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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诱惑 1 身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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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身为掌管咖啡屋财政大权的我,一大早就要受到白纯那死人一般的声音折磨:“罗会计,如果你不想被开掉的话,最好半个小时之内出现在我面前。”他那平静的口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当我再一次冒着生命危险驾驶着程稀的摩托车上班时,第一次发现了,挂牌上写着,‘营业时间,10点-24点’。我阴郁地推开沉寂的咖啡屋的门,“你开到12点,是想和贞子开PAR么?”
然而,白纯修长的手指正停留在小木的衬衫衣领上,他边给小木打领带,边说:“不好么?上海可是不夜城,这是商机。”看着那引人遐想的场景,我在心里愤愤地骂道:商你妈的机啊!
顺便说一下,这家咖啡屋的名字叫‘White’。由此可见,这家伙有多么多么的自恋。
我一直冒着被眼神秒杀的危险。
特别特别是那个对我充满好奇的刘焰。
据说是昨天被招进来的,凭借他的视觉系。请自行想象一下,一位宛如‘Miyavi-石原贵雅’一样的执事,为你端茶送水,并且,抱以最暧昧的微笑。所以,白纯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说:你被录取了。这不是以貌取人是什么……(作执事的当然要以貌取人)
请允许我对他的脸部进行一个概述:左眉眉钉三个,鼻钉一个,耳钉五个。他说唇钉太麻烦,也不化妆,瘦弱的身板,头发也不是特别招摇。很有个性的孩子。
刘焰的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天天有客人点名服务,以至于客人们之间为了他而互相妒忌。可是,更被妒忌的人是我。刘焰在White里的存在就等于是一个妖孽。
算工资的时候,妖孽悄悄地立在一旁,只要抬头看看客人们的目光就知道他鬼魅的存在。“小会计啊,多给我算一点,好请你吃饭啊。”
白纯的耳朵对于钱特别敏感,他坐在前台,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我们,面无表情。于是,妖孽就灰溜溜地去为民服务了。
晚上11点,客人不多,白纯兴致很好地打开白色钢琴弹奏着‘send’,而小木就拿着吉他合奏。到了10点,其实就进入了酒吧模式。没有人愿意会在深夜喝咖啡让自己失眠的。
刘焰走进吧台,开始调酒,他很简单,不会像酒吧里的调酒师一样炫耀着眼花缭乱的技能。刘焰调酒的时候稍微没那么烦人,不说话,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拿着雪克壶摇晃着。
“小姐,长岛冰茶,请品尝。”
刘焰把调好的酒推到我面前。看上去有点冰红茶的颜色,喝了一口,辛辣的烈酒。
“想把我灌醉么?小妖孽,你还早着呢。”
小尤把鸡尾酒一一送到客人面前,一张小脸苦得跟苦菜花似的。“你倒好,有人给你调酒陪你聊天,我却要做死做活的。可怜啊,可怜~”
白纯突然走向店门口,是什么客人这么重要,让我们亲爱的店长亲自服务呢?
我好奇地看着暗暗的人影渐渐走近,听到惊诧的一声:“罗柠?”借着吧台的灯光,白小庆的脸显现出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白纯挑了挑眉,放下勾在白小庆肩膀上的手。
白小庆笑着问:“哥,她算是你的员工么?她在这里恐怕不能作执事叭?”
什么?没听错叭。哥?也对,都姓白么。不过,差距也太大了一点叭……
“当然,否则,我早就让她当女仆了。”
2
午夜12点半,算好收支,眼皮也睁不开了,白纯呢,早在12点的时候就回家了,剩我们几个打工的在操劳。
我蹲在路边,等着程稀。
“哟,小朋友这么晚还不回家,当心碰到坏人噢~”轻佻的语气,我抬头,看见刘焰张扬的脸。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烟,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
“坏人不就是你么。”我看着他指间的烟迅速燃烧,一长截白灰,摇摇欲坠的样子。“要不要试试?”刘焰扔过来一支烟,“谢谢,戒了。”我把烟塞回他白色的烟盒里。
“看不出来嘛~你老公来咯,see you~”把烟盒扔给我,刘焰头也不回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无尽的黑暗之中。
“哟,原来你还吸引视觉系啊~”程稀一只脚踩在石沿上,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嬉皮笑脸地坐上机车后座,“程先生是在吃醋嘛?”
“切,我才不会乱吃这种无关紧要的人的醋呢。”程稀和我都不会想到,刘焰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他像一枚炸弹,把我们及周遭的一切爆破的血肉横飞,璀璨无比。
3
和衣靠在程稀的床头睡了一晚,程稀本是让我睡在他床上,他睡沙发。一早醒来,却惊慌的发现,我的身体一碰到柔软的棉絮就沉睡了。妆也没有卸,所谓的隔夜妆么。
程稀帮我脱去外套,把我的身体扶正,让棉被和我亲密接触去了。
10点清醒。
白色的餐桌上压着一张纸条。一碗鸡粥和一杯抹茶,程稀就不知所踪了。
{亲爱的老婆:
老公有事不回来了噢,早饭吃完乖乖去学校噢。乖~
老公}
甜腻的字条,我收紧了下巴。不回来了,什么意思?没有多想,吃完早就去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找林棋。我只是很想见她。
林棋正在图书馆的长桌上优雅地翻看着哲学书。那些凡人看不懂的东西。这本让凡人看不懂的书叫《经济哲学》,对于林棋这种金融才女,她就好像在看小说一样,津津有味地。
“怎么了,一副怨妇样。”
“您老别咒我成不成?我才不是怨妇呢。就是在想丁乐的事情。”
林棋抬头瞟了我一眼,“怎么?你还真的把她当亲人当家人啊?人家不吃你这一套,少自找苦吃了。”
亲人、家人?我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些温馨的景象,却睁眼闭眼都是残酷的、冷漠的、暴力的图像。
完全没有家的概念。
就算追溯到记事前的两岁三岁,也没有温暖的气氛。有的只是哭泣和咒骂。其实我很佩服我自己,没有像别人一样,跟着沈默一起死。我连死的这个念头都没有。我只想努力地活下去,至少让罗远超看看,我可以过得很好。
“我在想……她有没有去死。”
“什么……你也太恶毒了点吧……”林棋不可思议地盯着我看。
“她是那种,没有段禾就活不下去的人。她会不会想去死呢?”
“那你是不是没有程稀就不想活的人?”林棋沉静地和我对视着。
我盯着林棋的瞳孔发呆。如果没有程稀,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如果把这五年的种种全兑换成空白……毫无意义啊……我还记得五年前,沈默的忌日,学校办庆典,人们都跑了出去。这对我无疑是最大的讽刺。程稀却留了下来,陪我一起喝酒。他说:人啊,就是为自己活的。死了,只剩一盒尘埃,就别无其他了。消失了,地球还是在转,没人关心一个是死是活。与其死给别人看,不如活给自己看。
是他,让我活下去。好好活着。如果他消失在我的世界里……我无法想象。这很可怕,不是么?依赖的人,深受的人不见了。多恐怖的一件事。
“你啊,这辈子,非他不可了,小女人。”
“那如果没有顾弥呢?”我反问林棋。
“会……少了一张信用卡,少了一个依靠,少了一个……乐趣,我会做恶梦的呀。”
看着林棋花容失色的样子,绝对是享受。
我们都一样。习惯了某个人,就再也改不掉。
4
这是没有程稀的一天。他的教室里,他的座位空着。学校cafe里,他专属的座位空着。台球房里,没有他。电脑房里,没有他。食堂里,没有他。于是,我不再找,我不知道他留言上的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顾弥说,不会出状况的,淡定点,他说不定有事呢。
白小庆说,没有他还有我。
后来,我想找丁乐,把罗远超的话复述给她。我想看她的反应。我想说,她应该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而和自己的亲人不快。并且,是唯一的亲人。
小唯是丁乐的同桌,还是丁乐的好姐妹。小唯面露难色,“社长,丁乐今天没有来啊。貌似请了病假呢。”
丁乐也没有来?
巧合么?我心中爆出一个巨大的问号,促使我打给程稀。
{程稀,你在哪?
{啊?什么?噢,在……外面啊。
他的声音听来很疲惫,很暧昧。
{你在哪?为会么没来学校?
{呃啊,我送朋友去机场啦。(谁啊?)
女人的声音,而且,好耳熟。
{程稀。我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哪?
{乖,不要闹了,我真的送朋友去机场啦,不信你听。-程稀,保重噢。-看叭,别发小姐脾气了。
我终于想起,这是丁乐的声音。我沉默着,我要隐忍,他们应该没有什么的,是嘛?我抬手擦掉不小心落下的泪水。
{那我挂了。
这次我没有先挂,只听见长绵的电话忙音,“嘟……”缓缓地合上手机。我有些茫然,行尸走肉般走到转角处的吸烟区,摸一摸口袋,有上次刘焰给的烟和打火机。我学着程稀的样子,坐在地上双腿拱起,两手搭在膝盖上。粗犷的姿势。我抽着烟,脑子里全是程稀面无表情的嘴角。
头向后靠,碰到冷冷的瓷砖,闭上眼,眼泪就流到了耳后。
“乖乖女也抽烟噢~”邪气上扬的专线,我依旧闭着眼,我知道,是段禾。
“被人家抛弃了?失恋咯。”我感觉到另一个的皮肤从我的肩上擦过,我睁开眼,恶狠狠地瞪着段禾,“闭上你的乌鸦嘴。”
段禾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好凶噢~”不怕死的口气,热呼呼的、绿茶味道的气流。我只能瞪着他,“不说话会死啊。”我别过脸,又抽了一口。燃烧殆尽的烟,长长一截烟灰。我丢掉它。没有踩灭,看着火星一闪一闪。
“罗柠,你的皮肤好好噢。”段禾温暖干燥的手指划过我湿冷的脸,抚过我的嘴唇,“特别是这里,又甜又软。”
“呃?什么?”我转向段禾,有些诧异,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段禾收起右手,一点一点地向我靠近。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我们的距离一点点缩短。我看见他意乱情迷的神情。之后是无限放大。我没办法看清。
我去推他,他却抓住了我的手,就这样一直抓着。我的脑袋呈现真空状态,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段禾的脸逐渐清晰起来。我迷惑地眨着眼睛。
“你在勾引我。”段禾皱起了眉毛,轻佻地说。
我一下清醒了,站起来走了出去,“算便宜你了,不知道在说什么。”
段禾一直跟着我,无言。我戴上耳机,现在是午餐时间,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在我和段禾的身上扫过。震耳欲聋的摇滚,我听不见尘世的嘈杂声。也听不见段禾的脚步声。
5
坐在白小庆的咖啡店里,是白小庆用打工的钱开一家关于猫的主题咖啡店,店里放着日本的热门歌曲。再看看周围的猫,令我想到了《夏目友人账》的猫先生。
“柠柠~我好想你噢~”穿着白衬衣黑马夹的白小庆向我飞扑过来。
“啊哈哈。”,我的嘴角抽搐着,“白小庆,老娘要被你勒死了。”
可以说,白小庆是我人生中除却田皙佑一朵奇葩的存在。就是这朵奇葩的存在,陪伴了我八年之久。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我知道白小庆有多爱我,但是他从来都对此不怀希望。他只是把这些全盘托出,不求回报。
“哎?你来做什么?”白小庆在我身边坐下,发现段禾正勾引着自家店里的女服务生,有点恼火,“Micy,蓝山咖啡多糖多奶,还有,抹茶芝士。”Micy迅速被打发走。
白小庆可爱的小眼睛发现警惕的光,他亲手调查的人,他知道段禾的品性,他不允许段禾触碰到我的一丝一毫。
我能做的,只有像兔子一样安静地坐在白小庆旁边。
“与你无关。”段禾轻轻地一字一顿地说着,轻佻地斜着眼看白小庆。
“那就请你离开。”白小庆伸手勾着我肩,跷着二郎腿,典型的少爷作风,他也确实是个少爷。
Micy端来了食物,只是托盘上有两杯咖啡,Micy把史一杯咖啡端到段禾面前,双手抱着托盘,红着脸,意犹未尽似地看了看段禾。
“接生意去啊,呆着干嘛?”白小庆不满地呵斥着。“是!”似乎被自己一向温和的帅店长吓到了,慌慌忙忙地跑了。
我拉拉白小庆的衣衫,想让他稍微正常一点。
“白小庆是么?”段禾搅拌着咖啡,看着白小庆笑而不语。他喝了一口咖啡,看了我一眼,轻轻地笑了,“你喜欢她啊?”