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烟火》铁板豆腐

13、第十二章 明明早

　　明明早知道程飞迪的性格，不能指望他真的会开口说什么，本就应该多多关注一下，却还是像对待其他朋友一样等着他开口。

　　假如他今天不问呢？是不是又会自己悄悄瞒着，等到活蹦乱跳的时候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池封渡伸出手，揉了程飞迪本就凌乱的头发，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就算做不到向外求助，至少先诚实吧。”

　　程飞迪眼眶有点发热，眨了几下干涩的眼睛，是因为发烧了吗，不然为什么会觉得热呢。

　　他想说，没有的，我们是认识的时间很短，可是我认识你很久了。

　　他想说，不是的，我很信任你。

　　他想说，我有在努力说出来，有在努力把这些说给你听。

　　可是程飞迪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池封渡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拍了一下程飞迪的肩膀，笑着说，“没事，生病就先好好休息，粥趁热吃，我外卖买的药还没到，一会送到了再拿过来给你。”

　　池封渡脑子里没有什么想法，他只是希望他能快点吃饭，然后一会他把药拿来后吃下去，好好睡一觉，一觉醒来可以退烧再好不过了。

　　池封渡后退一步，离开了程飞迪宿舍的范围，和他说了再见，转身离开。

　　程飞迪追出去，下意识道，“池封渡……”

　　池封渡回头，“怎么了吗？”

　　他看着程飞迪动了动嘴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于是示意他回去，“先去吃饭吧，一会吃完药好好睡一觉。”

　　程飞迪回到宿舍，坐在位置上打开了打包好的粥。

　　食堂师傅的火候掌握得很好，瘦肉粥熬得粘稠软烂，瘦肉切成小块，均匀地散布在白米粥上，面上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一打开盖子，粥的香气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程飞迪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机械地咀嚼后咽下去，发烧的时候味觉会有点延迟，他也没有心思去细细品味其中的味道。

　　没多久，舍友们都回来了，看见程飞迪坐在那吃饭，还问了一句，“诶，你今天吃粥啊，是不是三食堂的，好吃吗？”

　　程飞迪没尝出什么味道，“好吃。”

　　“行，下次我也试试。”说完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大概二十分钟后，有人过来敲门。

　　原本瘫坐在椅子上的程飞迪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地绷起身子，想离开座位去开门。

　　可是生病的人反应有点慢，加上有个舍友坐的位置离门口更近，听见有人敲门就顺理成章地去开门了。

　　舍友在门口耽搁了一会，拎着一袋药进来，“诶，小程，你认识池封渡啊。”说着走到程飞迪的位置，把药递给他，顺便告诉他刚刚池封渡叮嘱他的细节。

　　说完，舍友又问，“怎么生病了也不说一声？你这午饭不会是自己下楼去买的吧？说一声可以我们给你带回来啊。”

　　另一个舍友应声，“就是啊，小程下午吃烧鸭饭不，给你带一份回来？”

　　舍友，“去去去，人家都发烧了吃什么烧鸭饭。小程，要不继续喝粥吧，你喜欢吃什么口味啊，下午帮你买一份。”

　　程飞迪说瘦肉粥就好。

　　他在自己位置上打开袋子，照着说明书吃药。

　　舍友也在说生病了可以说一声，可以麻烦他们带饭，他们也是很好的人。

　　程飞迪吞药的时候不小心咬破了外面的糖衣，苦涩的药味很快在嘴里蔓延，他下意识皱起眉头。

　　吃完药，程飞迪就爬上床。舍友看他上床拉上帘子，不再说话聊天，手上的动作幅度也小了很多。

　　程飞迪躺着刷了一会手机，药效很强，也可能是生病了身体很累，不多久他就睡了过去。

　　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地想，人总是贪心的。

　　之前还不认识池封渡的时候，想着能看着他就很好了；后面忍不住在他面前出现，又想着能认识就好了；认识了之后，想着能做朋友就好了。

　　现在好像是做了朋友，可是他好像……还是觉得不够。

　　池封渡虽然和吴升说过下午不打球，但是他想着下午吃了药程飞迪应该在休息，可以下午打完球回去时候再给他带一份饭回去，最终还是和他们一起出去打球了。

　　只是这回少了一个会坐在球场边看他们打球的观众。

　　一起打球的朋友还开玩笑地提了一嘴，“诶，之前经常坐球场旁边那男的今天不在啊，是不是上次被吴升这个不长眼的打到了现在都不愿意来了。”

　　吴升在一边作势要打他。

　　不过大家也没当回事，打球只是一项快乐的娱乐活动，有观众当然更好，或许在他们眼中这个固定观众性别为女就再好不过了。

　　打球的时候，池封渡心里想着程飞迪的事，打的也不是很专心，其他人都嚷嚷着池封渡今天不在状态，是不是看不起他们在放水呢。

　　“去去去。”池封渡笑着把球往地上拍了几下，利索地起跳，投篮。

　　“牛啊池子！三分球！”其他人激动得像是自己进了球，在那边又是起哄又是欢呼的。

　　池封渡放下球，说去喝口水，到场边拿起手机给程飞迪发了条消息，“醒了吗，退烧了没有？”

　　程飞迪还是和之前一样回的很快，不禁让人觉得是不是抱着手机守着，“我醒了，睡觉起来感觉好多了，刚刚量了体温也降下来了。”

　　“现在多少度？”

　　“三十七度六。”

　　“低烧啊，也行，慢慢降下来吧，也快要到正常体温了。”池封渡又喝了一口水，“胃口怎么样，晚上想吃什么吗？”

　　程飞迪，“不用了，你不是在打球吗，舍友说他们帮我带。小猫递花.jpg”

　　池封渡一挑眉，程飞迪怎么知道他在打球，但又想到之前他经常出现在场边，估摸着他应该是琢磨出了规律。

　　这会朋友在场上问怎么喝口水这么久，是不是在和哪个美女聊天呢，池封渡笑骂了一句，给程飞迪回消息，“行，那你好好吃饭，晚上按时吃药。” 说完放下手机又跑回场上了。

　　程飞迪看着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抿紧了唇。

　　话是很正常的关心的话，但是架不住人有一种喜欢发散性思维的爱好，也架不住人在生病的时候确实很喜欢胡思乱想。

　　程飞迪知道池封渡这会应该是被朋友又叫回去打球了，手上还是回了一条消息，“好的，我知道了。小猫开心.jpg”

　　程飞迪抱着手机，看着手机时间一到自动锁屏，拉上床帘的世界又变得一片漆黑。

　　池封渡好像不高兴了，可是他嘴笨，不会哄人。

　　“不高兴”的池封渡这会打完球回到宿舍，和刚刚打球那些人勾肩搭背地出去外面觅食了。

　　严格来说他们两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池封渡也并没有不高兴。

　　一方面，他担心程飞迪生病了日常生活会不会不方便，一方面又觉得是自己明知道程飞迪的性格却没有多关心他，也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还有一种，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的，希望程飞迪可以改变自己的想法。

　　或许从程飞迪的视角看，他们两个并没有熟悉到什么程度，他也远远不到可以对程飞迪的性格指手画脚的地步，而程飞迪的性格不会拒绝人，这会也许只是拒绝不下的无奈答应。

　　只能以后再多看看他了。

　　饭后，池封渡买了一点水果带回去，那时候程飞迪正好在浴室，就托他舍友转交。

　　周末一向是睡懒觉的好时间，尤其是当你的舍友和你的作息时间一样的时候。本应该透出阳光的窗户，被遮光窗帘挡得严严实实，每个人的床帘拉上，窝在自己的小空间里睡觉别提有多舒服。

　　池封渡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没有完全清醒，手在床头摸索着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机。

　　昏暗的环境里，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可以说得上是刺眼，池封渡下意识地皱起眉头闭上眼睛。

　　适应了这个亮光后，他手指一点，打开了微信。

　　放假的时间在早上能保持清醒的大学生少之又少，就连平时热热闹闹的群聊，这会也只有零星几条消息挂在上面，只有各种公众号的推送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

　　这个时候程飞迪的消息就显得十分显眼。

　　“我好像有点不舒服，你方便陪我去一趟医院吗？”

　　时间显示是早上十点半多，那会池封渡还在和周公约会。

　　过了二十多分钟，程飞迪又发了一条消息，似乎是在解释，“我舍友今天都有事，如果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一会缓一缓再自己出去。”

　　到了这会，池封渡因为刚睡醒而运作迟缓的脑子也终于开始正常运作。

　　这好像还是程飞迪第一次这么直接的向池封渡表达他的需求。之前他会回复消息，也会在池封渡的引导下主动说一些话，但他似乎都是处在一个被动接受的地位，只是在回应池封渡。

　　而现在，程飞迪好像终于有一次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了——虽然这也是一种回应，是在回应池封渡之前说过的话，但是他终于开始“诚实”了。

　　哪怕最后程飞迪还是给自己这句话打了补丁，但是这也是一种进步。

　　池封渡从床上坐起身，“我刚睡醒，你现在怎么样，等我刷个牙换身衣服我们就出去吧。”

　　池封渡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刷牙，眼睛垂下去看着底下的水龙头。

　　这好像是程飞迪第一次主动地给他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