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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流离与安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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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吴婉就被敲门声从睡梦中惊醒。她茫然了片刻才清醒过来,草儿早已拿着什么东西从门外进来,还唤了两个侍女替她穿衣梳洗。
“夫人,老家来信了。”草儿双手呈信,小心翼翼地将那上等丝绸放在案上,补充道:“好像是郎主家的亲戚……”
孙坚成婚后就不常与叔伯家来往了,家里的亲人也只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了,该不会是……
吴婉急忙拿起信,往落款位置看去——“孙淇”。
孙淇是孙坚的妹妹,比兄长晚几个月成婚,丈夫徐真是兄长的好友,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成婚后两家也经常走动,后来孙坚出仕辗转各地,便靠着书信联系。
“驿站的小吏说这信本来是寄往下邳的,可那边的信使来晚了一步,辗转了好几个驿站才送过来。”
吴婉将目光转向右上角,那里正有两个醒目的字提醒着她这封“信”的真面目——“讣告”。
吴婉立刻明白了情况,深深地叹了口气,思索了片刻抬头问道:“带来的仆役里,还有空闲的吗?”
“有几个。”
吴婉立刻寻了块绸缎,迅速写了篇悼文,装好交给草儿:“咱们的盘缠应该还有多余的,你拿出点儿来,寻个人一并送回去,就说我们不能亲自过来实在抱歉,这点钱是一点心意,一定要收下。地址我已经写在上面了。事情办完后直接去寿春吧。”
草儿本想问个清楚,但看着吴婉满面的愁云,还是作罢了。
到了寿春后,吴婉先将几个孩子安顿好,自己则带着草儿去了住处:将每间房都看了个遍,给家里上上下下都安排了住处;仔细检查一遍行李,以防丢失;安排仆人清扫,一切处置妥当后再命人接孩子回来。
几个孩子正是该念书的年纪,第二年初春草儿也生下了个男孩,这几年里主仆俩都忙着教养孩子,吴婉也常与丈夫通信,将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中平二年战事结束,将士们便从战场上退下,回到家乡,与妻儿团聚。孩子们也迫不及待地扑向父亲的怀抱,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生活着,就好像战场上的残酷杀戮没有存在过一般。不过这样的温存只维持了几个月,可喜的是,它为这个家庭留下了新生命。
中平三年,孙坚任长沙太守,平定多地叛乱,被朝廷封为乌程侯。辗转征战了一年多,孙坚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战果展现给家人看——夫人来信说家中又添了个女儿,那喜悦的心情仿佛要从字里行间浮现出来,孙坚也情不自禁地受到了感染,心思早已率先回到了家中。
孙策玩心大起,拿着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野草逗弄小妹,结果被胖乎乎的小手一巴掌拍在脸上。孙翊在一旁咯咯地笑,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孙策见状,便悻悻地离开了:“哼,我去找萍儿她们玩了!”
孙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心想孩子可真好玩。笑完突然想起似乎少了什么:“诶,权儿呢?”
“和阿利一块儿玩呢。”
孙策跑到院子里,闷闷地坐在凳子上,看着两个妹妹不亦乐乎地荡秋千。突然间他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小妹真是不好惹。”
“婉儿!“婉儿!你看谁来啦!”孙坚一边大笑着跨进大门,一边赶忙招呼妻子出来。
“来啦来啦,”吴婉放下正在哭闹的孩子,迈着小碎步出了门,嘴里却埋怨道,“我倒要看看是哪位大人物大驾光临,让你比得了朝廷封赏还高兴?”
“嫂嫂,好久不见。”孙淇略微拘谨地挤出一个笑容,行礼道。
“阿淇?哎呀真是的,你来了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呢!”吴婉赶忙把小姑拉起来,“这是琨儿吧?”
徐琨迎上长辈的目光,行礼道:“舅母好。”
“草儿,准备招待客人!”吴婉朝房内招呼道,“你们来得太突然了,也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真是抱歉哈。”
“嫂嫂别这么客气,是兄长带我们来的。”孙淇将目光转向身边一直面带微笑沉默着的男人。
孙坚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夫人,我准备过些日子把咱家迁到庐江去,小妹也正有此意,我便把她带过来与我们同行。”
“那太好了!”吴婉点头道,“不过咱们得先把策儿的婚事办完呀,我可是好不容易从娘家给他物色的姑娘。”
在庐江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十分安稳,孙坚也难得和家人团聚。这两年来家里都添了新生命,两家便时不时地走动起来。孙策在此地结交了诸多人才为友,府上逐渐热闹了起来。
不过好景不长,初平二年,孙坚在征伐黄祖时意外身亡,徐琨将噩耗带到了家中。
“舅母,对不起,都怪我没拦住将军……”
“不是你的错,是他自己太急性子了……”吴婉叹了口气说道,“你先回家休息吧,操办丧事的时候,估计还要麻烦你们了。”
“是。”
孙策与母亲商量后,决定将父亲葬到曲阿。一家人收拾妥当后便出发了,孙淇一家也与之同行。
“阿淇,这次劳烦你了。”吴婉与孙淇一家同乘一辆车,随口闲聊着,“不过,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打算等丧事办完后回吴郡,毕竟孩子太小了,她母亲又不在了,我得好好照顾她。”片刻之后,她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阿琨就劳烦你们了,我想让他继续从军。”
“那是当然。”
另一辆车上可就没这么轻松了。孙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小孩子的哭闹,吴月只好停车去请求姑母帮忙。
“既然父亲不在了,你们就要听兄长的话。长兄如父,以后外面的事,就都由兄长做主;家里的事,就都听我的,不要再哭了。”
长辈的一番话让几个孩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孙权还在抽抽嗒嗒地抹着眼泪。
“权儿,你是男子汉,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
孙权听了只好把手放下,瘪着嘴忍住哭声,但眼泪还是糊满了小脸。
吴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应该让草儿和自己乘一辆车的。
葬礼结束后,吴婉一个人在灵堂上守着,又想到了头上的那根簪子。
那天她和弟弟去码头玩耍,却不知为何走散了;好不容易听到了弟弟的声音,她便急忙跑了起来,却不小心撞到了人。她只好说了声抱歉又急匆匆向前跑去,回家才发现头上的簪子不见了;结果那人却记住了她,拿着捡到的簪子上门提亲……
成亲前一天晚上吴婉将那只簪子从盒中取出,置于梳妆台上,第二天则亲自为自己插上。从那以后,她每天都插着这根簪子,估计将来死后也一样。
“母亲,你去休息吧,我来守灵。”
“无妨,我想多陪陪他。”吴婉转过身道,“对了,策儿,有件事和你商量。”
“您说。”
“等丧期过后,咱们搬到曲阿去,你带几个亲信去你舅舅那儿,先稳住脚跟再说。”
“都听您的。”
“策儿,你现在是一家之主了,要学会自己做主。”吴婉语重心长地说道,“对了,阿琨也会和你一起,他和你父亲共事过,应该能帮你不少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