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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请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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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书拿着包袱想坐黄包车离开,奈何蒋公馆门口的黄包车夫都被玉芙小姐之前觉得不雅观,给驱赶了。
她只好拎着东西走到大路上。
只不过还没等她走到,迎面就又碰见了顾倾城。
顾倾城已经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沙丁绸蕾丝滚边的荷叶袖旗袍,松散着头发,看着很是清秀可人。
韵书一直很喜欢她的长相。
可是接触了一段时间以后,她觉得这种清秀灵动的样貌都变得刻薄厌烦了起来。
“韵书姑娘,你家先生在吗?”顾倾城还不知道韵书被赶走的事情,从黄包车上下来,随口就问了韵书。
这种随意淡淡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仿佛韵书也算是她的下人。
韵书很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被低看的感觉。
她虽然是蒋公馆的下人,是蒋先生和玉芙小姐的下人,却不是顾倾城的下人。
“我家先生去找杨小姐了。”
韵书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
杨小姐是警察厅副厅长家的大小姐,外表温婉大气,私下里却很有心机,凡事招惹过她的人都被她欺负过,这点不仅韵书知道,玉芙小姐也知道。
她肯定告诉过顾倾城。
“你家先生……找杨小姐做什么?”
顾倾城有些受伤的垂了垂眼眸,低咬着唇有些失落。
韵书懒得看她这副纯情小白花的可怜模样,抬手就拉住要走的黄包车夫:“师傅,我要坐车,你别急着走啊。”
黄包车车夫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们要说一会儿话,这才着急走,您快上来吧。”
韵书闻言将手里的包袱放在车上,抬了一只脚还没来得及上去。
“韵书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是去杨小姐家吗?”
顾倾城有点纠结,她想拜托韵书托她给蒋先生带句话,可是她拉不下来脸面。
“关你什么事?”
天色已经开始有些阴沉要下雨了,韵书着急回家,见顾倾城还在扭扭捏捏的“求”她办事,却一直不肯说话,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头一次对人这样不客气。
她的态度让顾倾城面色难看了一瞬间。
顾倾城在蒋家从来都是被以礼相待,韵书之前对她也是一副安静恭敬的模样,何曾被人甩过脸色。
她咬咬牙,尽量忽视掉意韵书对她的态度。
反正是个下人而已。
“你能帮我给蒋先生带句话吗?就说他上次落在我那里的外套,我给他洗干净了。”
顾倾城想到蒋城南,低眉娇羞的抬起手里那件裁剪得当的黑色西装,脸上浮起两片可疑的酡红。
“行,那你给我吧,我给他送过去。”
刚好她没带伞,到时候要是雨下大了,就拿蒋先生的外套盖在头上,反正之前又不是没用过。
蒋先生也没说什么。
“啊?”
顾倾城有点不情愿,她还想亲手给蒋城南呢,多好一个接触的机会啊。
“你给不给?不给我可走了。”
韵书坐在黄包车车座上,拍了拍扶手,车夫立马会意,拉着人就跑了。
就顾倾城一个人在原地僵着手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她懊恼的咬咬唇,扭头进了蒋公馆。
韵书坐在车上,想起来自己今天走的急,昨天帮玉芙小姐和蒋先生在永华百货公司订的礼服还要去取,凭票还在她身上,她忘记给陈妈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谁会不给蒋公馆面子,哪怕没有凭条,又何必需要她一个被辞退的丫鬟忙里忙外的为他们操心。
韵书想开了,心情舒畅的坐在车里,闲适的看着街道两边的景象。
成家衣铺,是她之前和翠莲最喜欢去捡漏的地方,梁家饮品店,玉芙小姐最喜欢让她跑腿去买的饮品,听说里面的红豆芋泥冰茶很招人喜欢,可是她从来没有给自己买过一杯……
街上零零散散许多的地方,都贯穿着她曾经的记忆,此时离开了蒋家,再看到这些,韵书感觉整个人松快了许多。
她终于可以做自己了。
以后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多华丽就穿多华丽,再也不用藏着掖着自己的喜好了。
余光暼见一家成衣服装店的旗袍出了新品,韵书大手一挥,车夫立马停了下来。
她拿着包袱下了车,付了车钱,抬脚走进了服装店。
“给我拿一下那个紫色的旗袍。”
韵书指了指模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绣了孔雀和紫色藤萝的镶银边的雪青紫的无袖旗袍,又选了一个透白坠着银白流苏的绸纱披肩。
“有高跟鞋吗?”
韵书很喜欢穿高跟鞋,可是蒋家除了玉芙小姐,其他人都不敢穿。
不然去大厅服侍的时候,高跟鞋“铛铛铛!”的会被管家训斥。
“有的,还有一些时兴的高跟织金拖鞋,金缎拖鞋,各式各样的皮鞋,小姐您看您需要哪些?”
售货员的态度很和善热情,并没有因为韵书穿着长袖长裤的老式布褂就看轻她。
韵书对这家店很满意。
她拿着衣服去了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对着镜子,仿佛认不出来自己了。
她也太漂亮了!
虽然她知道自己之前就属于浓颜系的长相,细眉大眼睛微微有些吊梢,秀气挺拔的鼻子,饱满红润的嘴,还有一张鹅蛋脸,一对饱满的胸,纤细的腰肢和大长腿。
可是整天穿着灰朴朴的长袖长裤,宽大松散的仿佛能塞下一个木桶,便是再好看也只能露出来一张脸了。
韵书左右侧过身,紫色的旗袍勾勒出她圆润的胸型和盈盈不足一握的腰,修长白皙的长腿从侧边的缝隙露出来,整个人明艳漂亮的好像一个女明星一样。
就是头上的头发有点碍眼。
韵书暼了一眼服装店墙上电影海报上的时髦女郎,摸了摸头发:“这附近有什么好的理发店吗?”
“小姐,您这一头秀发,要是烫了就可惜了,我姥姥之前在宦官人家做过梳头娘,不如我给你梳个好看的圆髻吧,保准好看又时髦。”
一旁的售货员也被韵书惊艳到了,见她要去烫发,赶紧就拦住了她。
前几日她听见隔壁理发店烫坏了好几个顾客,要是这位小姐过去,万一烫坏了头发,说不准连自家店里的衣服都不要了。
可不能让她过去。
韵书一想也是,她现在也没有太多的时间,不如先挽个头发,到时候想换发型了再专门去一趟,何必这样赶时间。
待头发挽好,韵书大方的付了钱,穿着新买的旗袍和高跟鞋,款款的走了出去。
今天上午穿的那件白洋纱滚银边的旗袍,她留在了原来的床铺上,反正已经买了新的了,旧的谁爱要谁要。
哪怕那衣裳是蒋先生送的。
可是他送给别人的东西多了去了。
就连顾小姐都送了一个外套呢,她可不稀罕。
韵书越想越觉得自己做的对。
她摸了摸鬓边的头发,风情万种的走在路上,一阵微风吹过,掀起来她的裙摆,在街上留下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傍晚夜幕降临。
蒋公馆的大厅灯火通明。
蒋城南和蒋玉芙坐在二楼的休息室,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自下午回来,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韵书了,便开口问了一句。
“她……她今天不小心碰掉了客厅里你养的花,我说了她两句她便嚷嚷着不干了,就回家去了。”蒋玉芙的脸色有点僵硬。
“表哥,快别提她了,先想想一会儿晚宴该怎么安排倾城吧。”
蒋玉芙感觉自家表哥应该对顾倾城的感觉不一般,不然为什么那次不小心撞到了顾倾城,后来又几次三番托人去打听顾家的住址?
这不是上心了是什么?
“顾小姐?”蒋先生皱了皱眉头,抬手放下手里的文件,疑惑的看了一眼蒋玉芙:“你邀请她了?”
“什么叫我邀请她了,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也算是我们两个的救命恩人,我不邀请她肯定说不过去啊。”
蒋玉芙娇俏的笑笑,拉了拉蒋城南的衣袖撒娇:“表哥,你今天可一定要隆重介绍倾城这个救命恩人啊。”
“我竟不知道,蒋公馆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蒋城南慢条斯理的扯开蒋玉芙的手,居高临下的躺在金绸沙发的靠背上,眼底泛着冰凉的寒意。
蒋玉芙脸上的笑意有点僵,她低下头不甘心的咬了咬唇,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尤其是陈妈和管家都还在这里,表哥一句话直接就将她身为主人的脸面踩到了地上。
“怎么撵走的,怎么请回来,这话,你听得懂吧?”
蒋城南弹了弹手指上的烟灰,沉稳淡漠的声音很平静,可是熟识他的人一下就能听出来他这是发火的前兆。
蒋玉芙不敢反驳。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只是蒋家过世老太太娘家侄女的孩子,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蒋城南给的,要不是因为自己的亲人都已经死绝了,蒋城南也不会收留她成为蒋公馆的表小姐。
“我这就去请……”
蒋玉芙虽然不想韵书回来,可是要是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丢了蒋家表小姐身份的基础上,那就算是让她跪着去请她也没有怨言。
“小姐,天黑了,我去请吧。”
一旁的陈妈知道韵书早就想离开了,如果到时候玉芙小姐请不回来她,万一做出来什么事情,到时候吃亏的还是韵书。
不如她去跑一趟,也好告诉韵书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用,表哥既然说了让我去,就我自己去就行了。”玉芙隐晦的勾唇冷笑,拒绝了陈妈的好意。
不就是让韵书回来吗,她请。
可到时候用什么方式,就不是旁人说了算了。
……
粮油铺子马上就要打烊了,店里唯一的伙计阿贵正“吭哧吭哧”的把门口一袋子谷子搬进来。
韵书现在柜台打着算盘,一会儿沉思一会儿焦虑,看得一旁的郭母想笑却又不敢笑。
她这个女儿最爱面子了,凡事也好强,若是这个时候笑话她,指不定这丫头一个礼拜都不跟她搭话。
“姐,你还没算完呢?”
穿着一身宽大西装的郭信书把身上的公文包往柜台一扔,直接就夺走了韵书手里的笔,趴在柜台“刷刷刷!”的随便写了个公式,今天的利润一下子就算了出来。
“哎呦!还是咱们家大小姐有本事,才第一天回来,就赚了七块两毛八,多吉利的数字啊,赶明给大小姐买糖吃去。”
郭信书夸张的拿起账本,笑着凑到母亲面前,郭母嗔怒的暼了他一眼,抬手就要打他:
“你皮什么皮到你姐头上?莫不是挨了打才消停?”
“妈——”
韵书气的跺了跺脚,来到郭母身边也锤了郭信书一锤。
“你瞧他,都上了班的大人了,还调侃我吃糖的事情呐。”
韵书坐在母亲身边,又拿过来刚才的账本,低着头找了根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势必要把账算出来。
她虽然没有上过几年学,可是不能落后。
“谁让你小时候总是抢你弟弟糖果吃,他不说你说谁呀?”郭母心疼的摸了摸韵书的脑袋,眼底溢出来泪花,不过很快又下去了。
现如今家里过上了好日子,女儿也团聚了,之前逢年过节女儿只能回家一次的事,再也不会有了。
往后他们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总会过好的。
“那还不是因为我一年就回来一次呀,家里的糖果可不得都紧着我吃?”
韵书低着头算账,想起这件事心里忍不住有些得意。
小时候她每次回来,母亲总会给她攒一年的糖果,一颗也不让弟弟吃,只有等她回来了才能让信书沾她的光尝一口。
“对对对,今年也还给你留着呢,你想吃多少吃多少。”一旁的郭信书俯身过来看韵书算账,见本子上密密麻麻,几个数来回写了好几行,忍不住想要帮她纠正。
郭母在一旁看着两姐弟斗嘴,笑盈盈的,感觉很满足。
可是这种平静的气氛很快被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
“韵书。”
蒋玉芙穿了一身带斗篷的羊奶白呢绒外套,头戴同款园顶帽,及膝的洋裙下,干净透白的尼龙丝袜衬得小腿又长又细。
仿佛夜里的一颗夜明珠,富贵逼人,和眼前的粮油铺子格格不入。
韵书抬头面色略带难看。
她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了,蒋玉芙不在蒋公馆招待客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今天你走的太急,很多事情都没有交接清楚,下午的时候管家说库房丢了一个古董蓝瓷花瓶,我寻思昨日不是你去了那里吗,便想请你回去求证,也省的错怪了好人。”
蒋玉芙温和的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门口地面上脏兮兮的尘土,眼底带了一丝嫌恶。
要不是表哥让她过来,她这辈子也不会进这样上不了台面的粮店里。
“昨日我从库房的时候,陈妈看到我并没有拿花瓶出来,你说这个没有什么根据。”
韵书早就习惯了蒋玉芙找自己麻烦,可这不代表着她就是一个软柿子任人拿捏了。
赶走就赶走,哪有请回去的道理?
“这事是表哥问的,你要是有什么话,还是跟她说吧。”蒋玉芙本来也没想编什么太严谨的谎话。
凡事有漏洞,都推表哥身上。
反正也没什么人敢质问表哥。
“你放屁!我姐都离开蒋家了,要是丢东西,就去警察厅,到我们家来做什么?”一旁的郭信书简直要气炸了。
他沉稳又聪明的姐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偷东西,眼前这个女人是瞎吗?
“是啊,这位小姐,你弄错了吧?”一旁的郭母连忙站起来,把韵书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