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温度》青梅米果果

7、第七章 影子 阴暗的连接

　　回过神来的林澜予突然有些感慨，不单单是他们之间都长大了，不再如孩童时期那般纯粹，还有故人已不在，最终只停留在记忆里，“等待”这个词，林澜予似乎要用一生去解读，眼睛有些酸楚，看到这些有些触景生情。

　　“记得，”他声音不由得有些发抖，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你不是说不管么？”不管怎么可能长得这么好，一看就是有人精心呵护过的。他抬头去看他的眼睛，那只眼睛此刻正盯着那丛蔷薇，面上的表情让他有些捉摸不透，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向那张好看的唇，不知是周则韵黄的原因，那张嘴唇似乎比小时候看起来更加红润，下唇偏厚一些，那颗痣显得格外明显。

　　他在做什么？

　　林澜予被自己脑子里想的东西给吓到了，今天算是长大后见到的第一面，就这么盯着别人的嘴巴看，还点评上了。他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有些尴尬，那张嘴唇的主人终于在这时开口说话了。

　　“我没管过，”周则韵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丛蔷薇，“说了不管就不管，是我爸妈在管。”他表情淡淡的敛眸，没了刚才那股热情劲，转瞬的变化让林澜予都没反应过了。

　　这人变脸还挺快的，似乎这才是十年前的他，今天遇到的这个周则韵只不过保持对“初识”朋友 的礼貌与热情。

　　还没等林澜予开口说话那人已经抢先了一步：“进去吧，别站在门斗下了。”周则韵没什么情绪，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太好了，使得他不得不想起往事，想起那三个毫无意义的承诺，想起那次不告而别，他心中的憎恨莫名又增加几分。

　　本来上了初中就已经慢慢忘却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件事情，那时的他能理解了，或许对方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或许他也是迫于无奈。他这么想的，决定不再等待这位老朋友。

　　却没想到这位老朋友再一次出现在这个地方，意料之外的再一次以一种横冲直撞的方式打破了宁静，周则韵不得不去想起那些，今天提到了蔷薇，他又一次有些怨他，实在没办法做到继续保持友好。

　　他在等，哪怕一句“抱歉”，但他不能什么都不做，让他继续去猜去误会。

　　友善的伪装似乎被撕开了一些，又被他迅速缝补上。

　　林澜予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张了张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十年就发生了很多事情，林澜予并没有做好全盘托出的准备，对于曾经受到那样伤害的他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了解。

　　周则韵带着他走进了堂屋，周韩浇完花过来跟他打招呼，周韩今天还给自己搞了个很难看的发型，他把头发喷上发胶梳的高高的，头发全部脱离地心引力的掌控，周韩告诉他是像怀念一下和李圆认识的“杀马特”年代，顺便还搞了句文案“快樂、其實就是掩蓋悲傷對每個人微笑。”。

　　......

　　懒得理。

　　他手里还在系围裙，面上笑嘻嘻的看着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的林澜予，他两只手乖巧的放在腿上，就那么挺直腰板坐着。周韩有些吓到他了，林澜予就这么尴尬的和他对视着，嘴角似乎有些抽搐。

　　“澜予啊，澜予喜欢吃啥啊？叔去烧，叔烧菜比你姨烧菜好吃多了昂。”他倒是很自信的开口。

　　“呃......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林澜予下意识摸摸脖子。

　　违心的话可真难说.

　　"爸你看着自己做就行了，你这样子怪吓人的。"周则韵把周韩往外推，一直推到院子里，周韩哎哎了半天，嘴巴里一直嘟囔着我这人怎么了。

　　正巧李圆带着林念山进来了，几个大人一见面倒是显得格外激动，寒暄个没完，周则韵之前就听说他们几个是高中同学，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是真的。

　　“你有什么忌口吗？”周则韵又回到了那副温柔礼貌又有分寸的面孔，他坐到林澜予身边询问他。

　　“......没。”出于怕麻烦他还是摇着头说了违心的话。

　　让所有人都来迎合他搞得他愧疚满满的。

　　周则韵什么都没说，自己走向了厨房，如果没记错的话，小时候他是不爱吃香菜和胡萝卜的。

　　沙发是木头的大长沙发，堂屋中间还摆着张高圆桌，上面摆了些水果。外面还有一个方桌，周锦炎就坐在上面写字，旁边站着两个左右护法，还不时给他纠正错误，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周锦炎终于忍无可忍：“你们两个烦死了啊！”他笔一摔，撂挑子不干了，“比我哥都啰嗦，能不能走开啊！”
　　“哎哟喂我说弟弟，你这七八岁的年纪不大，气性倒是不小啊！你这样以后可找不到女朋友啊。”杨子树咬牙切齿的点着他脑袋。

　　“你别碰我头发！我要老师也不是让你们来教，吵死了。”周锦炎拨开他的手。

　　李嘉诚也加入了这场拌嘴，三个人吵个没完，整个堂屋热闹的要死，作势还要动起手来。

　　林澜予忍不住轻笑了下，周则韵注意到了他细小且只存在一瞬间的表情，似乎很久没看到过林澜予笑了，他笑起来显得格外柔和，没了一开始的距离和小心翼翼。

　　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或许他还是从前那个他，只不过现在做事和对人都变得比以前谨慎，没了小时候那样的稚气。

　　这似乎没什么，青春期的少年，又是最中二的年纪，大家大大小小都在变，何况是十年呢。

　　他想得出神，被林澜予的声音拉回现实，“你弟弟？”他问他。

　　周则韵被他逗笑了，仰着笑了起来，“不然呢？跟我一个姓不是我弟弟是你弟弟吗？”

　　林澜予一噎，他没想那么多，一开始只是想找个话题的，结果弄巧成拙，明明刚刚都已经介绍过了，这会还没话找话。他的心有些乱乱的，有些羞怯的低下头，怎么会问出这么没过脑子的问题，搞的怪尴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便一张口又是道歉。

　　周则韵又笑了，“你道什么谦啊，不是都说了是朋友么。”他看向低下的侧颜，林澜予和小孩时候还蛮像的，就是没小时候脸肉多了，这会能看出来是养出来的金贵，就算回到乡下也是。

　　他叹了口气看向周锦炎，“我弟弟周锦炎，今年七岁了，不可思议吧？李圆有了自己的小孩。”周则韵淡淡的笑着看他，声音也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开学不就小学一年级了，这我妈啊逼他逼的紧的很，各种补习班都在上着，现在小学生都这么卷。”

　　林澜予不知道周则韵是什么意思，现在是开心还是难过，他知道他的事情，听爷爷说起过也听他自己提起过，李圆从前就是因为自己怀不了孕没有自己的孩子才收养他的，结果来了才三年就有了自己的孩子，说不难过是假的吧。

　　“你......”林澜予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则韵看他这比苦还难看的表情实在是搞笑，忍不住还真笑出来了，“你这什么表情啊，这有什么的，我觉得挺好的，李女士能有自己的孩子我很为她开心，况且她和周老板对我一直都很好，我已经很知足喽！”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无数次他都感谢李圆把他从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带出来，不管那之后怎样，李圆做到了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认真负责，那么多年来他都是个好母亲，要真说有点什么，那也是脾气太火爆了。

　　林澜予在后面暗自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知道这十年他依然幸福就好了，知道大家都幸福着就好了。

　　愣神中一颗苹果出现在他眼前，“吃苹果吗？”他抬头去寻这双手的主人，与他对上目光，夏夜的天总是黑的很慢。现在这个时间，整个天空披上橙黄的外衣，透过堂屋门照在周则韵的侧脸，他脸上有一道很明显的阴暗面，嘴角还噙着笑，不知是夕阳洒落在了他身上还是他披着夕阳。

　　那一刻林澜予觉得他是真的很耀眼，像昼夜分隔的那片云。

　　林澜予飞快眨眨眼把头低下，大概是余晖照下来的原因，周则韵的眼睛亮亮的，林澜予不知道哪里来的心虚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不用了，一会吃饭了。”

　　“好。”

　　家里今天似乎格外热闹，他们这顿饭也是做的够久，周则韵都要怀疑他们是在厨房里边吃边做了，一阵阵笑生从厨房传出来，他们精神真是够好的啊，一点都不累。他现在又饿又累的。

　　院子里也吵吵闹闹的，李嘉诚一群人打成一片满院子跑。

　　太阳渐渐下去，晚饭终于备齐，李圆喊他去超市买酒回来，周则韵在屋里头答应了声站起来，往院子里走几步，又折返回来问林澜予愿不愿去，他怕留他在家会尴尬。

　　林澜予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小哥哥。”周锦炎看着林澜予喊了一句，刚刚都没得出空跟他打招呼。

　　林澜予反应了会才知道是在跟他说话，他点点头说了句“你好”。

　　为什么是小哥哥？因为看起来他最小吗？

　　好像他才是最大的吧。

　　“还小哥哥，你真恶心啊弟弟。”杨子树阴阳怪气的，“你去就你去，带着人家干啥，非得粘一起啊。”

　　周则韵有些无语，“那要不你去？”料着他也不会去，这大少爷才是真的懒。

　　“我不去。”杨子树脸仰的高高的。

　　“行了快走吧，等着吃呢都。”李嘉诚催着他。

　　“走着。”

　　又剩他们两个人了，这会天还没完全黑，路灯都亮了起来照的柏油路上一闪一闪的。他们并肩走着，脚下的影子一会跑到前面一会溜到后面。

　　一道声音打破安静。

　　“疼吗？”林澜予没有看他，他在看脚下的影子，“刚刚在院子被打的时候。”

　　周则韵才反应过来，这算什么事，关心他吗？

　　“能有啥事儿，李圆就那点劲，我一大老爷们还不至于。”

　　知道他不疼就好，林澜予不是那种喜欢多嘴去问的人，别人不主动说，他就不会主动去深究。

　　夜风刮过，稍微带走一阵燥热，紧接着又是闷热，路两边的草丛里的蟋蟀已经开始发功卖唱，似乎谁也不愿输谁。

　　这条夜路似乎格外的静谧，除了林澜予主动说起的那句话，便再也没了交流，林澜予却没觉得尴尬，反倒他希望这条路可以更长一些，就这样安静的舒服的走下去，似乎很美好。

　　回到院子时一群人筷子都摆好就等着这俩人了，今天在院子里吃，一群人热闹的很。

　　周则韵一进门先一顿夸：“哇塞妈妈你做的红烧鱼真香啊，哇撒老爸你炒的小炒肉看起来就很好吃。”

　　“都是你爸炒的。”李圆撇了他一眼，无语死，“行了别贫嘴了，赶紧坐下吃。”李圆拍拍旁边椅子。

　　"。。。"

　　空了两个位置是他俩的，在李圆旁边。

　　“喝喝喝，几年没见了今天多喝点啊念山！”周韩给他杯子满上啤酒。

　　“哎哎哎好了好了够了，我明天还有事呢。”林念山笑着挡住杯口不再让他倒。

　　“来澜予，尝尝叔叔手艺，这个小炒肉啊可是我的拿手菜。”周韩给林澜予夹菜到碗里。

　　"谢谢叔叔。"林澜予拿碗去接，有些热情的招架不住。

　　李圆拍拍他的背，“行了啊，你吃你的，人家澜予又不是没长手，非要给人家整的不好意思。”

　　周韩反驳他：“哎，我这不是怕澜予不好意思嘛！”

　　“吃您的吧周老板！”周则韵夹了快肥肉丢到他碗里，“您让人家自己吃成不成瞎操心。”

　　“没大没小！你个臭小子，这什么你就往我碗里丢。”周韩用筷子指着碗里的肥肉。

　　一桌子人闹哄哄的，周锦炎倒是安安静静坐在林澜予旁边默默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