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圣西罗少年

8、苦难的辉煌（上）

　　9月14日，星期四。
　　柯南在和林军一同前往李金富住处之前，向宋局汇报了昨日的进展，并建议宋局，如有充分警力，可在别克昂科威消失在监控视野之外的乡道进行地毯式搜索，希望能找到这辆跟丢的汽车。
　　上午8点半，当两人来到永辉路307弄402号门口时，赵先生正叼着烟等候他们。在出示搜查证之后，两人进入了李金富的住处。
　　这是个30多平米的一室户，进门左手是厨房，右手是卫生间，前方是客厅，再前方是房间，房间有个小阳台。客厅里左边墙摆放了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前面是个小茶几，茶几上有个烟灰缸，里面有几支燃尽的烟蒂，正对着电视柜和一个42寸的液晶电视。房间里除了一张1.5米宽的木床之外，有一张带有台灯的小书桌，书桌正上方壁挂着一台美的空调。房门左边是贴墙打造的衣柜，隔床正对着推拉门和阳台，阳台上方的晾衣杆上晾着一套蓝白色的T恤，李金富失踪前并没有把它收回衣柜里。整个室内没有多余的物品，地砖光洁亮丽，李金富的生活习惯十分简洁。
　　厨房和卫生间没有异常，电视柜抽屉里除了遥控器之外，有一些书籍端正的摆放着，包括汽车修理类专业读物，几本武侠小说，金一南的《苦难的辉煌》和路遥的《平凡的世界》。林军像银行柜员点钞一样快速翻动着这些书籍，没有在书页间发现小纸条、夹层和书写标记等异常情况。书房的衣柜里和床上，柯南也没有发现特殊情况，壁挂式空调上沿没有藏特殊物品，书桌的抽屉里面有一些纸笔，橡皮等文具，几包没有开过的香烟，和一些止痛药、护肝药。唯一有线索价值的地方是书桌上的台历，李金富用铅笔在9月11日的格子画了个圈，也就是发生失踪案的那天。
　　这次的查访是没有收获的，柯南对结果已有心理准备，因为根据各方情况来看，李金富深居简出，不太会在起居室留下特别多的生活痕迹。
　　林军问柯南：“现在怎么办？等方山那边和经侦的消息吗？”
　　“这边暂时找不到突破口，我们不妨从梁越身边查查看，再去趟学校，问问梁越的老师同学们，看能不能知道他是怎么认识李金富这号人的。这个案子的关键点还是李金富，背后一定有一条人际关系网支撑了犯罪动机，我有种直觉，梁越爸妈给的这几个嫌疑公司，未必有关联，虽然目前找过李金富修车的余同鑫很可疑。去完学校后，如果没有新发现，我们再去盘盘余同鑫。”
　　两人感谢了赵先生的配合，在上午明媚的日光下驱车前往学校。

　　微信群里已有梦琳和曹阳的留言。
　　曹阳：经侦那边无线索，方山那边也问过了李金富家里人，李金富来洛阳完全是孑然一身。
　　梦琳：村镇银行给了100万银行卡的流水，开卡时间是7年前，开卡时当即进入了一笔10万元存款，一周后转给了兰州红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那个合伙企业的有限合伙人之一。此后7年一直没有流水，直到100万的进账。
　　副驾驶的柯南打字回复道：“10倍收益，但是还是很可疑。一方面，李金富的钱给了LP,但是返款的是这个合伙企业，从资产管理行业的惯例来看，100万应该是合伙企业先分配给这个LP，LP再打钱给李金富。另一方面，金融投资涉及收益分配的事情，是经过精确的收益计算的，收益一定有零头，整整返还100万，至少说明这个合伙企业对收益的测算不正规，有很多人为定性环节在里面。
　　梦琳：7年前就开卡了，那时梁越还是小学生，不可能7年前就有策划要绑架梁越的布局，但是这100万来的时间未免过于巧合。
　　柯南：不管怎么说，联系兰州警方看能不能查查这个合伙企业吧。一方面是人际关系网，尤其是袁锋和这个兰州红桐；一方面是做为一个投资主体，这样进行收益分配的合理性。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合伙企业做了什么，能有10倍收益，可能还需要那边的金融监管机构提供一些内部数据了。
　　梦琳：我这就联系。

　　到达学校时，梁越的同学们正在上数学课，柯南和林军先找到了班主任吴老师，询问梁越的朋友圈情况。
　　“梁越爱交际，但和其他班哪些同学的来往不属于我的了解范围。我这边只能先提供我们班几个他要好的玩伴了，梁越的事情他们会知道得多一点。女生里只有夏雪。男生里面，有学习委员黄翼，体育委员周松林，还有经常一起打篮球的陈临军，经常结伴放学回家的史勇。一时想到的就这些。”
　　“谢谢吴老师，其实又有谁的人际关系网是其他人可以全面了解的呢，有这些我们可以试着问出一些可能性。”
　　“柯警官辛苦了，这孩子的事情让我们这些老师这几天一直担心，恳请帮忙把他平安找回来。”
　　“一定。”
　　“快下课了，趁着课间10分钟，我把这几个学生叫过来一起讨论吧。”
　　随着下课铃的响起，吴老师进入教室把梁越的几个好友叫到了办公室，让两位警官和这些同学们开个短会，并把办公室里工作的其他老师都叫出以回避。
　　柯南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李金富的照片，告诉眼前的高中生们目前的情况：“这两天我们调查了一些线索，可以确定梁越被这个人诱拐，目前梁越和这个人的踪迹暂未明确，因此想问问你们是否见过，或者听说过梁越和这个人的往来情况。”
　　先说话的是周松林，一位身高接近1米8的大个子，黝黑的皮肤是他经常顶着烈日挥汗锻炼的见证。“没见过这人，梁越和我聊得多的话题是足球和篮球明星，欧洲豪门，NBA赛场这些，对于外面社会人士的介入，我这无法提供帮助。”
　　史勇接着发言：“要说社会人士，我和他经常一起放学回家，路上有一些一起吃饭或吃夜宵的小店店主，是和我们混熟了的，但是这个人我完全没有印象。”
　　黄翼摊了摊手，表示自己和梁越的话题都在学习上，偶尔谈谈动漫和游戏，人际关系方面自己没法提供帮助。
　　陈临军看着柯警官手机里面的李金富照片，一边思索一边喃喃地说：“这个人我不认识，但是我和梁越经常去野球场打篮球，要说社会人士的话，野球场会接触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我们也有几位外校的球友经常一起组队的，没准在野球场梁越会认识一些外面的人。”
　　夏雪之前已自己去警局找过柯警官，这些天也一直在想自己和梁越一起活动时的异常点，然而除了那天在警局提供的线索外，夏雪并不能提供什么新的发现。
　　林军在一旁仔细聆听几位同学的发言，对史勇和陈临军提供的线索进行了进一步询问：“史勇同学，能罗列一下你们经常去的小店名单吗？陈同学，你们打篮球的野球场是哪个？还有你们认识的几个外校球友都有谁？”
　　史勇和陈临军抓起吴老师桌上的纸笔，开始将自己知道的写到纸上。柯南单独把夏雪叫道了一边，询问道：“我最近有点在意你上次来警局的那句话了，就是梁越说自己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关于这个，你后来又想到了什么吗？”
　　“没有呢，柯警官，梁越打了这个哑谜后就不见了，难道真的是这个很有意思的事情把他卷入了漩涡吗？”
　　柯南告诉夏雪，“这只是我的个人猜测，因为这句话和失踪案的时间关系，是可以进行因果上的进一步衔接的，我们是得查查这个有意思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但是目前我们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人。”柯南再次指了指手机里的李金富，继续说道：“夏同学也请帮忙回忆一下吧，你和梁越近期的课外生活中，有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印象？”
　　夏雪想都没想就否认了自己曾今见过这个人。
　　待史勇和陈临军将线索写好后，下一堂课快要开始了，也是上午的最后一堂课。柯南和林军带着线索匆匆告别了老师和同学们，并再次感谢他们的帮助。
　　“我们先去找余同鑫吧，看看这次找他能不能问出更多东西。回警局之后再讨论一下两位同学留下的线索。”

　　众鑫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分公司在闹市区的一个高档写字楼租下了整两层，两人驱车赶到余同鑫的工作单位时，还没有到饭点。在向前台小姑娘说明要找余总后，小姑娘打了个电话向余总进行确认，在得到肯定的回复后，引领两人走进了余同鑫的办公室。
　　做为分公司副总，余同鑫的办公室已经不够低调。20多平米的面积中，布置有一整套红木沙发和茶几，上面是精雕细琢的各式花纹。茶几上是一套功夫茶冲饮设备，热气腾腾的蒸汽向办公室的空气提供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黑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摆放了电脑和一摞厚厚的文件，余同鑫正坐在软绵绵的座椅上敲击着键盘，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副龙飞凤舞的书法匾额，上书“厚德载物”四个草字。
　　余同鑫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让前台小姑娘回避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并从办公室里的立柜里取出了陈年普洱茶饼招待两位警官。经常喝茶的柯南在品尝余同鑫的收藏后心里暗?余同鑫对喝茶的讲究与品味。
　　“好茶，再次打扰余总，也不占用更多时间，想问问余总有关你们总部老板的事情。因为昨晚您说过，给政府领导准备礼金是总部那边的策划，你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相比昨晚初次见面的措手不及，余同鑫在自己的茶香氛围中明显精神了很多，语音明亮而利落：“我们老板啊，他叫徐大明，年轻时干保险的，后面跳槽出来做房地产了，因为讲义气又大方，生意越做越大，在上海站稳脚跟后，因为家乡在河南，在河南几个主要城市都开设了分公司，支持家乡建设。”
　　“正因为讲义气又大方，所以才把江湖里的那一套用到了政府官员头上了吧。”林军很不屑地给余同鑫泼了一盆冷水。
　　余同鑫倒不在意，很直爽地回复道：“警官您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没有礼尚往来很多事情都办不成，即使是在靠规矩成事的上海，我们老板那一套依然能助他成事，可见一斑。况且我们公司的工程质量，一直是业内前列的，如果本身底子不差，在打交道的时候有好处又能多让出一分，生意不都是这么做大的吗？”
　　柯南想到随着新时代反腐号角的吹响，无数官员就是因为在和这些社会上的老板们的交往中被所谓的情义冲昏了头脑，才最终悔恨终生，不禁觉得这个社会的清风正气其实是需要有群众基础的。少一些送钱佬，办事多讲规矩和公平正义，哪会有那么多官员被腐蚀。
　　“我们没有做过企业，也不知道能脱颖而出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手段和素质，但是法律的底线摆在这，遇到一个正直的领导你们这样做无异于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林军正色道。当过兵的他，对社会上的这些手段颇为反感。
　　余同鑫只能圆场：“我们懂的，但是现实就是这样，多数场面下的竞争，秉持规矩就是慢人一步，我们不能赌领导是当代包公嘛不是。话说回来，我们虽然手段是社会了点，但严重违法的事情可干不来，项目不成就威胁领导的事情，我想我们老板知道了有谁敢做都是要直接开除的。”
　　“这个等你们老板过来了，我们自然会问他。”柯南察觉林军的性格和余同鑫有一些水火不容的味道，赶紧停止了这个话题。“我插个话，你的那个豪车，为什么想到要去那么个老修理厂进行修理，而不选择4S店？”
　　余同鑫居然楞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柯南也不知道这几秒钟余同鑫脑子里到底滚过了多少想法。余同鑫慢慢地告诉两位警官：“李金富是我哥哥介绍给我的，想让我帮忙照顾一下他的生意。”
　　“你哥哥！？他住哪？叫啥名字？”柯南感觉自己已抓到了迷雾中的那根树枝。
　　“他叫余同禧，住在安宁路的明诚东方小区，我爱人在负责这个小区的物业公司上班。”
　　柯南和林军对望了一眼，彼此之间充满了默契，感觉找到关键了。
　　柯南继续追问道。“你哥哥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们平时来往非常少，只知道他现在一个人生活，没有在企业上班，好像自己开了家什么店。”
　　“你们闹过矛盾吗？亲兄弟怎么会很少往来？那他又是怎么有机会向你介绍李金富来修车的？”
　　“小时候家里条件特别差，全部的积蓄只够一个人读书，爸妈把所有的财力供养我读书，我哥哥就一直和我有层芥蒂了。后来父母去世了，我们也各过各的生活了。也是我老婆工作的原因，在物业工作发现小区有个住民叫余同禧，说怎么和你的名字这么像，我一听觉得很可能是很久没联络的哥哥，就开车去小区拜访过一次他。我们到了这个年纪，过去的不和也逐渐淡化，他看到我的车子是奔驰，感慨这么贵的车保养起来一定不便宜吧，如果坏了可以找他，他认识一个朋友会修车，技术很靠谱，也算是照顾一下朋友的生意。”
　　柯南心想调查的重点应该转移到余同禧那边了，但是徐大明这边也未必是干净的，柯南还是觉得明天如果有空可以再过来拜访徐大明。但余同禧和李金富这层关系的出现，似乎一下子让案件的侦破有了明确的方向。
　　“到饭点了，要不我请两位警官到楼下吃个饭？”余同鑫面带诚意地提出了自己的邀约。
　　“余总客气了，这么好的茶已是我们的口福，我们不能接受案件相关人员的宴请。”柯南摆手拒绝了邀请。“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余同鑫将柯南和林军送出办公室，他倚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点了一根烟，对着天花板出神地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