节律负责的基因。”程茗找回了自己的感觉，她身体后仰，靠在椅子背上，用手势辅助自己的语言。
　　“如果是同一个基因呢？”
　　“那么就可以做DNA mapping，确定这个基因的位置，和序列。”程茗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中，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学生们惊讶地目光，和教授几乎是激动的眼神，“如果不是的话，我们就得继续去筛选突变体。”
　　“然后呢？”
　　“然后就是分子生物学的东西，可以做knock out，可以做OE，然后就是生化的东西，从表达开始，找到基因对应的蛋白，然后找出互作的蛋白发现loop。”程茗一气说完，然后期待地看着教授。
　　“不错。”教授点点头，“你是生物学院几字班的？”
　　程茗愣在了那里，她不知道为什么教授突然又跳到了自己的班级上，她说了一半的实话，“我不是清华的学生。”
　　“不用担心，我也不是清华的教授。”那个教授笑了笑，“你的名字是什么？”
　　“程茗。”程茗简单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好吧，程茗，如果你对北大的生命科学学院感兴趣的话，给我发邮件。”那个教授递过来一张小纸条，程茗看了那个邮件地址“@”后面的内容，确定了这个教授，确实来自北大。
　　“刚刚这位同学的思路是对的，只不过我们现在还没有发展到生化这一步，从70年代开始发现per，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我们才刚刚开始第二遍完整的筛选突变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