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株树》移舟

21、第 21 章

　　临慧哈哈大笑：“傅千金，我一直当你，看得清自己。”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傅云岫只当没看见，耸了耸肩，轻笑道：“我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临慧眯起了原本含情的桃花眼，眼光甚是危险凌厉。
　　傅云岫大胆地对视过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道：“我知道你一心待那个华容公主，根本不会给我留半点位置，这我不奢求。反正华容是龙仙，自然地位无限，想也不屑于同我争着人间利益，你便把它让给我又何妨？你可假意迎娶了我，便是做妾也好，我只需一个夫妻之名，你看如何？”
　　临慧面上装作波澜不惊，只是微笑，脑中却飞速的思索。
　　傅云岫这招却也不错。临慧只需一个力量，而傅云岫只需一个名号，他们之间谁也不用付出真心，就算系上夫妻之名，也完全没有爱恨纠缠，这真真算是逢场作戏。
　　他慢慢扩大了唇畔的笑意。傅云岫煽风点火一般凑近他，轻轻地呢喃：“殿下，你看，如何？”
　　“不错，值得考虑。”他暗暗想，却没说出口。他与傅云岫在脾性上相似，绝不肯让自己吃的一点亏，也不愿落人掌控，在朝中兴风作浪，也不过盼得有朝一日能一手遮天，于是他习惯性地讨价还价道：“我本说定专心待她，不想才这一段时日，便要迎你为妾，叫她怎样想？”
　　傅云岫微微皱了皱眉，心里隐隐有一种落空了的感觉。临慧却又接着开了口，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续上了嘴角的弧度，精明而不失风流——这是一张完美的叫所有的贵族女子都追捧的面容，连傅云岫被他这么望着，也微微红了脸——“不过，你我可以先尝试着更亲近些，她也不大察觉，坊间的人又能看见。这样我早晚是要给你个交代的，你父亲那里……”
　　傅云岫脸上的笑意也流动了起来：“这样也好，只要我早晚能跟了你，爹那儿都好说。殿下，你我二人皆是逢场作戏，万万要演的真些哪……”
　　临慧眯着眼，满目深邃的光彩，执了酒盏与她一碰饮尽：“自当如此……”
　　送走了傅云岫，临慧便匆匆赶去见华容。
　　华容倚着墙站着，一手拦在门边，不让他进去。
　　“怎么了？可是生气了？”他匆匆询问。
　　华容摇了摇头，道：“她熏的是檀香。”
　　临慧眨了眨眼，感到不知所云。
　　华容便用两只手指拈起他的衣袖，嫌恶一般晃了晃：“我最讨厌檀香，你还染了一袖子她的味道。”
　　临慧恍然，温和且不好意思的笑起来：“怪我！我糊涂了。”然后大步行回自己屋中，换了一身薰透了龙涎香的衣裳，极快的回到她面前。
　　华容露出一抹得意之色，扑上去，细细地嗅了一遍，面上欣慰地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挂在他身上，由他搂着往室内去了。
　　临慧捏着她尖尖的鼻头，宠溺地问：“今天的嗅觉怎的这般的灵？恩？”
　　她的声音憋在鼻腔里，含糊地道：“怎是今天，我的嗅觉向来是灵敏的。”
　　临慧突然住了声。往些时候他从席宴上回来，赶着来见她时，也多半没换去衣裳，那她嗅了多久不喜的味道了。
　　华容乌溜溜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好奇地问道：“在想什么？”
　　临慧歉然地笑，心疼的捧起她的脸，吻了吻她额间：“平日里叫你做了多少不愿的事……”
　　她细细地思索了一番，却也认真地道：“平日里倒也还好，只是今日，见到她和你那副情状，这感觉格外严重些……”她又不忍见他蹙着眉，便道：“没关系，想着想着便通透了。”
　　临慧长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为让她放心，便在嘴边噙上了笑意。突然就在心底想起了，以前朝中政敌斥责他时，说到他的笑，总说二殿下笑的最是煦暖温柔，实则冷着心肠，真真是笑里藏刀的典范，他便笑着听，心中暗暗恨起来，最后也是这般温柔地笑着，把那人送入了天牢。他突然有些惋惜，当初就应留着那人，叫他看看自己今日的笑——对着华容，他觉得自己丝毫不需要刻意的伪装，打从心底便能流露出蜜一般的笑意。
　　不知不觉，他们彼此都已被对方在无意之中，改变了许多。
　　华容隔着窗扇看见外面的月色，一时高兴起来，便同他絮絮叨叨到了小半夜，从他怀中挣出来，跑到窗前把竹帘打了上去，月色像水一样流了进来，她沐浴在里面，想起小时在洞庭湖，夜夜在月下吐纳龙珠，不禁开怀笑了起来，回头深深看了临慧一眼，转身一变，光芒万丈中幻作了龙形，吐出了一颗流光溢彩的龙珠，在浸透了莹亮月光的夜色下，慢慢吸纳了天地精华，复有吞下，片刻又吐出，如此往复，整个室内仙光大盛，璀璨夺目。
　　临慧看到这般奇景，觉得实在奇幻美丽，仿佛置身仙境一般，几乎看的愣住，突然又想到以前听闻龙族吐纳龙珠时，力量最为薄弱，故而一般寻觅无人之境修炼，以免被人打扰伤害，如今她在自己面前做这项事，竟是全无防备——临慧意识到这点，几乎感动的震颤了起来，可一瞬间傅云岫的脸、傅云岫的言语又泛了上来，纠结在甜蜜之中，泛起了难以忽略的苦涩，让他无意中重又烦恼的皱了眉。
　　华容吐纳了好一阵，直到月亮西沉，月华渐隐的时候，方又幻作了人形，神清气爽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目光落在临慧身上，突然皱起了眉，道：“你有心事。”
　　临慧倏然清醒，连忙摇着头笑道：“哪里？”
　　华容扁了扁嘴，伸手戳了戳他纠结的眉头，又点了点他的胸口，道：“这里，还有这里。”
　　临慧再掩不住心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华容歪了歪头，依偎到他身边，磨了磨牙，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掐着他的胳膊，恨恨地说：“不要瞒我！”
　　临慧知道迟早得与她商量，索性把适才同傅云岫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华容却是听得恹恹，她确也从来看不上人间这些纠葛的，也不愿插足，只道：“你的情意，我都明白，傅云岫不过与你做戏一场，我早也说过，你不要因为顾忌我而失了机会，只管去吧。”
　　可说完“只管去吧”这四字，心中居然一绞。她觉得实在难受，可又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想听说夫妻之间都是相互体谅的，他要做什么，自己自当应了他，便把这难过滋味径直咽了下去，在心头狠狠地梗了一下，竟然有一股子血气泛上眼底。
　　她仿佛也觉得不对，咬了咬唇，埋了头不再说话。
　　临慧也难得沉默。他见到华容面色不对，知她心中难受，又不舍得她这么憋着，巴不得听她道一句我不愿意，你不要去。可又等到了一句只管去吧。他只想拽着她喊一句：你不明白。可又想，她不明白什么呢？她只怕到现在，还不知什么叫吃醋。她只怕到现在，还只以为全天下的人都似她一般单纯毫无心机。他也不知怎样同她解释清楚，只得顺了她的意思。且这时机难得，他琢磨了半天，也不忍放弃。
　　他心中也是纠结难过，一把把华容揽进怀里，狠狠地往骨子里摁去，仿佛要嵌在一起一般，在心中重重地立了誓，从此更要顺着她、待她好，加倍的待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