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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似是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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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觉得自己反应太过,程飞迪声音低下去,“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是说伞小,这样子不会淋湿吗?”
池封渡语气也低下去,带着一抹担心,“我是想让我们俩都不会淋湿,可是你的左半边身子好像已经淋湿了。”
程飞迪张了张嘴,想不到什么话来反驳,他不能说他是因为担心会淋到池封渡才悄悄这么做的,于是最后只能讷讷地说,“这样挺好的。”
两个人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往前走。
快走到宿舍区了,周围渐渐地出现人声,有在宿舍楼下的和外卖交涉的,还有从楼上的阳台传出来的谈话声。
程飞迪握着伞的手被包裹在池封渡的手里走了这么久,似乎还是没有被捂热的迹象,还是凉凉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里面出了多少汗。
池封渡的位置大概落后程飞迪的半步,程飞迪的右肩正好靠在池封渡的心口。
砰砰,砰砰,砰砰。
雨声和人声似乎都变成了这个心跳声的底色,成为它的伴奏,作为它的衬托。
心跳声原来有这么大声吗。
池封渡似乎隐约闻到程飞迪身上传来的洗衣液的香气,像是刚从阳台收下来的衣服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
距离宿舍门口的最后几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往前跑了几步,冲进宿舍楼里。
池封渡往里走了两步,站在一旁甩着手上的水,转身去看还停在门口的程飞迪。
程飞迪背对着池封渡,手上拿着伞在甩水。
从背影可以清晰地看见,程飞迪原来米白的卫衣外套,早已沾水变成了更深的米色,耳朵和周围的头发都湿透了,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顺着后颈流进衣服里。
程飞迪转身看见池封渡,还不等他说什么,池封渡开口,“上去吧,回去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回到宿舍,池封渡甩开书包,扯着衣领往上一拉,脱掉了身上的T恤,露出的身体线条结实而又紧致,常年运动健身给他的身体覆上一层肌肉,但是看着并不夸张,却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力量。
池封渡弯腰在衣柜找衣服,从背后看,宽肩窄腰,能明显看见背部形状优美而不夸张的肌肉群,解开腰带的裤子松松垮垮的挂在胯部。
托程飞迪的福,前半段路雨伞都倾在他那边,后半段的路雨伞回到正中央,所以他并没有被淋湿。但是冒雨回来后身上会带着一种沾满了水汽的潮湿感,让人想换身干爽的衣服。
换完衣服,池封渡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放进脏衣篮,顺便进浴室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浑身干爽的自己,池封渡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被人这样特意地照顾。
池封渡抽了张纸擦掉脸上的水,翻出自己的药箱,从里面找出感冒灵,揣上钥匙出门了。
池封渡去敲程飞迪宿舍的门,宿舍应门很快,打开后露出了门后的人。
程飞迪换了一身衣服,开门前估计是在擦头发,一手抓着的毛巾还半挂在脑袋上,刚刚还往下滴水的头发,此时变成了半干的状态,就是相比于之前见到的规整的样子,现在乱糟糟的。
有点可爱。
程飞迪没想到敲门的人是池封渡,他放下了手上的毛巾,有点愣,“你有什么事吗?”
池封渡说,“没事就不能来了?”
“不是——”程飞迪一摇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更乱了几分。
“不知道你在宿舍有没有备着药。”池封渡把手上的感冒灵递过去,“给你拿点,一会吃完饭吃了,淋了一路雨,别感冒,这个天气很容易生病。”
程飞迪下意识地接过池封渡递来的东西,随即反应过来,“不用,我在宿舍有药,我会吃的。而且你把药给我了,那你吃什么?”说着就要把药还回去。
池封渡拒绝了,“给你就拿着,我宿舍还有。”池封渡笑着说,“还是说……小哥哥要去我宿舍检查一下?”
程飞迪知道自己脸上的热度在上升,没有接话,“谢……谢谢你。”
“没事。”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谁也没有接着说,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下来。
池封渡的目的就是过来送药,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他应该走了。
“那……”
“你……”
程飞迪还没来得及说,池封渡就说道,“你先说。”
程飞迪,“我……我就是想说,你回去记得吃饭,吃完饭然后吃药,别着凉了。”
池封渡笑了,“小哥哥怎么把我刚刚的话又原封不动还给我了?也太没诚意了。”
“我没有……”程飞迪有点窘迫,“我真的是这么想的。”
池封渡没有继续逗他,伸出手揉了一把他乱糟糟的头发,手感很好,只是放下手后头发好像更乱了。
程飞迪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呆愣地看着池封渡。
“不好意思,没忍住就上手了。”池封渡这个道歉毫无歉意,甚至能听出来里面的笑意。
程飞迪抬手捏着自己的耳垂,耳朵好像也有点热。
池封渡没有继续逗他了。
“那我先回去了。”池封渡摆摆手,“你记得先吃饭,再吃药。虽然是一句经常被大家吐槽的话,但是也很有用——多喝热水。”
池封渡走到转角的时候,余光扫向程飞迪的宿舍,门口那还站着一个人。
程飞迪在宿舍门口目送池封渡的离开,手上攥紧了池封渡刚刚给他的药,包装被用力攥着,都有点变形。
这节课是节水课,老师不太管底下的学生在干什么,是以做什么的都有,但大家也没有做得很过分,那边的吴升已经在手机上聊得热火朝天。
池封渡想起一位在上午那堂课的同学,从桌洞里摸出手机。
“吃药了吗?”
等了一会程飞迪也没有回复。池封渡不知道程飞迪下午这节有没有课,如果没课可能在睡觉也可能在自习。
没过多久,手机自动锁屏,池封渡顺手放在一边。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手机屏幕亮起,池封渡拿过来一看,是程飞迪回复他了。
“吃过了,现在没什么感觉。”
还没等池封渡问呢,程飞迪第二条消息就过来了,“我刚刚在睡觉。小猫睡觉.jpg”
池封渡,“中午的事还没有谢谢你,要不请你吃个饭?”
程飞迪,“没关系的,顺手而已。”
“不不不,这可是大事,不然我就要淋雨回去了。” 池封渡语气夸张,“你可是救我于水火之中,严谨一点,水之中的,这恩情怎么能说算了就算了。”
“不是,只是顺手帮忙,不用放在心上。”
池封渡拿着手机半晌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想说的不止于此,但是剩下的话缠绕在一起,无法说出口。
池封渡现在的心情很复杂。
有些谢意,有点愧疚,还有点无奈或者说淡淡的,他捕捉不出一个确切形容的心情。
谢意自然是因为程飞迪安然地把他送回宿舍,也会对他淋湿的半边身子感到愧疚,还有对程飞迪这样无下限对人好的性格有点无奈。
默默地做,也从不会大剌剌地说出来,总是自己暗中消化,像是一只孤僻的、在角落偷偷观察世界却会在关键时候出现的猫科动物。
他想到中午的时候倾斜的伞,想到程飞迪湿掉半边的身子,想到他半干的头发和白净的脸。
池封渡想,他是一直都是担任这样一个,包容的、全面的、照顾人的角色吗。
受伤了不愿意告诉别人,反而怕别人担心选择瞒下来;打伞也是歪到一边,把自己淋湿,如果不是他自己发现了,程飞迪是不是也不会说。
晃神间,池封渡的手指已经先一步按下“发送”键,“下次和别人一起打伞的时候,不要只关注别人,也不能把自己落下啊。”
回过神来池封渡才觉得有点不对,好像有点说教意味,还没来得及撤回消息,程飞迪就回复了,“我没有和其他人一起打过伞,只有你。”
明知道程飞迪这个回答并不是他说的话的重点,池封渡心里还是没忍住颤了一下。
程飞迪的语气总是很真诚。
面对面的时候,哪怕他习惯性低着头,声音也不算很大,可就这么样的语气说起来,就会让人忍不住相信。隔着屏幕的时候,明明看不见他,却又能从他的遣词造句里想象他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和神情,于是又忍不住相信。
偏偏他又在他这有过欺骗的前科——或许也说不上欺骗,可能他是真心这么想的。
“而且我有顾好自己的,我没有淋湿。”程飞迪补了一句,“只是衣服湿了。”
看见这像是强词夺理一般的回答,池封渡忍不住勾起嘴角, “衣服淋湿也有生病的风险,再说了,是衣服湿了没错,可衣服不也是穿在身上吗,衣服如果湿透了身上不也湿了?”
聊天界面上升一个新的气泡,这句话不长。
“可是这样你就不会淋湿了,我怕你被淋湿。”
心脏像是被泡在可乐里,环绕在一个个气泡中,气泡炸开,只剩下麻麻痒痒的感觉。
池封渡脑海里浮现程飞迪说这句话时可能的神情,微微低着头,语气很认真,嘴巴也会浅浅地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