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声》辛聿风

2、北京之行（1）

　　走出北京站，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站前广场上的人依然很多——这个和八年后并没有什么区别。程茗看见自己的父母的脸上带着兴奋不安和拘谨的表情，无奈地笑笑——她本来应该表现出相似的情绪，但是在这个城市九年的生活早已让程茗把北京当作了自己的家。
　　“茗茗，听说你刚刚哭了？不会吧，长这么大了居然还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程茗笑着转过头去，这是她的表哥许魏，同样在北京定居了的表哥。现在的他依然是瘦瘦高高的一个长条，穿着过时的T-恤和牛仔裤，和八年之后西装革履的样子根本对不上号。
　　“我还没长大到必须不哭的年纪。”程茗半开玩笑地说到，“倒是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紧张不？”
　　“怎么可能？”许魏摸摸程茗的头，笑着说道。“你也好好加油。”
　　“我才初中毕业啊，还有的是时间。”程茗也笑了笑，“对了，忘记和你说了，恭喜你考上清华。”
　　“哦？”许魏惊讶地看着程茗，“前几天不服气地说‘考上清华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今天突然就改口了？”
　　因为里面换了一个人……程茗淡淡地笑了笑：“我现在依然觉得考上清华没什么了不起。”
　　“嘴硬。”许魏笑着在她的后脑勺拍了一记，“有本事说大话，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上清华。”
　　“得，还没开始上学呢都这么傲气起来了，现在的年轻人哟。”程茗笑着反驳，顺手在表哥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小家伙。”许魏坐在了行李箱上，掏出手机在程茗面前一晃，“羡慕吧，诺基亚的手机，等你上大学的时候我给你买一个。”
　　“说定了，诺基亚的手机。”程茗狡黠地一笑，她确实记得在2005年自己上大学的时候，诺基亚的N75刚刚出来，能够在上大学的时候就能用到自己现在用到的手机，一定是一件爽呆了的事情。
　　“好啦，车子来了。”妈妈拍了拍程茗的肩膀，“刚刚在和哥哥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他太得意了，只是考上清华而已。”程茗笑着回头看着那个微笑着的女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妈妈我们走。”
　　“可是你考不上清华。”程林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就你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态度。”
　　程茗不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父亲，她实在记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应该是初三毕业的暑假，中考自己应该是考得不错的。虽然说没有正常发挥，但是还是考到了第一中学的重点班。虽然说自己在中学的时候作业态度很差，不过初三暑假怎么可能会有作业？这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林，别说了。”
　　“方雯！”程林加重了语气，却没有加大音量。程茗愣愣地在一边看着，初中三年级的程茗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会为她父亲的话而生气，但是已经研究生毕业开始工作的程茗会注意到这一点，会沉默地看着方雯和程林对峙。“你不能老是这么宠着她。”
　　“她只是年纪小。”方雯摇摇头，“而且三年之后……程林，就这几年了。”
　　程茗沉默地看着方雯脸上混杂着不忍和决绝的表情，放开了她的手，向着已经走出去十几米的许魏走去。
　　“茗茗！”
　　程茗并没有停下来，相反的，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她的心里十分复杂，她不记得这个时候父母曾经有过婚姻的危机，但是从方雯刚刚的话来看，他们似乎已经约定了在程茗上了大学之后就离婚。
　　“茗茗！停下。”方雯追了上来，按住了程茗的肩膀，“你爸爸是为了你好。”
　　程茗看着方雯急促的呼吸和关心的神色，低下头闷声道歉：“对不起。”
　　方雯没有料到程茗会这么快承认错误，她一时间不知所措，只是整理了一下程茗的头发，拉起她的手，“我们走吧。”
　　“好。”程茗听话地跟上，只是一脸迷茫，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在已经预定好了的招待所里吃了早饭，简简单单地梳洗了一下，程茗终于得以看见自己的样子——和回忆中的样子基本相符，老土的蘑菇头，椭圆形的眼镜，一脸的青春痘，一笑露出了一口歪斜的牙齿。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程茗拿梳子耙了耙自己的头发，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北京的自来水真是冷啊。”方雯端着刷牙的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感叹道，“听说都是打的地下水。”
　　“不是地下水，是密云水库的水，走地下管道过来的，所以是凉的。”程茗躺倒在床上，打开电视机，翻了几个台，没有发现她喜欢的节目。听到方雯的感叹，她随口回答道。
　　“是吗？”方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但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牙刷塞进了嘴里继续刷牙。
　　“爸爸呢？”程茗转过头来，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出去买早饭了。”方雯吐掉嘴里的泡沫，回答道，“你爸爸是为了你好，他不希望你因为中考考好了以后就会骄傲自满，高中很重要的，宝贝。”
　　“嗯，我知道。”程茗最后把电视机停留在了中央一台，早上7点的新闻。一个北京奥运会倒计时的牌子在天\安\门广场上树立起来了，程茗看着那个大红色的倒计时的牌子，微微笑笑。
　　北京奥运会，会很成功的。
　　“饿了没有？”程林打开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程茗认出来那个是香河肉饼的香味。她快速扑了上去，“我饿了，我饿了，我一闻到就饿了。”
　　“别用手拿！”方雯一手打在程茗的手上，阻止了她直接用手吃的举动，“不爱干净，小心得病。”
　　程茗放下手，心情突然地沉了下来。
　　“怎么了，宝贝？”方雯敏感地察觉到了程茗的情绪变化，伸手递给她衣服一次性筷子。“不舒服？”
　　“没有，”程茗勉强笑了笑，拿过筷子拿了一块肉饼放进嘴里。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在火车上的时候就怪怪的。”方雯给了程林一个眼神，他们两个钻进了卫生间里，小声地交谈着。
　　“会不会谈恋爱了？”程林说道，“王老师说最后几个星期她好像和一个男生走得很近。”
　　程茗躺在床上，无奈地笑笑。
　　“这个不会，要是谈了恋爱的话，她怎么可能一个暑假都没有出去玩？”方雯反驳道，“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她刚刚看我的眼神，就好像……”
　　“不可能，她才15岁，15岁的时候知道什么？”程林冷静地说道。
　　“可是……”方雯还想说什么，但是被程林打断了，“没事的，茗茗只是到了反叛期，有点反骨而已。”
　　程茗不禁失笑。
　　简单地梳洗了，吃了早饭，一群人就从招待所出发去故宫，这次北京之行的第一站。
　　“我们是要坐地铁吗？”在人行道上，程茗追上了许魏，问道。
　　“嗯，应该吧。”许魏拿着北京市的地图，仔细地琢磨着，“应该是坐一号线到天\安\门\西，然后步行一小段路，穿过天安门就到了。”
　　“哇，这么快就摸熟了。”程茗夸张地感慨道，“今天我听新闻了，天\安\门广场上有一个北京市奥运会倒计时牌子。我要考大学的话一定往北京考，这样子的话正好可以赶上奥运会。”
　　“可惜奥运会开始的时候我都已经大学毕业了，”许魏一脸遗憾。
　　“如果你读了研究生的话就不会。”程茗对着他眨眨眼睛，“反正你的专业也不需要出国。”
　　“知道的还挺多的。”许魏斜眼看了程茗一眼。
　　“我是谁啊。”程茗像个狐狸一样笑笑。
　　“跟爸爸妈妈闹翻了吗？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许魏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他的父母和程茗的父母。
　　“你不也是。”程茗也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是大人了，所以要学会一个人走。”许魏挺直了腰杆，走得雄赳赳气昂昂的。“你不一样。”
　　“没了你爸妈你自己走路还会跌跟头吗？”程茗出言讽刺：“还有，别这么走路了，其他人都在看你。”
　　“有什么关系，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许魏没有改变自己走路的方式，然后十分戏剧化的被人行道上突出的一块地砖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走自己的路’的话，你还是很需要你的父母。”程茗哈哈大笑，然后在大笑中间抽空嘲讽了一句。
　　“闭嘴。”许魏郁闷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继续向前走去。
　　“好啦，不开玩笑了。问一下，你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程茗赶了上去，问道。
　　“我才5岁，能有什么感觉？”许魏奇怪地看了程茗一眼，“爸爸说‘妈妈依然爱你’她回来看你，你也可以去看她’，我相信了，那个时候。”
　　“你现在不相信。”程茗指出了许魏的话外音。
　　“现在我信不信也没有什么区别。”许魏满不在意地耸耸肩膀，“你为什么问这个？姑父和姑母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
　　“我不知道。”程茗闷闷不乐地说道，“我觉得他们不对劲。”
　　许魏楞了一下，伸手在程茗的脑袋上摸摸，说到：“没事的。”
　　“希望如此。”程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