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歌声》辛聿风

10、失败的开始（3）

　　选举不是一个新鲜的概念，千年前的原始民主就开始使用这个相对公平的原则，不过在2002年的时候的县立中学，选举还是遥远的概念。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班长进行选举，因为不值得，这件事情让老师决定就可以了，不必花那么多的功夫。那种没有意义的胡闹占用了做习题提高分数的时间，实在是得不偿失。

　　程茗明白这一点，所以她需要先花点功夫威胁，或者是恐吓这群心理年龄和她并不在一个层次上的孩子们。

　　等到第二节晚自习上课的时候，她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站在了讲台后面，像老徐一样伸手扶着讲台的侧沿。看着下面的学生，不，同学们惊讶的眼神，程茗感觉好像回到了自己当上了老师的时候，除了教室小了不少，学生也少了不少，不过也好欺负多了……程茗在内里笑了笑，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占用大家几分钟的时间，说一个重要的事情。”

　　采用了通知式的语气，程茗成功的把大多数人从物理笔记里拉了出来。

　　“徐老师任命我为班长，这是我的荣幸，个人很高兴为大家服务，但是用这种方式得到了职位让我于心不安，所以，我擅自在班长前面加了两个字‘临时’。”

　　“虽然说刚刚上任就动用职权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是我以‘临时班长’的身份宣布，最迟在这周内，我们班，会进行班委的选举。”

　　程茗看到不少人的头又低了下去。

　　“我知道大家对这么其实没有什么兴趣，毕竟，班长什么的，也就是收收钱啊，发发通知，最多最多就是在自习课的是坐在前面看书，反正家里有家长顶着，学校有老师顶着，打架有保安顶着，围观由班长组织。”

　　程茗曾经用这个笑话赢得了一群大一新生的“兄弟情义”，只是她不知道在这里会不会有用。紧张地看着在昏暗的灯光下一连茫然看着她的几张脸，每一秒钟都如同一分钟一样漫长。终于，她听见了几个会意的笑声。

　　其中一个来自教室的后门，程茗看见了一个黑影，她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那时老徐最喜欢的地方——站在教室后门旁边，借着走廊窗户的反光看教室里每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当年她曾经和刘毓华讨论过，到底他是不是克格勃出身。

　　程茗在讲台上站着，感觉记忆如同流水一般的流入空荡荡的大脑。对了，她和刘毓华算得上是好友，两人经常在一起八卦，主要是老师。她记得就在开学这段时间，刘毓华给每个任课老师都起了一个或善意或恶意的外号。老徐的外号她的印象尤为深刻，因为当时正在学习受力分析，再加上老徐高瘦的身材，“二力杆这个天才的外号就呼之欲出了”——引用自刘毓华，2002年9月。

　　她感到自己的嗓子十分干涩，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继续下去还是就这么不了了之把之前说过的话当做笑谈，她已经高中毕业七八年了，可是面对自己的班主任，她从来没有感觉舒服过。

　　或许就如同刘毓华所说的那样“他身上有一种特工的潜质。”

　　班级的后面已经出现了骚动，后排的学生大概已经发现了老徐正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不少原来抬着头的学生又把头埋了下去，死寂一般的沉默开始蔓延。程茗从心底里失望了，这毕竟不是大学，没有压力可终究释放自己的大学。他们，包裹原先的程茗自己都被一个小小的圈子束缚住了，这个圈子不叫高考，不叫就业，叫做思维定势。

　　程茗偏过头，看着窗户里印出来的自己，傻乎乎的头发，傻乎乎的眼镜，傻乎乎的衣服。这就是她，刚刚步入高中的时候的她，从来没有注意过个人形象，因为这从来没有重要过。

　　她觉得伤感，而非难堪。

　　“同学们，除了那几位碰巧和我在一个班的同学，这里的大部分人，我还没有把名字和脸联系起来。我想，对于你们来说也是一样，除了我先前的同学，还有多少人认识我呢？”

　　“我没有质疑老师的意思，也不是想要推卸责任。”程茗用真诚而伤感的语气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好，把一切都交给老师，交给家长解决，选一个你们不了解的人当班长？为了以后她工作做得不好可以责备她？”

　　下课铃响了。

　　程茗撑着讲台，低下头，她在紧张，她的腿在颤抖，因为她的心中充满了不确定因素。她不知道这出戏回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或许最后她能成功，至少能够成功说服老徐，或许她最后失败了。学习依然是最重要的，这一点无论谁回去都无法改变，然后她的此举就会成为全年级的笑点。以后会有人指着她说，你看就是那个人，当她是谁啊，说不想要老师指定班长，要自己选举来着，结果没有人理他！

　　走廊里一片热闹的声响，唯独高一二班一片安静。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己之见，或许是对的，或许是不对甚至是愚蠢的。在大家决定要不要进行选举之前，我会履行代理班长的职责。”

　　程茗走下了讲台。

　　“你真蠢。”刘毓华靠在栏杆上，向着远处看去。他们的教室在一楼，但是刘毓华喜欢拉着程茗一起，跑到高三学生的四楼，然后向着市区远眺。久而久之，连程茗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在她回了北京之后也时常不辞辛苦地爬上四楼，向着远方眺望。

　　“成了笑柄了？”程茗无可奈何地笑道，“有多少种传闻？”

　　“大概十几种吧，其中一半说你成了英雄，另一半说你是一个真傻子，还有少部分说这些传闻不是真的，其实你是老徐的托，而老徐是中国教育界的先锋人物之类。”

　　程茗忍不住一下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真的假的啊，居然还有第三种流言出现，现在大家都看x档案吗？一个一个都变成了怀疑论者了？”

　　“那是阴谋论者。你看x档案？”刘毓华惊讶地问道。

　　“以前电视台有放过，就是那个付费点播频道。”

　　“哦？”

　　“那个台除了x档案之外，还有那个什么名侦探柯南，还有数码宝贝。”程茗小心翼翼地数着年份，说出可能在那个时间上映的动画片，“就是黑得很，一次要十块。”

　　“我不看动画。”刘毓华无所谓地耸耸肩膀，“x档案也是听我哥哥说的。”

　　“你亲哥哥？”

　　“怎么可能，是我表哥，人在美国，老是跟我们几家亲戚炫耀。还说我一定要过来看看，好像美国才是他的家似的。”

　　程茗微微笑笑。

　　“那你想过高中毕业之后出国吗？”

　　“我表哥叫我去，家里面不许。他们觉得一个女孩子，刚刚高中毕业就出国实在不好，他们觉得我没有自理能力。”刘毓华说着，郁闷地敲打了一下栏杆，钢制的栏杆没有发出多少声音，所以她又敲打了一下。

　　程茗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她感觉到了刘毓华的感情——她渴望外面的世界，她渴望出去看看，她不希望自己就在国内读一个大学，然后保研，然后工作，十年如一日的重复生活。她渴望刺激，乐于接受变化。这些程茗都知道，在久远的未来。只是她不知道这个时候，她就已经露出了这种渴望。

　　程茗也敲打了一下栏杆，“我想出去。”

　　“真的？”刘毓华懒洋洋地问道，显然她不相信她。“乖宝宝什么时候叛逆了，是生理期到了吗？”

　　“别贫。”程茗笑着推了刘毓华一把，“我说真的呢。”

　　刘毓华愣了愣，认真地看着她，“我说着玩玩，又没有打算真的去干。话说出国要考SAT和TOEFL，SAT只能在香港考，而TOEFL，就我们这种三脚猫水平肯定过不了。”

　　“你都知道了SAT和TOEFL，还知道SAT必须在香港考，你还说你没有准备吗？”程茗抓住了重点，反驳道，“SAT不是很难，物理化学什么的都只是高一水平，而TOEFL……”

　　“TOEFL怎么了？”

　　程茗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为了测验哪些记忆自己还保留着，她做了一下各门课的测试。如她所料，语文数学已近忘光，而英语却完整地保留在她的脑子里，口语也保留着训练和纠正口音之后的状态，老托福已经够用。

　　“你英语也就一般……”刘毓华相当诚实而直接地说道。“托福光是词汇量就超过3000,和四六级什么的根本不能比。”

　　“呵呵。”程茗尴尬地笑笑，“是我自己多想了。”

　　“不过，”刘毓华转过来，挑着眉毛，看着程茗。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摸不着头脑，“你也想过要高中毕业出国？”

　　“没，就是刚刚听你说。”程茗轻描淡写地说道，“所以有点感兴趣，不过，家里肯定不会让我去的，他们肯定会觉得我在国外根本活不下去。”

　　刘毓华呵呵笑了笑，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