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秋月不照君》loveTAyou

7、现青山

　　李渔下意识地要去捡毡帽，蹲身的动作太急，牵动着腰间的荷包掉落下来，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一只系在荷包上的乌色木雕。
　　慕容羡见此情形，想要上前帮忙，然而，李渔快他一步先拾了起来，迅速塞回腰间，随后，她又极为利落的把长发拢起，三两下就盘成一个简易的发髻。紧接着，她拍了拍手中的毡帽，稳稳地戴在头上。
　　慕容羡看着李渔，眼中漾起一阵波光，他两步逼近李渔跟前，语气中带着试探和求证地问道：“你是女子？”
　　李渔面色发白，侧身躲避着慕容羡的目光，“公子何必多问！”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慕容羡却急忙挡住她的去路，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姑娘莫要误会，在下只是……”他想了想，编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借口，“只是见姑娘行事果敢，心生敬佩，想与姑娘交个朋友。”
　　李渔轻咬下唇，犹豫片刻后说道：“小女子李渔，公子还请让开。”说着就从慕容羡身侧“逃”似地跑了出去。
　　慕容羡愣在原地，沉吟自语，“李渔！”良久后，看向李渔离去的方向，内心恰似蜜罐被打翻，甘甜的滋味肆意流淌。
　　金陵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雪花簌簌而下，似玉蝶纷飞，又如鹅毛飘洒。
　　秦淮河畔，画舫轻摇，雪花落入河中，瞬间消融，泛起层层涟漪。沿岸的亭台楼阁，皆被白雪装点，宛如仙境。
　　大雪一连下了三日，顾府的幽芳院也被掩于洁白之下，只留一片宁静。
　　李渔是昨日才进来顾府的。因为小蝶的缘故，忠叔把她安排在幽芳院做打杂丫鬟。
　　暖阁内，顾清兰身着华美的锦缎袄裙，在炉边的绣椅上端坐着。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炭火跳跃，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和淡淡的烟火气息。
　　小蝶递上一个精致的手炉，她接过，轻轻拢在怀中。
　　“小姐，今日的雪停了，估摸着明日，二公子该回来了。”小蝶边拨弄着炉边的拨火筷，边说着。
　　“哥哥到什么地方了？”下意识地问话，却又觉得多余。两日前自己才收到兄长的书信，信中所言，哥哥要回金陵为陛下贺寿，行至庐州，遇大雪封路，或许会推迟归期。如今一个丫鬟又怎知兄长的消息。
　　小蝶并不知道顾清兰的心思，应道：“忠叔说，今日祝府二公子的小厮前来递了请帖，大致意思是这两日公子就会回，希望公子回来后能前去祝府一叙。”
　　顾清兰眸中泛起亮色，祝二公子是兄长的塾中挚友，想来是已经有了兄长的消息，看来哥哥真的快要回来了。她连忙吩咐着小蝶让下人赶紧把府中余雪都清扫干净，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兄长的归来。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金陵的青石街道上。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车辕上的铜铃随着车轮的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内，一位温润儒雅的公子正襟危坐。他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锦袍，袍角绣着精致的云纹。此刻真微眯双眸，似在思索着什么。
　　马车颠簸，一路缓行。终于，在一座清幽古朴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大开，一众奴仆早已恭敬地等候在两侧。公子从容地下了马车，身姿潇洒，迈步走进府中，身后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
　　“哥哥！你回来了！”顾清兰上前笑迎，叠手见礼。
　　顾青玉虚扶，脸上挂着暖阳般的笑意，关切道：“小妹，近来可好？”
　　“一切安好！”顾清兰轻快的答着，笑着看向顾青玉，忽然，像是想到什么，接着问道：“此次归来，哥哥能待多久？太子殿下还会派哥哥去江洲吗？”
　　顾青玉没有作答，拍了拍顾清兰的手臂，转了话题说到了别处。二人并肩交谈着，一直走向了幽芳院。
　　李渔大老远就听见一阵欢快的笑声，想来是小姐接到公子了。耳闻声音越来越近，李渔赶忙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发丝，拍去裙摆上的灰尘，屏息以待。
　　一角白袍掠过眼底，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那潺潺流音。如同清泉扣玉，沁人心底。
　　李渔本能的微微抬头，想看一看拥有如此温软之音的主人长什么样！却见那公子一个眼风扫了过来，李渔吓得赶紧低下头，手指不安的揉捏着衣角。
　　好在只有顾青玉察觉到李渔的动作，也并未追究，继续着刚刚的交谈。
　　……
　　华灯初上，屋内烛火摇曳。一张雕花梨木桌摆在堂中，兄妹二人终于得以团聚共坐于此。
　　桌上摆满了顾清兰亲手做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弥漫。
　　顾清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自己精心烹制的香酥鸡，轻轻地放入顾清玉碗中，声音轻柔而又欢愉：“哥哥，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你快尝尝。”
　　顾青玉抬手执筷将碗中菜肴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顾清兰专注的盯着顾青玉，急切地问道：“哥哥，可合口味？”
　　顾青玉看向她，赞赏道：“小妹的手艺越发精湛，而且用的还是当初母亲教的那套老配方！”
　　顾清兰听闻，连连点头，脸上绽放出如花般的笑靥，又继续为兄长夹着其他的菜肴，二人边吃边聊，欢声笑语不断。
　　直到夜深，暖炉里的炭火即将燃尽，顾清兰也昏昏沉沉的趴在桌边睡着了，顾青玉无奈地笑了笑，随后悄声出了暖阁，四下看了看，只瞧见一人留守在院门口，正在朝他的方向看来，顾青玉心下疑惑，行至面前，平声道：“今日的其他值守丫鬟呢？小蝶去哪儿呢？”
　　“小姐特意交代，不许任何人打扰她与公子就食，让我们今日都提前回去休息了。”李渔回答完第一个问题就闭口不言，显然没有回答第二问的意思。
　　顾青玉也未作深究，继续问道：“那为何你会在此？”
　　李渔微垂着头，眉头紧蹙，片刻后，俯身郑重赔礼道：“今日冒犯了公子，而公子未曾加以斥责，特在此等候，向公子致歉。”
　　世人往往惯于粉饰自身的过错，犹如鸵鸟藏头于沙，而主动担责，勇敢直面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顾青玉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眼神微妙，随后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渔。”
　　“可曾习过书文？”
　　“未曾。”
　　“之前府中没见过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日前。”
　　顾青玉迟疑一瞬后，收回目光道：“把小姐送回房里，你便去休息吧。”
　　李渔应声，朝暖阁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