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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被赶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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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项链买回来了,我先回去干活了。”
韵书垂眸式微的站在茶几后面,两只手谨慎卑微的交叠在小腹处,尽管被蒋玉芙阴阳怪气说了一通也毫不在意。
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又何必在乎这一会儿。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蒋玉芙正愁挑不着理儿,闻言可算是逮着机会了,冷着脸“啪!”的一声将手里的瓷杯搁在桌上,厉声喊住韵书。
一旁的翠莲和陈妈站在沙发边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韵书只挪动了一小步的脚慢慢停住,她低着头叹了口气,无奈的闭了闭眼,这才淡淡的转过身面对着蒋玉芙:“小姐还有什么事?”
“今晚要举办宴会的事情你知道吧?”蒋玉芙好整以暇的看了看自己涂了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侧眼不怀好意的暼了一眼韵书。
听语气就能听出来她心里憋着坏招儿呢。
“知道。”韵书默默的点点头,她知道这场宴会是表小姐专门为了顾倾城举办的,顾倾城除了是蒋先生和小姐的救命恩人,还是表小姐在凌安女子中学的同学,两个人关系十分要好。
“既然知道,那就明白我和表哥有多重视这场宴会,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去把宴会要用的桌子椅子搬到大厅吧。”蒋玉芙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说话的语气也比刚才温柔了许多,若不是瞧见她脸上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孟婳也没法确定眼前这个甜美精致的表小姐竟然如此恶毒的为难她一个下人。
一旁的翠莲和陈妈闻言暗自咋舌。
这搬桌子搬椅子的活一向是蒋公馆的吴管家领着几个力气大的男人去做的,蒋公馆大厅的占地面积不小,寻常一次规格不算大的宴会都要三十张桌椅,韵书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搬得了。
这分明是在为难人。
之前她们也知道表小姐喜欢挑韵书的刺儿,可是那些都不算过分,而且那个时候蒋先生大多数都在家,平时也护着韵书,表小姐不敢做的太过火,所以韵书还算好过一点。
如今究竟是怎么了?表小姐怎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只抓着韵书一个人出气?
“小姐,晚宴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开始了,我怕是搬不完,怕不是又要请吴管家他们帮忙了。”韵书一脸恭敬的站在原地,声音冷静无痕,看得蒋玉芙气蹭蹭蹭的直往上涨。
她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一副死样子!做什么都沉稳淡漠的如同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天鹅,衬的她就像一个暴跳如雷的炮仗,不仅是她表哥吃这一套,就连她最爱的男人也爱她!
为什么所有男人都愿意吃她这一招?!
不管是表哥还是她喜欢的人,他们眼里除了韵书好像就没有旁的女人了!
蒋玉芙的怒气值已经达到了顶点,她已经忍无可忍了“嚯”得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身上粉色蕾丝绸缎睡裙垂感极好,搭落在她膝上,哗得一下就落到了脚跟。
韵书隐晦的抬眼看过去,心里有些可惜。
这裙子当初还是她陪着蒋先生出门办事时瞧中的,当时蒋先生也夸她挑的不错,替她一并付了钱送回了蒋公馆,可惜被玉芙小姐误会是先生送给她的,高高兴兴拿走穿了。
后来这件事被玉芙小姐知道后私下发了好大一通火气,蒋玉芙不喜欢和别人穿一样的衣服,也不想这么丢脸的事情传出去,就勒令她不准告诉蒋先生,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说起来,这条粉色睡裙还是她负责手洗的呢,玉芙小姐刚才喝咖啡好像又弄脏了。
“让你做就做!不想做就离开蒋家!你一个下人,我使唤不了你了是吗?!”蒋玉芙一下把桌子上的咖啡掀到了地上,韵书距离桌子很近,脚边顿时被咖啡淋湿了。
包括她身上穿着的白洋纱旗袍也没能幸免。
这旗袍还是之前吴管家送来的,说是蒋先生给蒋公馆一些老人的福利,陈妈的是一件厚实的团花镜面乌绫棉袄,翠莲的是一对披霞莲蓬簪子。
本来蒋先生没打算给她的,是她自己觉得白洋纱的旗袍在上海很有名,素净却又低调奢华,往后出行,也算是一套拿得出手的衣裳,便向蒋先生求了来。
好在蒋先生没说什么,只淡淡的嗯了声,后来吴管家便送来了十几件白洋纱做成的各种襟型的衣裳,她怕太招摇了被人说闲话,就只选了一件琵琶襟连衣短袖的月白色暗纹滚银边的旗袍。
白洋纱最容易留痕,如今这旗袍算是废了。
韵书低着头,看着自己腿边的污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小姐,您这是诚心为难我。”良久,韵书眼底泛冷的抬起眼,目光直视着对面的蒋玉芙,攥紧手心。
“我为难你?!”蒋玉芙仿佛没料到她今日有这个胆子和自己呛声,不禁冷笑一声,慢慢走到她面前,涂了指甲的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
“前几日我未婚夫陈少爷来家里的时候,你为什么穿着这身旗袍跑出来勾引他?莫不是到年龄了想要攀附高枝?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蒋玉芙双眼通红的看着韵书白净昳丽的小脸,恨不能给她刮花了。
她明明知道陈少爷是自己喜欢了好久的人,好不容易求了表哥和陈家订了婚,却横叉一脚把这桩婚事搅黄了。
这让她如何不恨!
韵书闻言愣了愣神,没想到蒋玉芙竟然这样看她,虽说这么多年她自觉自己确实容易引起其他不必要的误会,但是若是说勾引主人,这种事她是万万不敢做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表小姐的未婚夫。
她便是再自甘堕落,也看不上那个一脸娘里娘气还爱调戏人的陈少爷啊……
也就表小姐觉得那是个香饽饽。
“小姐,我那天刚领了先生分发的衣裳,这些东西陈妈和翠莲她们都有,我的是一件衣裳,难道试穿一下也有错吗?”韵书的声音掷地有声,却让人感觉很信服。
因为这些年来蒋家做客的先生少爷们不在少数,有不少人很早就暗示过蒋先生想娶韵书,更甚者,还有一部分给的是正房的名分,可是韵书一个也没有答应。
要是她早就有了攀龙附凤的心思,早不在蒋家做下人了。
“表哥给你们什么我不管,但是你那天为什么会碰见陈岭?!”蒋玉芙的胸口起伏不定,见韵书死不承认,气的一下子将她推倒在了地上。
“韵书!”一旁的翠莲惊呼一声,伸出手就想拉她。
“我看你们谁敢?!”蒋玉芙冷眼扫了一圈周围老老实实守着的佣人,知道韵书人缘好,可是没想到这样好。
一屋子除了她,几个人都在同情的看着韵书。
她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做小姐的竟然比不上一个丫鬟得人心。
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蒋玉芙目光不善的看着地上的韵书,抬起脚狠狠踩在她的手背上。
什么天生的纤纤玉指,不过是幌子罢了,她就不信毁了这样一双勾人的手她还能恢复如初。
蒋玉芙看着身下一脸痛苦的韵书,心里简直得意极了。
想做表哥的姨太太压她头上,下辈子吧!
“小姐!”韵书疼得低呼一声,忍不住紧皱双眉,她没想到蒋玉芙竟然不听她解释,还公然对她动起来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蒋玉芙没有一丁点要收手的打算。
韵书实在疼得要晕过去了,她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到年龄不做佣人了,想到自己还要帮爹娘的小铺子算账,若是毁了这一只手,以后就彻底拿不了笔了……
恍惚间,韵书满头冷汗的咬了咬牙,用另只手一把推开手背上的脚,整个人猛地往旁边躲闪着滚了出去。
蒋玉芙被她突如其来的反抗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韵书都这个样子了竟然还有力气会突然反抗,陡然被韵书推到一旁的花架上,她来不及反应,直接就碰倒了身后那一排郁郁葱葱的君子兰。
这排架子上的君子兰都是表哥亲自栽种的!
蒋玉芙爬在放置君子兰的架子上,顾不上身上的伤,看到身下破碎的花枝,心口猛地一跳,知道自己这下算是真的闯祸了。
可是继而她又觉得这件事不是自己的原因。
都怪这个郭韵书!
她扭过头恶狠狠的瞪着身后的女人,要不是因为她,自己怎么可能会碰到这些东西?
“小姐惩罚我之前不如仔细想想,那天我在下人房换的衣裳,陈少爷为何好好的前院不去,专门去下人的地方。”
韵书从地上狼狈的坐起来,垂首看着通红的手背已经开始慢慢有些红肿,心里那个隐约有些动摇的念头立马又坚定了起来。
做下人终究是被人看不起的。
这么多年为奴为婢,她已经做够了。
“你少在这里污蔑陈岭!他堂堂陈家的大少爷,若不是你刻意勾引,又怎么可能会去你们那些下人的住处?还不是你故意的!”蒋玉芙最见不得别人反驳她,尤其是这个人还是区区一个丫鬟。
虽说这个世道已经开始奉行人人平等了,可佣人就是佣人,她表哥给了这些人发工钱,那相应的这些人就应该事事都听自己的,自己说什么她们都得听着忍着不能反抗,不然那还分什么主人下人?
“既然小姐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索性今日就辞去蒋公馆的差事,也省的小姐日日怀疑我和陈少爷不清不楚。”韵书叹了口气,最终下定了决心。
自从玉芙小姐认识了陈岭那个花花公子,整日在蒋公馆就是疑神疑鬼,每回陈少爷来到家里,但凡多和哪个女佣人多说一句,她都要怀疑那人和陈少爷之间有猫腻,可是玉芙小姐又不敢质问陈少爷,最后便都把气撒到了佣人身上。
之前陈妈就曾提醒过她,每回陈少爷来的时候让她找借口避开。
可是没想到,她都已经这样了,玉芙小姐还是不肯放过她。
之前那些佣人都被玉芙小姐找借口折磨走了,如今总算轮到自己了。
幸好她已经拖了爹娘给家里提前通了信,也安排好了退路,之前一直纠结着蒋公馆的福利,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也该离开了。
“谁知道你走了会不会去勾搭陈岭?你当我傻啊。”蒋玉芙揉了揉擦伤了的手臂,听到韵书的话心里的气也跟着消散了一大半。
她今日针对韵书就是故意的。
并不是因为什么未婚夫,陈岭的德行她早就知道了,平时为难下人也不过是发泄,韵书勾引没勾引陈岭她心里清楚的很。
今日之所以这样,不过是因为昨天的一封书信。
昨天夜里她求了表哥许久也不见表哥松口为了倾城办这场宴会,好不容易找了由头说自己即将毕业,不如作为同学宴会让朋友来家里聚一聚,这才让表哥松了口。
可是事后她又担心表哥不会邀请倾城,到时候她撮合表哥和倾城的事就泡了汤,所以夜里她偷偷溜进表哥的书房找今天参加宴会的名单,没想到竟意外的在抽屉里看到了许多韵书的相片。
这实在是令她匪夷所思。
她顾不上被表哥发现的风险扒了很多抽屉,最后终于在表哥的保险箱里看到了一个红色的信封,里面已经准备好了表哥和韵书的婚书,婚书上表哥的名字已经签好了,就剩韵书这个当事人签字按手印后拿去公证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韵书马上就取代她成为蒋公馆的女主人了!
这怎么可以!
蒋玉芙为了这事担惊受怕了一晚上。
这些年她瞧着郭韵书不顺眼已经许久了,平时为难最多的也是她,若是郭韵书真的成为了表哥的妻子,哪怕十分姨太太,她也吃不了兜着走。
尤其是自己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表哥肯定不允许自己再住在蒋公馆了。
想到这里,蒋玉芙心里一阵烦躁。
她当然知道韵书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能力让表哥签字,所以这封婚书,只可能是表哥提前准备的。
只不过表哥还没有向韵书表明心意,所以韵书并不知情。
幸好今日表哥有事出门了没有回来……
不然她的计划不可能这么顺利。
……
韵书揉着手,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因为她的东西不多的缘故,所以很容易就收拾完了。
一旁的陈妈沉默着帮她清理房间,翠莲也一脸忧伤不舍的给她拎着包袱。
两个人默默的送着韵书到了蒋公馆的大门口。
翠莲不想韵书离开,眼巴巴的拽着韵书的包袱不肯撒手:“韵书姐……不然你先别走,等先生回来你向先生说明情况,先生一定会给你个公道的。”
韵书看到翠莲几乎快哭了,扯了扯嘴角,冲她安慰的笑笑:“不用了,家里来了信,说我弟弟已经毕业去了银行工作,生活也顾得住了,不需要我再做下人了,所以我得回去了。”
她这话说的是实话,因为小时候家里贫穷,祖父祖母偏心大伯一家,分家产的时候父亲只分到了一个破旧的院子,那个时候家里食不果腹,父亲无奈之下,只好求了在蒋家做管家的舅姥爷,这才托关系让她在蒋家有了可以养活全家的活计。
只不过做下人终究是不体面,眼看着弟弟就要立起来了,家里这么多年靠着她攒下来的积蓄也盘活了一间粮油铺子,担心她以后没有归宿,便想让她辞了蒋家的活计,回去经营家里的铺子。
“可是……韵书姐,我舍不得你。”翠莲比韵书小四岁,从小就跟在韵书屁股后面做事,做事马虎又没心眼,很多时候都要靠韵书指点她。
韵书在她心里跟她亲姐姐无异。
“我以后还会回来看你和陈妈的,你有时间也可以去我家找我,”韵书眉眼含笑的摸了摸翠莲的头,又从包袱里掏出来一对牡丹鸳鸯的棉布枕巾。
这是她之前答应送给翠莲等着她结婚用的。
现在送给她,万一以后不会再回来了,也算安心了。
翠莲含泪咬着唇,倔犟的不肯要:“韵书姐,你等着,我去求先生!”
翠莲说完,一把抓起韵书手里的枕巾,扭头撒腿就跑。
“哎——”韵书没想到翠莲竟然这么冲动,她抬手想要拉住她,却扑了个空。
“陈妈,你快去拦着她。”韵书在门口急得不行,可是她现在已经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了,管家那边也在名单薄上划掉她的名字了,如果她追了进去,万一被玉芙小姐看到,那就事情大了。
“可是……我寻思先生也没回来啊?”陈妈一脸纳闷的看着翠莲的背影,和韵书互相对视了一眼。
韵书也被翠莲带偏了,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蒋城南今日出门了。
她眼底的光暗了暗,想到服侍蒋先生这么多年,最后却连一句道别也没机会说,只觉得满心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