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无声》青雨YUIN

3、第 3 章

　　大门缓缓打开，年代久远的栏杆发出“吱吱”的响声，夹杂着轻响的风声，一种遥远安逸的感觉。

　　泠摘下帽子、解下披风，递给门口的侍者，自己牵着马向马厩走去。

　　院落里生机勃勃。成排的树木掀起绿波。枝头的鸟儿在啾啾学唱。翠色的草丝优雅地向清风致意。

　　安静和谐的环境中存在不安分因子。

　　初夏五月，正是蔷薇活跃的季节。外墙上，花朵和枝条满满地盘踞着。远望去，阴暗的古宅和鲜亮的红色形成强烈的对比，好比黑夜中涌动着的血液。

　　鲜亮的花瓣分外妖娆，占据了泠的双眼。

　　风过，枝条和花朵轻轻荡着，似要把人带往远方，气氛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惧。泠轻轻掸掉沾在衣领上的花屑。

　　在这层血红中看得到一页纯白的群角灵动着。

　　只有此时，她的双眼才重新清澈起来。

　　泠看着她熟练地转动手腕将花朵割下。她脸上只有安逸的笑容。纯白的裙摆漫不经心地晃着。

　　一种闲适舒缓的唯美。

　　泠静静地旁观，心在这种氛围中也变得宁静如水不含一丝杂质。

　　“你回来了。”

　　泠回过神来。薇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微笑着。那笑容不再是以前的单纯透明，多了几丝沉稳，又有稍许消极的感觉。

　　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心里的痛楚不知何时才可平复。

　　薇又开始摆弄翠色的枝条，一边慢慢地絮着：“今年的花又开得这样灿烂呢，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如此的景色……”

　　她的表情和语气那么冷静淡然，又透着无可避免的悲观。

　　泠恨自己这种强烈的无力感。

　　薇却从地上捧起一大束剪好的花对泠说：“走吧，把这束花插在你房间里如何？”

　　看着薇抱着花在阳光下陶醉的样子，泠终于叹着松了口气。

　　*** *** ***

　　“ARG的事情处理得如何？”薇放下手中的红茶看向泠。（ARG，全称为Air Round Group，大型综合商业集团，莲任董事长）

　　泠双手交叉置于唇前。“有几个老股东好像蠢蠢欲动了。”

　　“果然。”薇斜靠在布艺藤椅的扶手上，“他们应该已经组成同盟了吧。如果联合起来的话，他们一共占有多少股份？”

　　“大概是24.7%。”

　　“莲有18%是吗？”

　　“但是莲拥有一票否决权，”泠端起茶杯送到嘴边，“他没有立下任何遗嘱，所以你继承这个权力还有他占有的股份。”

　　“总之一切交给你，还要辛苦你了。”

　　泠抬起眼看着她一会儿，目光又分散开来，轻轻点了点头。

　　比起集团，显然这边才更需要他担心。

　　而且他一直以来都在被一件事困扰着。

　　莲去世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虽然无法开口问，心里还是很在意。每次想起来便头脑发胀，无法集中精力。

　　“差不多是时候了。”

　　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也该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莲的事，这个家族的事，所有的事情。”

　　泠心里不知为何一阵阵发紧。

　　“从何说起呢？”薇的目光游离向远方，“还是先说12岁的那个春天吧。”

　　时光在薇平淡的语调中开始了波澜不惊的倒流——

　　春光明媚。

　　薇穿着烟绿色的连衣裙在田间小路上轻盈曼舞，发间翠绿色的蝴蝶结一上一下地雀跃着。

　　莲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爱怜地看着她欢快的身影和偶尔回过头来时俏皮的眼神。

　　“心情不错吗。”

　　“因为哥哥你难得有时间出来陪我啊。”

　　她淡绿色的眼睛清澈纯净，一身与眼眸同色的装束和她非常相配。

　　走到一处溪水边，他们停了下来。薇出神地望着安宁如镜的水面。及膝的绿草在水边摇曳着。

　　“好安静啊。”她双臂交叉在背后，闭上眼睛享受着清风拂面的快意。

　　“呐，薇，看这个。”

　　薇睁开眼睛，好奇地看向莲。

　　他缓缓摊开手心，一颗莲花颜色的光球浮于掌上。

　　“哗，好漂亮的颜色！”她凑到跟前来伸出手。“魔术吗？”

　　“别碰它啊，”他嘴边又泛起笑容，意味深长，“这可是很危险的东西呢。”

　　薇猛地把手缩回，眼里闪着不安和害怕。

　　莲看着她惊恐的样子笑，合起掌，光球消失。

　　“相信这世上有神吗？”他微微仰起头。

　　她怯生生地望着他。

　　“有呢，不过是个很任性的神。”他再次伸开手，这次却将那颗光球推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淡粉色的弧线。

　　很快它落在不远处的田地里。

　　刺眼的强光！

　　土石崩裂，一阵尖锐的巨响！

　　薇僵住，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莲看着她，还是淡淡地笑，这次看起来却像是带了几分邪气。

　　“很有趣吧？”他眯起眼睛看着手掌上的余焰，“这就是那个神给我们的。”

　　淡粉中夹融着乳白，上升又下沉地循环，于他掌心上浮动着。

　　“不过你的，和我的颜色不一样。”他慢慢走过来，微笑着抬起目光呆滞的她的手。她的掌心噗地腾起一股冰蓝色的焰流。

　　“果然，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颜色呢……”

　　………………

　　薇目光暗淡地盯着掌心的光球。冰蓝的颜色诡秘而不安分地晃动。

　　泠安静地看着，一双褐色的眼眸中映射出蓝色的光晕，越发深邃。

　　“我当时吓坏了，他还居然像给我看一个玩具一样若无其事。”

　　“说起来，”泠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你回来之后，好几天都很没有精神。”

　　她稍稍直起身：“我就是从那天以后，不再叫他哥哥了。”

　　泠看着她的眼睛。像一快被磨掉了透明质感的玻璃，儿时的神采奕奕消隐得无影无踪。

　　“他说的那个神应该是在处在大约200多年前的时期。”她以那种平直没有感情的语调继续着，“神并不是拥有永久的生命，神用灵魂转世以决定下一任神。”

　　“神的身边有五位护神侍奉他，他们是每位神从人类中选出作为神与人类之间的媒介，同时被赐予两种力量：气和幻。前者用于人身攻击，后者则操控精神。

　　五位护神的名号是：阳，月，光，焰，流。他们视能够跟随神于左右并获得力量为最高荣誉。”

　　“莲说的那位神的时代出现了一种特殊的邪恶物质，”薇的眉心轻蹙，“根源是来自于人类的一些痛苦、愤怒、怨恨等负面的感情。神感到它的力量已经不可抑制，一旦觉醒世间将出现无法想象的灾难，所以必须趁它尚未觉醒时将它封印。

　　而接受封印的本体必须拥有纯净、不受一丝污染的坚强的内心。于是神把它封印在一位少女体内，她是兰蒂斯家族的嫡亲后代，她往下数第七辈后人就是我。”

　　泠看着她示意继续讲下去。

　　薇抿了一口红茶润了润嗓子：

　　“神也将气和幻赋予了她，破例从人类又挑选出四个人封为护灵，赐予力量，让他们守在她身边以保护她。

　　神完成封印后心力交瘁。身形涣散，而灵魂却化成了风游离于世间，无法转世。所以从那以后，世间失去了神，或者说，世间已经不存在成形的神。

　　而那五位护神对于整个事情的经过完全不知情，于是将神的消失全部归咎于那位少女。所以五护神和这个家族的矛盾一发不可收拾，几百年来战斗不断；最近的一次发生我的祖父和五护神的后裔之间……”

　　薇因为不停地说了很多而咳嗽起来。泠有些担心让她休息一会儿再说，她扶着颈部摇摇头让他不要打断她。

　　“那一次战斗五护神惨败。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了动静。看样子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恢复，”她的眼光变得坚韧起来，“所以，一场战斗在即。”

　　泠已经说不出话来。事情太大地出乎意料，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我还是，没明白莲……那天是怎么回事。”

　　“嗯。我就要说到了。”薇靠在椅背的软垫上闭目养神。刚刚说得太急太快，仿佛身体里有什么被猛地抽出一样难受。

　　*** *** ***

　　“这是，那封信吧。”薇接过泠递来的信封说道。

　　已入夜。太阳的余光在最西边的地平线那里还依稀可见，抹淡了天空的黯蓝。

　　薇和泠都曾经以为，不会再看这封信第二眼。

　　但是一年的时间已足够将一切平静下来。他们也可以坦然正视它了。

　　—— —— ——
　　泠：

　　我今天要出去一下，去西边的白桦林。我想看看那边傍晚的天空中会不会开出一朵蔷薇的景象。

　　薇出门时，记得提醒她戴手套。

　　莲

　　—— —— ——

　　“他怎么料定我会打开那个箱子？”

　　“他应该是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听见我们说要帮侍女们大扫除，那个箱子是祖母的遗物，侍女们是一定会定期擦拭的，”薇把信和信封放在桌上，站起身来， “这样就算不是你打开的，信也会被你我看到。”

　　“这么说，空中那朵蔷薇就是被开启的封印？”

　　“封印解除的介质是血。至于为何是蔷薇花的图案，大概因为它是那位先人最喜欢的花吧……”

　　“开启后一切将消失殆尽？”

　　“莲的结界，” 薇用食指和拇指抵住下巴，“他用结界阻止了它的扩散，这样被消减的就只是结界内部；而且经过这么多年的封印，它的力量也有所减弱了。”

　　“这就是原因吗？”泠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他相信你一定会赶去阻止他？”

　　“我赶去并不是想去救他，我相信他不会死……我是为了阻止他解开封印。当年神和先人定下的契约就是无论如何不能令封印开启。”

　　她的笑容寂寞如雪。

　　“结果最终还是留下我一个人啊。”

　　泠凝视着她的背影，心中泛起千丝万缕。

　　云像墨蓝色的棉絮调戏舞弄着白月。

　　夜漫长。漆黑无影的样子使人忘记它过后即将是黎明。

　　“那些攻击者是？”很久，他再次开口。

　　她的头抬起，发丝脱离了手的束缚顺着晚风向脑后舒缓地飞扬。

　　“还记得他们是处在结界里面的吧，”她胳膊轻轻放下，转过身来，“结界张起后，一般人是看不见结界更不会身处于结界里面的。除非是同样拥有力量的人。”

　　“也就是拥有气和幻的五位护神？”

　　“还有一种可能，”薇直迎着泠疑惑的目光，“式神。”

　　泠的脑中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却来不及抓住。

　　“封印，五护神，兰蒂斯家族，式神。如果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的话……”

　　“五护神里有一个是阴阳师，”她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这个可能性非常大。”

　　薇在思考这种推论是否合理：“会有其中的一个人在场吗，不，五护神不会冒那么大风险……如果真是式神的话，那一定是个灵力相当强大的阴阳师……”

　　黑暗中一道亮光窜过。

　　“怎么了，泠？”薇注意到他神情异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垂下眼帘目光涣散。

　　“薇，我想……我也许知道他是谁。”泠的声音竟有些轻微的颤抖。

　　记忆如潮水般倾泻。

　　*** *** ***

　　下一章就是泠的回忆了，当然，全部是关于莲的……

　　我们写完之后，就开始考虑这部作品要不要算为耽美……因为耽美并不是本文的主线（其实根本就不算是耽美），所有的暧昧的场景和镜头都是由很强的目的性DI，后面会有交待，所以大家千万不要误会啊~~~~~~~~~~~~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