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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煤气灯 cp向,黑 ...

  •   【黑化向注意】
      01
      【我要将这家伙毁掉。】
      稻玉狯岳在他悄悄吻上来的时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冰冷且理智的暗青色眼眸对上了带着些迷蒙的暖金色眼眸,短暂的停顿了几秒钟后,那双金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了,眼中迷蒙的醉意瞬间被慌张和不知所措替代,像是被猎鹰俘获后带上天空的野兔,失去了立足的土地,只能无力的缀在半空中,慌乱且惊恐地等待着既定的死亡。
      稻玉狯岳从他的惊慌中汲取到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也许是一种恶趣味吧,稻玉狯岳总是乐于看见他脸上露出些不大欢乐的表情,每次看到,他都会发自内心的感觉到快乐。
      于是,他便顺从了自己的心情去追寻这种诡异的恶毒趣味。在对方挣扎着想要退开时,稻玉狯岳便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后颈,将他灿金的头颅拉得更低了些、也离自己更近了些。
      他微微合上了双眼,将那双带着浓郁恶意的冷青色眸子藏了起来,像是终于得以饱餐的野兽,凶狠地噬咬上了口中的猎物,带着愉悦且餍足的心情,细细品味着口中猎物的无措与惊慌。
      稻玉狯岳没有尝试过去吻谁,对于情人间相互调情的手段也一窍不通,但“亲吻”这种东西并不是需要学习的技巧,那是一种本能,就像是自然界的动物自然而然地就懂得如何标记自己的领地一样,只要两片唇一碰到一块儿,自然地就会懂得如何给眼前的人打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唇舌交织,明明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此刻也像是热恋中的爱侣一般,缠绵的吻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爱欲,相互纠缠了许久才不甘不愿地分开,空气中只余下些许暧昧潮湿的喘息。
      稻玉狯岳感觉并不坏,大概人总是容易受到欲望驱使的吧,他甚至在这个毫无感情根基的吻中体会到了些许乐趣。
      而对方大概也是一样的。
      看着对方无措躲闪着的目光和被爱欲熏得潮红的面颊,稻玉狯岳知道自己做得还不错。
      这家伙也很享受。
      他有些想笑,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歪着头,望着那双慌乱无措的暖金色眸子,在他诺诺地蠕动着那片湿润的唇、还未来得及说出些什么之前,抢在他前面先一步开口说道:
      “你,喜欢我吧?”
      眼前的人僵住了,面颊上温暖的嫣红转瞬间便褪了个干净,只余下一片惨淡的苍白,稻玉狯岳从他的僵硬中读出了那个他早已心知肚明的回答。
      我妻善逸确实喜欢他。
      稻玉狯岳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毕竟他也不是多么迟钝的人,我妻善逸的掩饰实在是过于拙劣,他早就知道这家伙暗藏的情愫。
      稻玉狯岳伸出手轻轻触了下唇角的水意,变得湿润的唇瓣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道带着些许酒气的陌生气息,有些怪异,但回味了下方才的感觉,他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捻了捻被沾湿的手指,目光扫视着端正跪坐在眼前的少年,自灿烂的金色发丝开始,冰冷的目光一寸寸舔舐过他的肌肤,明明两人同样都端坐在榻榻米上、身处于同一水平线,但此时此刻,稻玉狯岳确信,自己正站在高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人,又有些想笑了。
      【我能毁掉这家伙。】
      稻玉狯岳确信了这一点。
      于是,他笑了,带着恶意得到满足后的餍足,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恶意的微笑。
      也许愉悦总是会伴随着些许无法抑制的冲动,恶毒的浪潮翻涌着,叫嚣渴求着更多,他垂下眼,凝视着那双无措的灿金眼瞳,缓缓开口。
      “明天,和我一起走吧。”
      “和我一起去藤袭山。”
      看着对方愕然又惶恐的表情,稻玉狯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乐,这欢乐是如此的甘美,很快便让他将方才的冲动抛到了脑后。
      【真是太有趣了。】
      在我妻善逸悄悄吻上他的那一刻,稻玉狯岳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做了。
      我妻善逸喜欢他。
      他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就能简单的毁掉他。
      【去死吧,我妻。】
      【啊,不对,现在该叫你──】
      善逸。
      在口中咀嚼着这个短平轻快的名字,稻玉狯岳笑得无比畅快。
      02
      去往藤袭山的列车上,稻玉狯岳将目光从窗外的风景上收了回来,微微侧过头,表情平淡地看向倚在自己肩上睡得正香的人。
      他睡得很沉,沉到稻玉狯岳甚至觉得他是在装睡,但假如他真的是在装睡的话,装睡的人会露出这么蠢的表情吗?
      而且,他也并不觉得我妻善逸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妻善逸的胆子很小,他大概是不敢这样做的。
      浅淡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巡视着,最终落在了他沉沉坠着的眼睫上,盯着他金褐色的睫毛看了一会儿后,稻玉狯岳就对此感到了厌烦,心中升起了浅淡却难捱的烦躁感。
      稻玉狯岳开始感到有些恼怒。
      他靠在算不上柔软的椅背上,身旁人温热的吐息不断打在他颈侧,他不由得产生了一种私人领地被侵犯的不悦,这股不悦却没有可以发泄的地方,枕着他肩膀家伙歪着脑袋睡得香极了,只留他一个人忍受着难捱的时光。
      凭什么这家伙能睡得这么安稳?
      他想要伸出手,狠狠地将他倚靠在自己肩上的头甩开,想到这家伙可能会露出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地想笑。
      他的手落在了那似乎散发着融融暖意的灿金发丝上,稻玉狯岳微垂下眼,手指在那顺滑的发丝上停顿了片刻,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将滑落的发丝别回了他耳后。
      还不是时候。
      稻玉狯岳为自己的行为找好了理由,他需要获得这家伙的信赖,所以他得对他好一些,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粗暴。
      稻玉狯岳看着他脸上平和恬淡的表情,唇角勾出一抹讽笑。
      有些时候,他实在是觉得我妻善逸蠢得有些可怜。
      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并没有掩饰过自己对于我妻善逸的恶意,在稻玉狯岳的印象中,不论是他们相见的第一面还是后续的相处都谈不上愉快,更别提什么美好的回忆了,他对待我妻善逸的态度从来都算不上温和,就算是在已经确信我妻善逸喜欢他的如今,稻玉狯岳也还是搞不明白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喜欢上他的。
      稻玉狯岳回望着过去的记忆,那冰冷灰暗的一幕幕仿佛在他眼前浮现,他甚至可以看见我妻善逸微垂的金睫,它微微颤动着,像是树梢上被凛冽寒风吹拂的枯叶,好似随时都能从树梢上坠下来一般。
      不论是对我妻善逸还是对他来说,那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稻玉狯岳看着他平和安稳的睡颜沉默了许久,最终,嗤笑一声,将目光移向了窗外,放弃了去理解我妻善逸的思维。
      无所谓,他只要知道最后的结果就行了。
      他不需要去理解我妻善逸,就像我妻善逸也不理解他一样。
      他们之间不存在什么深厚的羁绊,也无需存在,不管我妻善逸是怎么想的,他只需要捏着那一丝浅薄的交集就足够了。
      【只要他还喜欢我,我就能威胁到他。】
      稻玉狯岳支着头,视线落在窗外空茫的一点上,漫不经心的想着。
      【只要他还喜欢我……】
      03
      【他喜欢我。】
      【但……为什么?】
      稻玉狯岳垂着眼,望着他微俯的脸庞,好似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这个难解的答案。
      他低着头跪坐在他身旁,拉着他的手,金灿灿的发丝垂在脸侧,微垂的眼中蓄着些盈盈的水色,看起来像随时都会滚落。
      事实上,他也并没有坚持得了多久,稻玉狯岳看着那点水色满溢了出来,顺着他的面颊滚落,最后摔碎在他的手背上。
      稻玉狯岳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那滴泪,有些晃神。
      我妻善逸是个爱哭鬼。
      他的泪腺似乎天生就比旁人敏感些,总是会被一点小事引动,动不动就会掉下眼泪来。
      训练累了要哭;肌肉拉伤了要哭;怎么也练不好剑招还要哭。
      但他其实很少会在稻玉狯岳面前哭。
      ……不,应该是没有。
      我妻善逸的眼泪从来都不是流给他看的,不论用多恶劣的态度对待他,稻玉狯岳能够看见的永远只有他黯淡的神色。
      我妻善逸在他面前总是格外坚强,不论是遭受冷眼和辱骂还是受到以训练为名的摔打,他所做出的最大反应似乎也只是垂下头,露出一个见了就叫人觉得火大的表情。
      稻玉狯岳认为那代表着【不服】。
      流泪归根结底就是为了唤起爱怜的一种示弱行为,但就像是犬类只会对着信赖的人翻起肚皮一样,并不是谁都可以接受这种示弱的。
      之前的他似乎并没有接受这种示弱的资格。
      虽然稻玉狯岳也并不期待他的眼泪,但看着他那副压抑的表情,每每还是觉得火大至极。
      明明是轻易便能流出一大堆的东西,偏偏从不在他的眼前落下,这种区别让他觉得烦躁。
      但现在,我妻善逸在他面前哭了。
      可能是终于见到了之前一直没资格看见的情景,稻玉狯岳的心情比想象中更加愉悦,但同时,他也不免生出了几分好奇。
      “你为什么哭?”
      在他问出口后,对方似乎才突然发现擅自滚落的眼泪,慌张地缩回了手,胡乱抹去了残存的水迹,瑟缩着不敢对上他的目光。
      “对不起……”他懦懦地蠕动了下唇,从口中挤出了一句称不上回答的回应。
      他不想听这个。
      “……善逸。”他轻轻抚上了对方沾了尘土而显得有些脏兮兮的面颊,暗沉沉的青眸对上了那双仍闪着些许水意的暖金色眼睛,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你为什么哭?”
      那点水色聚了起来,滚成一滴水珠,顺着眼角滑落。
      “对不起……师兄。”他抽泣着,看着被粗糙包扎过的伤口,泪水不断滚落,“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假如我再小心一些,就不会害你受伤了……”
      “……”
      关于我妻善逸为什么会喜欢他,他好像知道那个原因了。
      【因为我妻善逸是个蠢货。】
      嘲讽的话语淹没在唇舌之间,稻玉狯岳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望着他微垂的眼,内心只觉得可笑。
      他侧过脸,看了眼手臂上被包扎过的伤口。
      那只是一道普通的划伤,伤口并不严重,放着不管的话大概一周就能愈合,受伤也纯属只是个意外,非要说的话也是怪他自己能力不足,而不是所谓的“为了救我妻善逸而受伤”。
      毕竟他根本没想救我妻善逸,只是那家伙很碍事的挡在了他攻击的道路上,所以他下意识地就将他推到了一边而已。
      在战斗的时候人总是没有办法去思考那么多的事情,光是关注着对面的攻击方向以及计算自己的剑路都已经耗尽精力了,如果我妻善逸站在别的地方而不是挡在他进攻的道路上,他是绝对不会去理会他的。
      所以稻玉狯岳认为自己的行为称不上是“救了我妻善逸”。
      稻玉狯岳垂目看向他,那些晶莹的小水滴还在不断地流淌着,平日里总是吝于向他展现的泪水此刻又变成了廉价的玩意儿,肆意地淌在他那沾了灰的面颊上,冲出几道脏兮兮的泪痕。
      丑死了。
      “别哭啊。”
      他伸手抹去了那点泪痕,试图让他的脸蛋变得干净些,但泪水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不论他怎么擦,都没能让那张脸变得干净一些。
      “哎……”稻玉狯岳摩挲着他脏兮兮的脸颊,望着那双经过泪水洗涤而变得有些雾蒙蒙的灿金眸子,轻轻地说道,“你这是在撒娇吗?善逸。”
      那染了泪珠的睫微微颤了颤,他没有说话。
      稻玉狯岳也不在乎他的回答。
      “别哭,善逸。”
      就像真的是在接受着恋慕者的撒娇一般,他的语调放得极轻,带着些眷恋的缠绵感,那双冰冷的青绿眸子似乎也变得格外柔软,透着几分无奈。
      “真是个爱哭鬼。”他的语调轻得近乎叹息,“明明受伤的是我,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却是你,到头来我救了你之后还得负责安慰你。”
      “对不起……师兄。”
      蠢得可怜。
      “别哭啊,善逸。”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为他拭去泪水,“没关系的。”
      “虽然是为了救你我才受的伤,但是没关系的,我不会责怪你,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他抚着他的脸,凝望着那双灿金的眸子,唇角缓缓地挑了起来,轻轻开口:
      “──只要你听我的话就可以了,善逸。”
      “你既无能又软弱,但是没关系,只要你听话,我会保护你。”他说道。
      我妻善逸呆愣愣地望着他,一双灿金的眸子中写满了迷茫与无措。
      “你要听我的话,善逸。”
      “毕竟你实力又差、胆子又小。”他说道,“弱小到让人厌恶……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迟早会死在这里,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人愿意接受像你这样的人,遇到危险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稻玉狯岳笑了,“只有我会保护你。”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你要报答我。”他的眼中闪烁着光彩,微微弯了起来,“别人都讨厌你,只有我不计前嫌选择了你。”
      “只有我不会害你,只有我会保护你。”
      “你要听我的话,善逸。”
      他看见我妻善逸的嘴唇无力地蠕动了几下,微微垂下的金色眼眸中似乎又蓄了些水光,打湿了微微颤动着的眼睫。
      似乎过了许久,稻玉狯岳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哽咽。
      “……嗯。”
      他笑了,捧着那张染着泪痕与尘土,显得有些肮脏的面颊,轻轻吻了上去。
      口中似乎尝到了些许带着苦涩的咸味,看来那点新蓄的水光终究还是滚落了下来。
      他合上了眼,漫不经心的想到:
      【蠢货。】
      04
      【鬼杀队的生活和想象中差不多。】
      【繁忙、辛苦、危险……不过至少能够得到还算可观的报酬。】
      木质的障子门顺滑地向一侧滑开,血腥味便混杂着雨水的潮湿与污泥的气息一同涌入室内,夹着窗外不绝的雨声与月光,凝成一股污浊的寒气。
      稻玉狯岳伸手将门关上,将雨连同寒风与弯月一同关在门外,雨水顺着他潮湿的发丝滑向地面,在玄关的地板上砸出大大小小的水坑。
      他先将腰间的佩刀卸了下来,望了眼刀架上另一振白鞘打刀,没将刀放上去,只是随手搁在一旁便转身坐下,准备脱去湿冷的鞋袜。
      似乎才刚坐下,一阵暖黄的灯光就从身后袭来,轻缓地将他裹了进去。
      与此一同响起的是一道熟悉的呼唤。
      “师兄。”
      “……嗯。”
      他脱掉濡湿的鞋袜,解开染了鲜血与泥水的绑腿,站起身望向对方。
      我妻善逸握着盏烛灯,递给了他一条毛巾。
      “师兄……你受伤了。”他抿着唇,油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脸上,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小团阴影,那双灿金的眸子映了灯火,闪着些许晶莹的光彩。
      稻玉狯岳接过毛巾,雨滴顺着他的领口滚落,滑进后背的伤口,激起一阵酸麻的痛胀感。
      “只是擦伤。”他简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抬脚踏上玄关,和站在一旁的我妻善逸擦身而过。
      照亮室内的烛火晃动了两下,稻玉狯岳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我妻善逸还站在原地,他手中的油灯颤动着,跳跃着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却只能看见他轻轻垂下的眼睫,在被火光映得温暖的脸颊上投射出一片冷凝的暗影。
      “你去休息吧。”
      “……”
      我妻善逸没有答应,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去休息。
      当稻玉狯岳再拉开门时,屋内的烛光便涌了出来。
      我妻善逸盘腿坐在桌旁,他用布条系起了袖子,腿上放着振熟悉的打刀。
      对刀的养护似乎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染了血污与雨水的握柄此刻已经缠了干净的柄卷,刀身也已拭净,正在上最后一道剑油。
      沾了油的棉布缓缓拭过刀身,听见他进来的声响,我妻善逸抬起头,那双映在暖色烛火之下却显得莫名锋锐的金色眼瞳安静的注视着他。
      只一瞬,他便垂下了头,闪烁着寒光的刀刃归入刀鞘,发出一声短暂的轻响。
      稻玉狯岳只当是自己看错了。
      “不是让你去休息吗?”稻玉狯岳将门合上,走到他身前,“说过很多次了,你不用等我回来。”
      “嗯,”我妻善逸将刀放到一旁,轻轻应了一声,抬起头,烛光落入了他金色的眼眸中,那双眸子一如既往的温暖、柔和,“师兄的伤在后背,我来帮师兄包扎吧。”
      “伤口不上药的话很难好的。”他小声地解释着。
      “……你总是这样。”
      稻玉狯岳转过身,素色的着物顺着脊背滑落,后背细碎却狰狞的伤口便裸露在空气中。
      “不听话。”他微垂着头,继续说,“你到底是哪来的那么多借口?”
      我妻善逸没再说话,他听到了背后传来了一阵玻璃瓶碰撞的清脆声音,接着伤口处便传来了一阵刺激的疼痛。
      稻玉狯岳皱了皱眉,疼痛在他身上绕了片刻,直到我妻善逸将清理创口的棉布拿开才依依不舍地逐渐离去。
      “这不是擦伤的范畴了吧。”比往常略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热的呼吸打在他赤裸的脊背上,难得的使他感受到几分不适。
      稻玉狯岳侧过头去看他,“不需要缝合,那就是擦伤。”
      我妻善逸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那是歪理。”
      他听见了。
      “我妻善逸,你最近越来越不听话了。”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反抗期?”
      稻玉狯岳垂着头,望着榻榻米上被烛灯映出来的人影,那道属于我妻善逸的人影就这样顿住了,许久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才接着动起来,浸润了酒精的棉布轻轻覆上伤口,刺痛便再次袭来。
      我妻善逸是个温吞的性子。
      他总是过多的去考虑他人,即使是被他人的需求所挤压也很少会升起反抗之心,好像不管怎么样过分的去对待他他都会顺从地低下头颅、引颈就戮。
      他总是柔顺的、顺从的,但是这样的我妻善逸却总是不听话。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他说道,望着那被烛火映出的沉闷黑影,语气平淡,“等待也好、上药也好、出头也好,我不需要。”
      我妻善逸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轻手轻脚地为他脊背上细碎的伤口上好了药,膝行两步,坐到了他身旁。
      稻玉狯岳转身去看他,他的脸有一半隐没在黑暗中,金灿灿的睫毛垂着,一副顺从之姿。
      “师兄,你的脚踝……”他开口,依旧是隐晦的反抗。
      “……没受伤。”稻玉狯岳盯了他半晌,终于还是开口。
      “但是师兄的后背……那是拖行伤吧?”
      “嗯,只是中了绊足的圈套罢了。”
      “那──”
      我妻善逸抬起头,烛火为他的面颊蒙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他的嘴唇蠕动着,似乎在踌躇着接下来要吐出什么样的反抗之言。
      明明每一次都叫他听话,但直到现在他还依旧是不听话。
      “真是够了。”
      他伸手将他扯了过来,率先堵住了他的唇,好叫他别再说些烦人的话。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一分钟或者两分钟,我妻善逸伸手轻轻地推开了他。
      他沉默地撇开了眼,没有再说话了。
      稻玉狯岳也沉默了,看着将他推开了的我妻善逸,他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但要说些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于是,他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善逸。”
      可能是话说出口之后思路就顺畅了,稻玉狯岳伸手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就像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如果我需要你去做什么,等到那个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不管是什么事情,在我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他望着那双灿烂的金瞳,轻轻地说道,“你要做的就只有听话。”
      “别任性,善逸。”
      我妻善逸垂下眼,依旧沉默着,他的身体仿佛凝成了一具石像,僵硬地坚持着。
      “……”
      过了很久,他依旧沉默着,比之前已经长了许多的金发柔顺地垂伏着,只在他的脸侧打下一道清浅的暗影。
      “……任性鬼。”稻玉狯岳低喃道,他站起身打破了这片沉寂。
      烛火已经快要燃尽了,灯火也变得微弱,他弯腰拾起了烛灯,借着那盏昏黄的小灯,低头望向我妻善逸。
      他显得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微微仰着头,烛火也就借着这个角度,轻缓地落进了他的眼眸中,那双金眸便也跳动着闪闪发亮的火彩。
      也许他的眼睛是有些好看的。
      “走吧。”稻玉狯岳说,“灯油已经快烧完了。”
      顿了一会儿,稻玉狯岳微微垂下眼,望着手中逐渐变得微弱的烛火,继续说道:
      “之前你殴打其他队士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可以休息的时间没有多久了。”
      我妻善逸愣了下,半晌,他缓缓笑了:
      “……好。”
      05-B
      “还痛么?”
      略显空荡的和室中,我妻善逸轻轻捏了捏自己打了夹板与绷带的右臂,柔顺地垂着头,应了一声,“嗯,药效过去之后有点……”
      娴熟穿插在他发间的手顿了顿,略长的碎发便从那双手中溜了出去,垂落在他眼前。
      “以后……你要保护好自己。”
      师兄拾起那缕调皮的碎发,他的指尖划过我妻善逸的脸颊,有些痒。
      “嗯。”我妻善逸轻轻应了一声。
      “……”
      师兄没再说话,他的耳侧便只剩下了梳齿轻轻划过长发的细微声响,沙沙的,听得人有些发困。
      师兄打理长发的手法已经相当熟练了,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学的,明明不久之前还扯得他头皮发麻,现在却能够做得又快又好。
      我妻善逸觉得他扎的头发甚至比他自己扎的还要好看,明明留了长头发的是他才对,师兄好像也没有经常帮他梳发,怎么会做得比他还要好?我妻善逸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哪里偷偷学习过了。
      又或许他其实并没有专门学习过,他只是天生就比自己更加灵巧。
      毕竟那可是师兄啊。
      “……善逸?”
      师兄突然叫了他一声,语气轻飘飘的,那声音中好似带着些犹疑与小心……我妻善逸也不太确定。
      我妻善逸不自觉地想要回头去看他,却被他轻轻按住了。
      “别动。”
      我妻善逸只能忍住回头的冲动,有些不自在地垂着眼,盯着自己上了夹板的右臂。
      师兄没有再说话了,好像只是突然心血来潮的想要叫他一声一样,耳侧的心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我妻善逸分辨不出来他的想法。
      我妻善逸莫名觉得有些恐慌,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回头去看看师兄的模样,但又有些担忧会被师兄责备,不敢回头。
      “师兄,还没好吗?”我妻善逸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发出了疑问。
      已经梳了很久了。
      “……”
      “……师兄?”
      “闭嘴。”师兄说道,为他系好了发带,“好了。”
      我妻善逸抚了抚束起的长发,回头望向师兄。
      师兄微微垂着眼,合上了手中的木盒,略显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深棕的木盒上,显得有些扎眼。
      可能是察觉到我妻善逸的目光,他抬起了头,日光落入他暗沉的青眸,荡清了其中的暗淡,只余下一片澄澈的碧绿。
      很好看。
      我妻善逸喜欢师兄的眼睛。
      相比起柔软却总是吐出恶言的唇、温暖却常带着压迫感的手,那双好看的冷青色眸子从来都是无害的,望着人时带着些凌凌的冷感,像是一汪极深的清潭,安静的映着他的身影。
      ──也只映着他的身影。
      “善逸?”
      我妻善逸匆忙地移开视线,目光飘忽忽地不敢再落到他的脸上,“……没什么。”
      时间缓慢地流淌了一会儿,接着,我妻善逸便感受到了脸颊上熟悉的热度,于是他顺从地抬起头,望进那一汪深邃的青眸中。
      师兄俯身过来,我妻善逸便轻轻合了眼,迎上他的唇。
      师兄很喜欢亲吻。
      他的吻多数时都不是激烈的,最常见的是单纯唇瓣相贴的轻吻,带着些缠绵的眷恋感,他的情感似乎也能够从唇齿相接处传递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言语,沉默的传递着什么。
      有些时候,我妻善逸会觉得他似乎将“亲吻”这个行为本身当作了一种交流,这有些奇怪,不过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次的吻也只是如蜻蜓点水般的轻轻一触,带着些对于情人来说颇为克制的亲昵。
      相比起来,他的手指反而更带着情人间独有的眷恋感与占有欲,在他的唇离开后依旧依依不舍地摩挲着他的面颊,许久都不愿离开。
      老实讲,我妻善逸一直不太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们之间的关系暧昧又飘忽,他其实分不太清楚,不过他想,也许他们是可以被称为情侣的。
      我妻善逸觉得这种关系就已经足够了,他们只需要继续维持这种关系就可以了。
      他不想破坏和师兄之间的关系。
      “师兄,我……”我妻善逸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好像又没有想好该说什么,最终,他看着师兄的眼睛,只是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师兄罕见地怔了怔,那双青眸中透出了几分疑惑,“为什么道歉?”
      “……是昨天的任务。”我妻善逸垂下了眼,眼睫轻轻颤动着,“对不起,师兄,我又搞砸了。”
      师兄微微坐正了,“这些事你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了。”
      他似乎对再聊这些的兴趣不大,从他脸颊上收回的苍白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木盒,显得有些兴致缺缺。
      “你做得很好,不用向我道歉。”师兄说道。
      我妻善逸垂着眼,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手臂被夹板束缚住的地方传来一阵阵让人心烦意乱的痒麻感,他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想要遏制住那股不自觉的颤栗。
      不是的。他还是搞砸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师兄为什么会生气呢?
      “那个时候,假如我再……”
      “我妻善逸!”
      师兄出声截断了他的话,我妻善逸抬起头,师兄好像生气了,眉毛死死的扭着,柔软的唇也抿成一条锐利的直线。
      “够了,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他说道。
      “……”
      沉默了一会儿,师兄将手中的木盒放到一旁,站起身。
      “……我去拿早餐。”
      “你也别再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把昨天的事全部忘掉吧,对于我们来说那不重要。”
      师兄走了。
      我妻善逸将目光从紧闭的门扉上收回,轻轻的垂下了眼。
      他突然想起了昨晚的吻。
      昨天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那是一个和平常不同、相当激烈的吻。
      唇舌交缠、气息相融,空气中似乎都弥散着激烈的情欲气息。
      然后吻到一半,对方就颤抖着拥抱了上来,那个进行到一半的吻也就这么自然而然的结束了。
      他并不觉得可惜,只是有些疑惑。
      于是我妻善逸偷偷地睁开了眼,恍惚间却只撇到一抹闪着微光的墨绿。
      为什么呢?
      他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
      05-A
      【为什么……你总是不听话。】
      【任性、冒进、不自量力……为什么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
      “师兄,好疼。”
      肩上传来的熟悉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与哽咽,伴随着一阵缓缓晕开的湿润感,那或许是眼泪,又或许是伤口中涌出的鲜血。
      “……坚持住,善逸。”
      稻玉狯岳托住他身体的手紧了几分,声音干涩极了。
      “再坚持一下。”
      “不会有事的。”
      ……
      “开放性的伤口已经缝合好了,”刻有紫藤花纹样的医箱安静的立在榻榻米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黑影,它的持有者端正的跪坐在一旁,平静的陈述着,“主要是右手的伤势。”
      “是骨折。”
      医生说。
      稻玉狯岳的拳头捏紧了几分,“……会留下后遗症吗?”
      “这要看后续的恢复状况。”
      提着刻有紫藤花纹样医箱的医生离开了,稻玉狯岳望着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昏暗的煤油灯,轻轻地垂下了眼,烛光投在他脸上,漆黑的眼睫颤动着,落下一小片阴影,掩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
      为了镇痛,医生用了些麻醉剂。
      在药物的作用下,我妻善逸显得有些没精打采,他半倚在小案旁,上半身几乎被绷带给裹满了,右手上了夹板,无力的垂吊在胸前。
      看见他进来,我妻善逸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师兄。”
      “嗯。”稻玉狯岳应了一声,在他身前坐下,伸手将他鬓边散乱的碎发理到耳后,轻轻问道,“很痛吗?”
      我妻善逸顿了顿,接着便笑着摇了摇头,“已经不疼了。”
      “……那个时候,为什么不撤退?”
      油灯中的火焰闪动了一下,影影绰绰的暖色火光映上我妻善逸的脸,却也无法为他苍白惨淡的脸颊带上丝毫暖意。
      他的笑凝固在了脸上,嘴唇安静的蠕动了几下,诺诺开口,“……对不起,师兄。”
      “你在向我道歉?”稻玉狯岳微微侧着头,发问,“为什么?”
      “你不是做得很好吗?诱敌深入、以伤换伤……哈,真是漂亮的战术。”
      暖色的烛火拢在他的身侧,他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被鲜血浸透的黑色队服,随意的盘腿坐着,周身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面色冷淡。
      “为什么不说话?善逸。”他的语气并不严苛,只是淡淡的,如同他往常叫我妻善逸听话时那样。
      “……”
      “对不起。”我妻善逸垂着头,轻轻地说道。
      他已经听腻了。
      “你不用向我道歉。”
      烛火轻轻地跃动了一下,稻玉狯岳异常的冷静,浸透了夜露与鲜血的队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凉潮湿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那些多余的情绪似乎也消融在了那黏腻的潮湿中。
      “为什么要擅自行动?──我只想要知道这一点,你回答我这一点就足够了。”他说。
      在满室寂静之中,我妻善逸开口了。
      “因为……那是唯一的方法。”他垂着头,暖色的烛光打在他灿金的发丝上,折射出如黄金般华美的光。
      “如果想要赢的话,只有这样做。”
      稻玉狯岳抬起头,望着他,他的脸颊上透着一股带着病气的冷白,柔和的暖色好似暂时从他的身体上抽离了出去,就连丰润柔软的唇也变得冰冷苍白。
      他笑了笑,稻玉狯岳无法形容那个表情。
      “对不起,师兄,我太没用了。”
      “我只能想出这个方法。”他轻轻地说道,“我们不用撤退、不用向其他人求援,只要我去,我们就可以获胜。”
      “……哈。”
      “为什么?什么叫“这样做能赢”?就这个理由?”
      稻玉狯岳只觉得可笑,方才消失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顷刻间,压抑的怒火便如火山爆发似地喷射出来,“不用撤退、不用求援,就这点理由?!早就知道你脑子不正常,却没想到你蠢到这个地步!我妻善逸!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你知道你的伤有多严重吗?!”
      “自身的安危、伤势、我能否把握住时机、万一我没把握住机会斩杀掉那个鬼该怎么办──你考虑过这些吗?!”他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扯着对方的衣领,盯着那双尚带着些迷蒙的金色眼眸,“万一你的计划出现了差错怎么办?万一鬼没有上当怎么办?万一你死了怎么办?你要是死了难道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面对他的愤怒,我妻善逸显得有些无措,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也缓缓蒙上了一层水光。
      “……对不起,师兄。”
      “我只是……想要帮上师兄。”透明的水珠滚落,那双金色的眸子中好似蒙了一层雾,叫人看得不太真切。
      “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加有用一点。”
      “这样的话……”他的目光飘远,仿佛陷入了一场久不停歇的幻梦之中,“师兄就不会再抛下我了。”
      “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做的……”
      他好像突然没了力气,垂下了头,沉入了暗色的阴影之中,只余下微颤的眼睫中闪着些细碎的光。
      “不管是……”
      他的口唇微微嗫嚅了几下,几乎只吐出了极低的气音,剩余的话语模模糊糊地含在口中,随着呼吸吐出,最后消散在凝滞的空气中。
      也许,稻玉狯岳该感谢那会叫人变得昏沉欲睡麻醉剂才对。
      半晌,稻玉狯岳轻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
      他笑着,喃喃地重复了一次:
      “这算什么啊……”
      他用力将那抹金黄扯了过来,像是溺亡者抓紧了手中唯一的浮木,两片仍带着些许血腥气息的唇瓣便紧密地贴在了一处,密不可分。
      06
      我妻善逸这个人很奇怪。
      他愚蠢、迟钝、烂好心、毫无自知之明、手脚也不灵活,总是笨手笨脚的……他的缺点简直多得像山一样。
      他的思考回路也很奇怪,稻玉狯岳总是很难去理解他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他的感情。
      我妻善逸不应该喜欢稻玉狯岳的。
      他们的初见是在某个午后。
      就像是万里晴空之下骤然降落的太阳雨,他就是如此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
      初见的印象糟透了。
      那家伙灰扑扑的,那时还是黑色的头发像一捧蓬乱的杂草,脸上也脏兮兮的,灰尘、泪痕混着显目的淤青盖满了他的脸颊,身上裹着乱糟糟的深色和服,上面还有被人踹出的几个脚印,肮脏又狼狈,丑陋极了。
      这样想来的话,他也许并不应该被称作“太阳雨”,再联想到他到来后所带来的一系列变化,或许“突然而至的台风”更加能够形容他的出现。
      稻玉狯岳不喜欢他。
      最初,这股厌恶感十分浅淡,像是对无暇画卷上的一处笔误,又像是对街角偶然蹿过的老鼠,只是令人的心头泛起一阵轻浅的不适。
      但渐渐的,这股厌恶感变得越来越浓郁。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的性质逐渐改变了,轻浅的厌恶转化为了更深的仇恨与恶意。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记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对我妻善逸抱有那么大的恶意,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仇恨的理由,毕竟……我妻善逸对他很好。
      讨好,或者谄媚,怎么说都好,总之当时的稻玉狯岳是这么认为的,哪怕他用冰冷的言语、恶劣的态度去驱赶,我妻善逸也依旧像个看不懂眼色的瞎子一样围绕在他身边。
      稻玉狯岳搞不懂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至今为止依旧搞不懂。
      明明那家伙心里也应该清楚他讨厌他。
      不管怎样,得益于我妻善逸的讨好,最开始的几个月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还算过得去,大概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兄友弟恭?虽然这个形容相对于他们目前的关系来说有些可笑,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形容了。
      那个时候的我妻善逸还会对他笑,他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笑容似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留在记忆中的只剩下那一片黯淡的金眸。
      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恶劣起来似乎就在一瞬间。
      ……他记不太清了。
      好像又是某个午后,他终于忍受不了我妻善逸的存在了。
      他揍了我妻善逸。
      用身体将他撞到在地,骑在他身上,扯着他的衣领朝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上来了一拳。
      那家伙没有还手,也没有流泪,只是用那双灿烂的金色眼睛怔怔地望着他,那个眼神叫他火大至极。
      他讨厌那个眼神,连带着也讨厌我妻善逸的眼睛和我妻善逸本身。
      他以为自己的拳头已经将态度表现的足够明显,但我妻善逸是个相当厚脸皮的家伙,他只消沉了很短的一段时间,似乎没过多久,他又开始了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家伙没有自尊心的吗?】
      偶尔他会这么想。
      为什么我妻善逸会喜欢上他?
      这根本没理由的吧?
      稻玉狯岳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那双有些粗的麻雀眉正死死的拧着,紧闭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痛苦。
      黑暗的和室内,染了血的打刀被随意的弃置在一旁,堆叠在角落的人体在沉默中流失着温度,尚带着些余温的鲜血缓缓渗入榻榻米,留下无法去除的暗色污渍。
      沉默间,那对金褐色的眼睫颤了颤,缓缓地睁了开来,露出一双冷冰冰的金色竖瞳。
      那是鬼的眼眸。
      “善逸,你醒了吗?”
      他没有得到回答,很快,那双变得更加令人生厌的眼睛就垂了下去,恢复了原状。
      “……还没醒啊。”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轻轻地伏下身去,将脸埋入鬼的肩膀,紧紧地拥抱着他。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善逸。”
      “你必须醒过来,你没有资格丢下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煤气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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