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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且忆立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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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食堂开始有咸蛋卖,嘴馋买一枚回来就粥,同时很恶劣地想象秦大人小时候脖子里挂鸭蛋网兜的样子><。
有文说,平淡生活里的甜蜜,不过是爱人会把咸鸭蛋的一整个蛋黄都挑落到你碗里,自己吃剩下的蛋白。
所以,当金灿流油的蛋黄落进手中粥碗时,笑得很白痴的我,不算诡异吧。
好吧然后抽抽鼻子说眼里进沙这种烂俗对白就有点雷了,但秦大人怎么知道我不是想起来另一个立夏,另一双筷子也做了同样的事呢?
人有时候很奇怪。脑海里不经意弹出来的总是这种灰尘小事,飘在回忆尽头,岁月微光一照,恍惚分明。
而那时候,那两个小孩才多大?总角或垂髫,五六岁光景。所以小孔珑是不会介意小曹芷初见面时一脸懊恼地说“啊,来早了。你才这么小”,这种奇怪的话的。
什么?秦大人追问“后来”?
后来,我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哎,别打头啊,会变笨!
后来没什么意思啊,热热闹闹地相伴着长大了而过家家时说的玩笑话,正常人都不会记得。翻花绳时唱的歌也不再流行了,所以胆敢玩怀旧的人应该默默领盒饭。这,才是好故事该有的走向。
但拙劣的主角不愿意,曹芷要逆天,要把翻花绳的童谣带到红尘紫陌——连就连,与君相约定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她闯进孔珑成亲厅堂,面对众多惊愕目光,豪气干云:老板,来一斤百年好合!
喜帕委顿在地,新郎大吼“我不认识她和我一毛钱关系没有谢谢”,而孔珑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
就像出山前深潭里那条胡须老长的鲶鱼精说的:小丫头,人世复杂,你这修为,还远远未够班嘞!
本来此时丑角默默退场说一声“不好意思我走错”,也就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是个人都会有这样的觉悟的吧?
但曹芷不,她发誓要夺当年金酸莓,不依不饶翻旧账,从一个咸蛋黄说起,到翻花绳,到过家家,到两小无猜一往情深,到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桃花转,到冬雷震震夏雨雪、芙蓉帐暖度春宵。
到最后,是“奈何桥上等三年”。
孔珑似哭似笑,声音听起来像跑了三千米:“阿芷,为何你像从未成人?”
曹芷心狂跳,以为被看破真身。
孔珑叹气:“人世沉浮,牵绊挂累,岂可只求一己欢好而不顾其他?”
话里有话,曹芷愣神,而新郎并满座亲朋开始慢慢觉出味来。
孔珑摇头,卸去凤冠,步步生莲,走近曹芷:“不过正是你这脾性,教我欢喜无限,爱之靡深。不如,我便任性一回,许你这份奈何桥上等三年。”
然后是金钗贯喉,香消玉损。曹芷由此懂得,何谓人,何谓成人。
蛋疼文学说,成长是惨烈的,曹芷严肃点头认同。
她颇文艺地想,下次找到你,我会懂得如何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